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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一同看戏 ...

  •   包厢内临窗的木案铺着浅青细麻布,窗外戏台的锣鼓声隐约飘进来,混着廊下淡淡的桂香。江栀柔屈膝落座,衣袖轻扫过案沿,侧过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小二,语气熟稔:“还是那几样。”

      小二躬身应下,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好嘞,小的这就去取。”脚步轻悄退出去,顺手合上厢门,将外界大半喧闹隔在门外。

      屋内一时静了几分,只剩远处丝竹断续的调子。江栀柔手肘轻搭案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男人身上,轻声开口问询:“将军也喜欢看戏?”

      男人坐在软垫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玄色衣料在柔和天光下泛着哑光。他眼睫轻轻垂落,面上无半分笑意,目光遥遥落向戏台方向,声线平直无起伏,听不出情绪:“嗯,我娘很喜欢。”

      江栀柔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轻声猜想:“想来令堂容貌定然不凡。”
      男子缓缓扭头望向她,眉峰微抬,眼底一片漠然,语气平淡:“何处此言?”

      “因为将军生得这般英气,想来令堂必定容貌出众。”
      话音出口,她才稍稍察觉这话略唐突,指尖捻了捻案上麻布,耳尖微微泛起浅红。

      江栀柔自小被江家众人疼护,不必事事拘着规矩,待人向来随心赤诚。在她眼中,眼前这人不过是救过自己的恩人,不必拿刻板礼教,生分地隔开距离。

      面前男子没有立刻答话,目光静静落在她泛红的耳尖,脸上没有半分温煦神色,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掂量,只是这份暗流,江栀柔全然看不破。

      江栀柔被他这样专注地望着,心底生出一点不自在,轻声问道:“怎么了将军,为何这般看着我?”

      男子面上没有半分笑意,神情淡漠沉静,眼底一片冷寂,语气平淡无起伏:“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江栀柔悄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回去。恰在这时,小二端着食盘轻步走入,将几碟精致糕点摆在案上。江栀柔眼一亮,纤白的手指捏起一块杏花糕,微微倾身递到男子面前,眉眼弯弯:“将军,尝尝这南戏苑的杏花糕,堪称京城一绝。”

      男子垂眸看向她递来的糕点,长睫轻掩,抬手稳稳接过。见他收下,江栀柔唇角扬起明媚的笑,随即自己也拈起一块,小口咬下,含糊地轻声感慨:“中午没用膳,快饿死了都。”

      她咽下口中软糯的糕体,抬眼瞥见身侧男子捧着糕点,迟迟没有入口。他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江栀柔耳尖微微一热,心底暗自思忖,莫不是方才自己吃得太急,模样有些失态?她偏过头好奇问道:“将军你不喜欢吃甜食吗?”

      男子闻言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雪白的糕面上,面上无半分温煦笑意:“没有,我只是觉得这糕点精致得很。”

      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张口,轻轻咬下一小口。

      江栀柔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里带着期待,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男子缓缓点头,目光平静淡淡落在她鲜活的脸庞上,语调平直:“确实,很甜。”

      江栀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便扭头继续吃糕点了。

      江栀柔见他认可,唇角立刻漾开浅浅笑意,心头一阵轻快,便侧过头,继续小口品尝盘中剩下的糕点。

      片刻之后,台上一曲落幕,台下掌声此起彼伏。江栀柔放下手中的糕饼,抬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起身立在案边,裙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男子,眼含笑意:“今日我带将军来看戏,就当作是报答将军那日救命之恩如何?”

      “好。”

      男子应声,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神色清冷,静静听着。江栀柔抿了抿柔软的唇,心底忽然想起一事,轻声开口:“还不知道将军姓甚名谁?”

      “谢霁川。”男子一字一顿缓缓道出,声线低沉,“言身寸的谢。”

      江栀柔闻言眼睫猛地一颤,心底暗自思忖。宫里一共就三位皇子她全都认得,却从未听过“谢霁川”这三个字。她沉吟片刻,暗自猜想,许是久居深宫、极少现身的皇子?可转念一想,若是皇子,断不会这般孤身出行,一身戎装以将军自居。想来应当是名门世家的世子,才有这般沉稳气度。

      她微微欠身,眉眼柔和:“知道了,有缘再见了,谢将军。”

