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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街上偶遇谢 ...

  •   晨光透过窗棂的菱花格,细碎金辉洒落在锦被上,屋内还留着一夜残留的暖意。按照往日的规矩,江栀柔本该起身前往书院读书。

      可被褥里的人蜷作一团,眼皮沉沉,死活不肯掀开被子。木门轻响,江临缓步走入她的卧房,甲胄早已换下,只着一身素色常袍,眉眼间还带着刚归京的清俊风霜。他走到床榻边,垂眸看向埋在锦被里的少女,声音温和:“柔儿,你今日不是要去书院上学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栀柔才从被褥里微微探出半张脸,长发散乱铺在枕头上,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闷闷地嘟囔:“我不想去上学啊。”

      江临闻言,伸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坐起来。晨光落在江栀柔脸上,她蹙着眉,一脸不情愿。江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刚好大哥要去上早堂,你快些起来,待会我送你去书院。”

      江栀柔慢吞吞挺直脊背,睡乱的发丝垂在颊边,鼓着腮帮子瞪他,语气带着娇嗔的埋怨:“二哥,你讨厌死了。”

      江临不以为意,低低笑出声:“怎么前几日还日日盼着二哥归来,想得不行,现下刚见面,就厌烦了?”

      江栀柔抬眼狠狠瞪了江临一眼,眼睫轻颤,满心委屈:“你一回来就天天催我去上学,我能不讨厌你吗?”

      “快点洗漱,我在饭堂等你。”江临拍了拍她的肩头,转身离开卧房。

      江栀柔无可奈何,只能慢吞吞起身。侍女进来伺候她梳洗挽发,细细理好青丝,换上书院的素色襦裙。收拾妥当之后,她才拖着步子,慢悠悠走向饭堂。

      饭堂内暖意融融,木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粥品与精致早点。江母坐在桌边,一眼便看见女儿耷拉着眉眼,一脸怏怏不乐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调侃:“柔儿,怎么这般不高兴?”

      江栀柔落座,手肘轻轻搭在桌边,撇了撇嘴,委屈地控诉:“都怪二哥,日日不落的催我上学。”

      江栀柔落座,手肘轻轻搭在桌边,小嘴微微撅起,眼底带着几分委屈,轻声控诉:“都怪二哥,日日不落的催我上学。”

      江父放下手中竹筷,目光含笑望向江临,出声夸赞:“临儿回来了,终于有人治治她这个不爱上学的毛病了。”

      江栀柔闻言,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母亲,眉眼满是不满,小声告状:“娘,你看爹。”

      江母无奈地轻轻摇头,抬手替她拨了一小碟嫩笋,柔声劝道:“好了,快吃饭吧,饭菜凉了。”

      一餐早饭在细碎说笑间结束。江栀柔跟着江临登上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青绒垫,车帘半垂,滤去外面刺目的晨光。江临侧头看向身旁少女,见她耷拉着眼皮,面颊微微鼓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开口问道:“就这么不喜欢去书院?”

      江栀柔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干脆将脸扭向车窗外,长长的睫毛垂落,不愿搭理他。

      江临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悬念:“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日救你的那个人?”

      这句话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江栀柔猛地转头,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一亮,瞳孔里浮起细碎的光,身子微微前倾,急声追问:“二哥查到了?”

      江临缓缓摇头,神色沉静:“按照你描述的长相去军中打听,并没有这个人。那日出手的人,或许并非军中将领,也有可能只是随行的世家子弟。”

      江栀柔脸上的光亮一点点褪去,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眼底淡淡的失落。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襦裙的丝绦,心底暗自思忖。京城世家子弟数不胜数,人海茫茫,那日匆匆一面,连姓名都未曾问得,不知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再度遇见那道玄色身影她。。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沉闷的声响,一路朝着书院方向前行。街边古树枝桠舒展,晨风吹落几片浅黄的叶子,随着车轮卷起的尘土轻轻翻滚。

      马车缓缓停在书院朱红大门外。江栀柔扶着侍女的手踩下脚踏,转身仰头同马车内的江临道别,才提着裙摆,踏入书院大门。

      院内遍植翠竹,青石板路蜿蜒通向讲堂,晨读的书卷声断断续续从廊下传来。一夜未睡充分,江栀柔走着走着,忍不住抬手掩口,轻轻打了个哈欠,眼尾漾出一点湿润。

      一同早到的几名学子瞧见江家的马车还停在门外,又见她走来,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语气满是艳羡:“栀柔,这几日送你来上学的是你二哥吧?听说你二哥封了镇北将军,太厉害了。”

      众人的夸赞落在耳中,江栀柔唇角刚要浮起浅浅笑意,身侧一道冷嗤突兀响起。

      司淳立在不远处的竹影之下,一身月白锦袍,衣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光泽。他眉眼倨傲,下颌微微抬起,薄唇紧抿,满脸都是不屑,开口便带着刺:“一群走狗。”

      这话一出,方才阿谀奉承的几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神色慌乱。书院里人人都不敢招惹司淳,他是当朝皇后的亲侄子,身份尊贵,性子骄纵。

      江栀柔抬眼看向他,脊背挺直,语调平静地开口:“不知道司公子此次笔试又得了第几啊?”

