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栀成殇》等海枯竭

29、第29章 徐霜的邀约

　　晨光透过窗棂，薄纱似的落在床榻上，檐外早起的雀鸟叽叽喳喳地啼鸣。

　　江栀柔尚陷在浅眠里，眼睫轻轻颤动，身上盖着的锦被还留着暖意。侍女苒苒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低声唤她：“小姐，徐小姐来了。”

　　江栀柔困意未消，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糊应道：“那就请她进来坐坐。”

　　苒苒微微躬身，轻声回话：“徐小姐说不便入府，此刻正候在府门外的马车里，等着您。”

　　这句话让江栀柔瞬间清醒几分，她缓缓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眸子：“我知道了，替我更衣。”

　　片刻之后，江栀柔梳洗完毕。一身浅碧色罗裙，鬓边只簪了一支小巧的玉簪，素雅清爽。她快步走出府门，踏上停在石阶旁的青帷马车。车帘被徐霜亲手掀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扑面而来。

　　江栀柔屈膝坐定，侧头看向身侧的徐霜，眉眼带着一丝疑惑：“这么早便寻我，是打算去往何处？”

　　徐霜一身杏色绣折枝海棠的衣裙，乌发梳得利落，容貌明艳，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笑着答道：“一同去春游。怎么，关婉遣人送的邀请，你未曾收到？”

　　江栀柔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暗自诧异，转头看向跟上车来的苒苒：“苒苒，府里可有收到关小姐送来的请帖？”

　　苒苒垂首回话：“回小姐，不曾收到。”

　　徐霜见这情形，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起来，语气爽朗：“无妨无妨，没有帖子也不碍事。你同我一道过去，旁人谁敢多说半句闲话。”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车帘缝隙不断涌入春日清新的风，裹着路边新草与桃花的淡香。车壁悬挂的香囊轻轻晃动，清雅的兰香在车厢里缓缓流转。

　　徐霜斜倚在软垫上，抬手撩开一点车帘，目光望向街外热闹的晨景，唇角噙着笑意：“听说今日关婉约了不少世家子弟与姑娘，就在城外的碧烟湖畔。湖边桃花开得正好，还备了酒食、琴案，原是打算好好赏春。”

　　江栀柔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抚过膝头罗裙的褶皱，心头仍存几分疑虑。她思索片刻，轻声开口：“只是奇怪，唯独我没有收到请帖。”

　　她并非在意能不能赴这场春宴，只是隐隐觉得蹊跷。若是寻常聚会，不该单单漏了她一人。

　　徐霜放下车帘，转回头看向她，眉眼明艳，语气随意：“许是下人递送的时候疏漏了，不必放在心上。有我在，没人会为难你。”

　　苒苒安静坐在车厢角落，垂着眼，不多言语，只悄悄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马车一路出城，城内楼宇渐渐退后，视野慢慢开阔起来。远处连绵的浅绿山峦映入眼帘，路旁成片桃林如云似霞，落英随风轻轻飘飞，落在道旁的青草之上。

　　不多时，马车速度放缓，车夫在外低声禀报：“小姐，已经到碧烟湖畔了。”

　　徐霜眼睛一亮，率先伸手掀开厚重的青布车帘，暖融融的日光瞬间涌进车厢。清新湿润的湖水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繁花的甜香。

　　“到地方了。”徐霜转头看向江栀柔，笑着起身，“走吧，咱们下去看看。”

　　江栀柔跟着起身，弯腰踏出马车。脚下是松软的青草地，星星点点缀着细碎白色野花。抬眼望向湖畔，空旷的岸边只停着她们这一辆马车，周遭静悄悄的，并没有预想中成排的车马与人声。

　　湖面波光轻轻晃动，桃林枝桠交错，风穿过花枝，只有簌簌落英之声。方才隐约听见的谈笑声，全然不见踪影。

　　江栀柔心头咯噔一下，眉尖微蹙。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湖畔，不见半个人影。

　　徐霜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她皱起眉，低声自语：“奇怪，人呢？说好在此处相聚的。”

　　江栀柔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的不安一点点蔓延开来。没有别的车马，没有宾客，这场春游，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春风卷着桃花瓣，簌簌落在青草地上。江栀柔与徐霜对视一眼，二人脚步放轻，沿着湖畔小径，缓步走入这片盛放的桃林。

　　繁茂的花枝在头顶交织，搭成天然的花廊，粉白花瓣随风飘零，落在肩头、裙摆。林间静得只听见风吹枝叶与湖水轻拍岸堤的声响，方才预想里熙熙攘攘的雅集人影，半点不见。

　　越往深处走，便看见桃林中空旷的青石案旁，独坐着一人。

　　谢无忧一身浅蓝锦袍，衣缘绣着细碎银线兰草纹样，料子轻薄，衬得他身姿闲散。乌发只用一根玉松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素来是京城出了名的风流公子模样。他手肘搭在石案上，手中捏着半盏清茶，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望着湖面，似是独自赏景。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悠然抬眼，目光先落在徐霜身上，本是一副从容浅笑的模样。可视线一转，瞥见站在徐霜身侧的江栀柔时，那抹散漫笑意骤然僵在唇角。

　　他眉峰微挑，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轻轻晃出一点涟漪。眼底漫开真切的错愕，显然完全没料到江栀柔会出现在这里。