      谢霁川轻轻颔首,神色冷淡,应声再会。

      江栀柔转身离开戏苑,夕阳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方才包厢里的对话、戏台唱腔、杏花糕的甜,一幕幕在脑海回放。她想起谢霁川安静注视她的模样,耳尖又微微发热。一想起那道沉静的目光,她耳尖便悄悄泛起薄热,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着的栀子花纹样。

      她暗自想着,往后若是再有机会,定要寻个由头,再好好向他道谢。

      马车缓缓停在江府朱漆大门前。江栀柔扶着丫鬟的手下车,穿过庭院回廊,晚风卷着院中晚桂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一踏入闺房,贴身丫鬟苒苒便快步迎上来,手中捧着铜制妆奁,预备伺候她卸妆。

      苒苒是自小陪她一同长大的,二人情同姐妹,平日里无话不谈。闺房里烛火温软,灯花偶尔噼啪轻响。菱花镜镜面光洁,映出江栀柔柔和的脸庞,鬓边松散的发丝还沾着戏苑淡淡的桂香。苒苒正立在她身后,指尖轻轻抽出发间那支白玉簪,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

      江栀柔望着镜中人,唇角藏着掩不住的雀跃,轻声开口:“苒苒,你猜我今日遇见谁了?”

      苒苒手上梳发的动作未停,弯着眉眼望向镜里的小姐,笑意灵动:“我猜小姐遇到那位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了。”

      江栀柔微微一怔,眼尾带着几分诧异,侧过头看向身后的丫鬟:“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苒苒手中木梳顺着发丝缓缓滑下,声音软软的,带着了然:“因为小姐每次提起那位救命恩人,眼里都泛着光。”

      江栀柔脸颊微微一热,目光躲闪着落回镜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问:“这么明显吗?”

      她心底悄悄思忖,方才在戏苑与谢霁川相处之时,自己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一念及此,不由得暗自忐忑,不知会不会在他面前太过失态。

      苒苒手上梳发的动作微微一顿,身子微微俯身凑近镜前,眼尾弯起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问道:“小姐,那位世子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啊?”

      听见这话,江栀柔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谢霁川的面容。清隽的轮廓,长睫覆在眼上,眉眼温润平和。明明一身利落玄色劲装,自带习武之人的冷硬,气质却沉静柔和。一念及此,她心口微微发颤,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淡淡的红晕顺着脸颊缓缓漫上来,连耳尖都染成浅粉。

      苒苒抬眼望镜,一眼便捕捉到她面上的变化,当即掩着唇轻轻轻笑:“小姐,你害羞了?”

      江栀柔慌忙偏开视线,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苒苒的小臂,声音微脆,连忙否认:“我才没有,你不要胡说。”

      苒苒弯着眉眼,故作服软,屈膝微微福了福身:“好了,是苒苒胡说,还请小姐不要责罚。”

      江栀柔望着镜中丫鬟俏皮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起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日看戏闲谈,心神早已倦怠。她轻声道:“好了好了,我要歇息了。”

      苒苒应声,转身走到一旁,取来薄软锦被,又将烛火拨暗几分,只留一盏微光悬在帐边。

      帐内只剩一盏小小的烛灯,火苗轻轻晃动,将纱帐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子。苒苒放下锦被,轻手轻脚退出门外,房门合上,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秋虫微弱的鸣响。

      江栀柔侧过身,枕着柔软的锦枕,身上盖着轻薄的云纹锦被。白日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重新在脑海翻涌。

      她想起戏台婉转的唱腔,包厢里暖融融的烛火,想起谢霁川安静坐在一旁的模样。他话不算多,神色沉静,目光平和,安静听她说话。

      江栀柔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还带着余热的脸颊。她细细回想今日相处的点滴,回想他的神态,他的一举一动,暗自琢磨这位世家世子的性情。

      长睫轻轻颤动,她闭上眼,试图入睡,可越是想要静下心,脑海里那张清隽的面容就越是清晰。

      他一身玄色劲装,自带习武之人的凛冽,待人却温和有礼,从容稳重。同他相处的时候,她没有紧绷拘束的感觉。

      江栀柔翻了个身,后背贴着微凉的床褥。心底隐隐生出期待,不知下一次,还要多久才能再见到谢霁川。

      这份期待混着浅浅的羞怯,缠在心头。夜色慢慢流淌,她许久才渐渐有了困意,朦胧间,眼前仿佛依旧是戏苑包厢里那一团暖融融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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