      旁人畏惧司淳的权势,不敢与之相争,可江栀柔不一样。她是丞相府嫡女,底气自足,并不惧怕这位皇后的侄子。

      她静静望着竹下的少年,心底暗自觉得好笑。司淳平日里最爱仗着身份欺压旁人,偏偏学业平平,每每笔试名次都不甚好看,这一句,恰好戳中他的短处。

      司淳面上不见半分恼意,缓步穿过斑驳竹影,走到江栀柔跟前,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气息带着几分挑衅:“普通笔试,又不是正式科举,到了那日再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至于你那位次次第一的好友,不知道到那时,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话音钻进耳中,江栀柔眉峰骤然一蹙,狠狠瞪了司淳一眼。心头火气翻涌,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讲堂内的座位,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

      邻座的游生见她面色沉郁,指尖还微微攥紧,便侧过头轻声询问:“你这是怎么了,若绫,如此生气?”

      江栀柔转头看向游生,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愠气,语气笃定:“游生,科举的时候你可要好好地考,打烂那个姓司的脸。”

      游生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无奈的笑意:“你又与他吵架了?”

      “什么叫又。”江栀柔微微蹙眉,声音带着委屈,“明明次次都是他先嘴欠来招惹我的,而且次次都说得那么难听。”

      游生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温和,出言宽慰:“无妨的,不过一些闲言碎语,不必在意。”

      江栀柔安静侧首,望着身侧的游生。
      清晨的天光穿过木格窗棂,碎成一缕缕浅金,斜斜落下来,铺在他清瘦的侧脸。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料子粗糙,袖口磨出淡淡的毛边,眉眼生得温驯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藏着的局促。江栀柔心里清楚,游生出身寒门,素来谨小慎微,纵使平日里受旁人折辱刁难,也从不愿开口辩驳,只默默隐忍。念及此处,一股酸涩难言的难过,像浸了凉的潮水,悄悄从心底漫了上来,堵得她胸口微微发闷。

      一上午的课业终于落幕,书院的钟声悠悠荡开,惊起檐下几只麻雀。江栀柔收拾好书卷,便准备逃学去南戏苑。

      青石铺就的长道上落着零星梧桐碎叶,风轻轻卷着叶尖擦过鞋边。行至半途,她一眼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曾救过她性命之人。

      江栀柔一眼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脚步骤然微顿,她提着裙摆快步上前,素色裙裾轻轻扫过地面落叶,声音裹着午后和煦的风,带着一点轻快:“将军,好久不见,可还记得那日……”

      还不等江栀柔把话说完,男人缓缓转过身。
      一身玄色劲装紧衬得身形挺拔如松,墨发以一枚素玉冠利落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角。他下颌线条冷硬分明,方才眼底深藏的寒意没有半分收敛,长睫淡淡抬起,那双深邃的眸子如一潭不见底的寒水,没有半分暖意,面上无一丝笑意,声线低沉平直,不带半分起伏:“记得。”

      江栀柔闻言,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笑意,眼尾微微扬起。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加速跳动,像是揣了只扑腾的雀鸟。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手中捆好的书卷上,指尖轻轻攥紧麻制捆绳,指腹蹭过粗糙绳纹,再抬眼望向他,目光澄澈真挚:“那日将军救了我,我一直记在心里,还不知该如何报答将军。”

      江栀柔指尖微微蜷起,方才道谢的话音落尽。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缓和,只是平静淡漠地落在她身上,眼底一片寒凉,语气温和清淡的客套,不带一丝真心:“不过小事,不足挂齿。”

      “这怎么行。”江栀柔轻轻摇头,眉眼认真,自幼世家家教养刻在心底,她一字一句说道,“我家里人从小就教我,受人恩惠,必要有恩必报。将军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话音落下,男人只是静静立着,并未应声。
      周遭一阵静默,只有风穿过道旁梧桐,沙沙作响。江栀柔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心底漫开几分无所适从的尴尬,她连忙转开话题,主动开口:“将军这是一个人准备去哪?”

      南戏苑。”
      他语调依旧平稳,面上没有半分柔和之色,目光淡淡扫过她泛红的耳尖,眼底一片清冷沉寂,无笑意,无温度。

      江栀柔眼睫一亮,唇角当即漾开轻快笑意,眼底盛着几分少年人般鲜活的热忱。她心里暗自惊喜,没想到二人目的地恰好相同,语气带着真诚的邀约:“一个人去吗?南戏苑,我可熟了,刚好我也要去,不如将军随我一同吧。”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薄唇轻启:“好。”

      得到应允,江栀柔心头一喜,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衣料是厚重玄色织锦,触感微凉坚硬。她未曾留意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提着裙摆,引着他往南戏苑走去。

      朱漆大门敞着,檐下悬着几盏雕花灯笼,还未到入夜,灯烛未燃,只廊下挂着的布幡随风轻晃。戏苑里人声隐约,丝竹管弦的调子隐隐从内院飘出。守在门口的小二一眼认出江栀柔,连忙躬身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熟稔的笑:“江小姐,这边请。”

      江栀柔依旧轻拉着他衣袖,拾级而上,走进她常来的二层包厢。厢内窗棂宽大,铺着素色软垫,案几上还留着淡淡的茶香。她松开手,侧身示意他落座,待男子稳稳坐定,才转过身,眉眼带了几分雀跃,抬手指向窗外戏台的方向:“怎么样,这个位置不错吧,可以看到整个戏台。”

      男子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扫过下方宽阔的戏台,木台雕着缠枝纹样,两侧立着鼓乐架。他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确实不错。”

      话落,窗外戏台的锣鼓声缓缓响起,一声轻槌,漫过整座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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