　　“柔儿？”谢无忧放下茶盏，微微坐直身子，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怎么你也来了？”

　　徐霜率先迈步走上青石案边，扬了扬下巴，语气坦荡：“是我邀她同来的。关婉说约了众人在此春游，怎么到头来，就只有你一人在此？其余人呢？”

　　站在徐霜身侧的一瞬，她心中骤然透亮，瞬间看穿了这场春游背后暗藏的安排。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徐霜，神色平静，轻声开口：“阿霜，我忽然记起，二哥今日有事寻我，我得先回去。”

　　话音未落，她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穿过桃林，裙摆扫过遍地落英。她快步踏上湖畔停着的那辆马车，弯腰坐进车厢，抬声吩咐车夫：“劳烦，回江府。”

　　车帘缓缓落下，将桃林的光景隔绝在外。马车随着车轮滚动微微颠簸，苒苒坐在一旁，微微倾身，眼底藏着几分疑惑，低声问道：“小姐，怎么这般急着离开？”

　　江栀柔指尖轻轻捻着裙边绣着的兰草纹样，眸光淡淡，心底已然了然。若是继续留在桃林，反倒会搅乱谢无忧的安排。她缓缓开口：“我若是继续待在那里，岂不是坏了无忧哥的好事。”

　　苒苒闻言轻轻颔首，不再多问。

　　一路回城，马车最终停在江府朱漆大门前。江栀柔弯腰踏出马车，脚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抬眼便看见立在府门前的两道身影。

　　谢昀珩一身月白锦袍，乌发用玉簪束得整齐，眉眼清润温和；身侧的谢安悦穿着浅粉罗裙，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珠花，面容娇俏灵动。

　　江栀柔眼底掠过一丝惊喜，面上扬起浅浅笑意，主动上前招呼：“谢昀珩，安悦，你们怎么一同过来了？”

　　谢安悦率先上前一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声音清脆悦耳：“今日我同四哥特意禀明母后，得了准许出宫，一起来寻你玩耍。”

　　一旁的谢昀珩目光落在她衣摆残留的桃花碎瓣上，微微歪头，跟着问道：“你方才是去往何处了？”

　　江栀柔抬手，轻轻拂去裙摆上沾着的桃花碎屑，并不打算细说桃林里那桩蹊跷的邀约，只淡淡答道：“没去什么地方。你们今日过来，是打算带我去哪里游玩？”

　　谢安悦眼中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今日风和日丽，春光正好，不如我们一同出去春游？”

　　一想起方才碧烟湖桃林那一场精心布置的局，江栀柔心底便生出几分倦怠。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婉拒：“不去了。”

　　谢昀珩脸上原本明亮的笑意，霎时间淡了几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清澈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浅浅的失落，月白锦袍的衣摆被春风轻轻掀动。

　　一旁的谢安悦眨了眨一双灵动的杏眼，微微歪着头，打量江栀柔略显疲惫的神色，软声劝道：“怎么不想去呀？听闻碧烟湖畔的野花开得漫山遍野，四哥还特意命人备好了杏花糕与蜜渍梅子，想着一同去水边坐一坐，可有意思了。”

　　江栀柔闻言，想起那片桃林里暗藏的算计，不愿再踏足湖畔，便轻声提议：“我今日不想去湖边，不如我们去街上逛逛怎么样？”

　　谢安悦眼睛骤然一亮，立刻从石凳上站起身，浅粉罗裙扫过地面的海棠落瓣，鬓边珠花叮咚轻响：“太好了！街上热闹，有糖画、捏面人，还有卖香包的铺子！”

　　谢昀珩唇角也扬起柔和的笑意，缓缓起身：“都听你的。”

　　江栀柔吩咐苒苒回屋取些碎银，又叮嘱府中下人不必跟着，只让苒苒随行。三人一同走出江府，门口早有谢昀珩带来的两辆马车等候。他们没有乘坐马车，索性弃了车，步行走上长街。

　　春日的京城街道熙熙攘攘，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街边柳树抽出嫩黄新条，暖风裹挟着糕点、胭脂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来往行人衣袂交错，孩童追着跑过，笑语喧闹。

　　谢安悦走在江栀柔身畔，一双圆眼好奇地四处张望，时不时伸手拉一拉江栀柔的衣袖，指着街边小摊：“柔儿，你看！那边有捏面人的！”

　　她脚步轻快，浅粉色裙裾在青石板上扫过，脸上满是少年公主独有的鲜活烂漫。

　　谢昀珩走在另一侧，身姿挺拔，月白锦袍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他下意识放缓脚步，护在靠近车流的一侧，目光时不时落在江栀柔身上，低声闲谈：“这条街我往日出宫很少来，想不到这般热闹。”

　　江栀柔抬眼望向热闹的街市，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摊位：“这条长街的小玩意儿最多，前面还有卖蜜饯的铺子，味道很不错。”

　　几人缓步往前走，路过糖画摊子。金黄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勾勒出龙与兔子的模样，甜香浓郁。谢安悦拉着江栀柔停下，兴致勃勃地要了一支兔子糖画。

　　摊主将糖画递过来，晶莹透亮的糖壳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谢安悦捧着糖画，舍不得下口，转头递到江栀柔面前：“柔儿，你看。”

　　谢昀珩站在一旁看着，眼底含着浅浅温柔的笑意，安静陪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