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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含光寺求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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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光阴缓缓流逝,北疆战事的消息沉沉压在江栀柔心头,她终日心绪不宁,眉间总锁着一缕化不开的愁。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洒进屋内。侍女引着徐霜入内,徐霜一身素色襦裙,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白玉兰,走到江栀柔身侧坐下。屋内熏炉燃着淡淡的沉香,烟气袅袅,却驱散不了江栀柔心底的烦闷。
徐霜望着她憔悴失神的模样,轻声宽慰:“柔儿,莫要太过难过。我听父亲说,这次边境的敌袭规模并不大。如今朝廷派了你二哥同二皇子一同前往,有他们二人在,定然能够平安归来。”
江栀柔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纹,声音轻缓又带着无力:“战场上刀剑无眼,倘若外祖父与二哥在边关真遇上凶险,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二人,都是我最看重的亲人。”
徐霜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忧虑,略一思索,开口提议:“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妨去寺庙为他们祈福。听闻含光寺的平安符最为灵验,不如我们一同前去?”
江栀柔闻言,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积压多日的愁闷仿佛寻到一丝寄托,她微微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那我们莫要耽搁,这便动身吧。”
话音落下,她起身,轻轻挽住徐霜的手臂,一同走出卧房。院中风枝轻晃,侍女早早备好马车,二人登车,车帘缓缓落下,马车轱辘滚动,缓缓驶出江府大门。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一路缓缓行至含光寺山门外。车帘被侍女轻轻掀开,一股混着檀香与松柏的清冷风扑面而来。江栀柔扶着侍女的手缓步下车,抬眼望去,寺前香客络绎不绝,人声熙攘,香火鼎盛。她望着眼前往来不断的人流,心底暗自认同徐霜所言,这般香火旺盛的古寺,平安符想来定然灵验。
江栀柔轻轻挽住徐霜的手腕,二人拾级而上,踏入寺门。大殿之内庄严肃穆,一尊鎏金大佛巍然端坐于高台之上,眉眼低垂,俯瞰众生。殿内香烟缭绕,袅袅白雾漫开,钟声余韵沉沉,一股厚重压迫感扑面而来,江栀柔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殿旁僧人递来两炷清香,她与徐霜双手捧香,行至蒲团前屈膝跪下。江栀柔垂眸,指尖紧紧攥住香杆,心底默默祈愿,轻声默念:“愿家中亲人,皆平安无虞。”
她恭恭敬敬磕下三个头,礼毕之后缓缓起身,抬手将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徐霜立在一旁,待她礼佛完毕,侧过头轻声笑道:“这含光寺不只是平安符灵验,寺中的签文,也十分准。”
殿内香烟袅袅,檀香混着烛火的暖意漫在四周,檐角铜铃隔着重重殿宇,传来隐约轻响。僧人一身素灰僧袍,眉目清和,双手合十立在案前,神色平和,开口问道:“施主,所求何事?”
江栀柔微微敛衽屈膝行礼,长睫轻垂,语声沉静:“弟子前来求取平安符。”
僧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施主想要几枚?”
“三枚。”江栀柔轻声应答,心头暗自念着外祖父、二哥,还有远赴北疆的谢霁川,一念及此,心底便泛起淡淡牵挂。
一旁的徐霜侧过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微微倾身低声问:“怎么要三枚?你挂念的不是外祖父与二哥二人吗,多求的这一枚,是为谁?”
江栀柔耳尖微微泛起浅红,垂眸捻了捻袖口绣线,声音压得轻缓,带着几分腼腆:“是二皇子。前些时日他为救我受了伤,如今又奔赴边境驰援,这枚符,算是我一点报恩的心意。”
僧人静静听着,颔首不语,转身从身侧梨木匣中取出三枚叠好的黄绢平安符。符面用朱砂细细勾勒出古朴符文,外面裹着素净的浅青布袋。他双手托住,递到江栀柔面前:“施主收好,心诚则灵。”
江栀柔连忙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布袋粗粝的织物,沉甸甸的暖意落在掌心,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她小心翼翼将三枚平安符依次放进腰间绣囊,收紧囊口,抬眸向僧人微微欠身:“多谢大师。”
徐霜立在她身侧,眼含浅浅笑意,手肘轻轻碰了碰江栀柔的胳膊,压低声音提议:“既然都来此祈福,不如再抽一支签,问问自身姻缘吉凶?”
江栀柔闻言,心头一动。她本没有想过求姻缘,可不知为何,脑海里竟一闪而过谢霁川清冷的模样,心绪微微纷乱。
签筒摆在香案一侧,老旧竹筒被常年摩挲,泛着温润的浅黄,筒内竹签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簌簌之声。江栀柔缓步上前,屈膝半跪于蒲团之上,双手捧起签筒,微微闭目。她屏息凝神,心中默默祈愿,盼远方之人平安。手腕轻轻晃动,不多时,一支竹签从筒中滑落,轻轻落在蒲团上。
她俯身拾起竹签,看着上面的字,缓缓读出:“同栽芳树谋安土,一枰收尽掌中春。根枝虽得风霜护,难避纹枰劫里身。”
殿内香烟悠悠盘旋,烛火在青铜灯台上轻轻摇曳,暖光忽明忽暗,落在佛像低垂的眉眼之上。江栀柔指尖捏着那支冰凉的竹签,心头微有惶惑,双手捧起,恭敬递向僧人。
僧人伸手接过竹签,目光静静扫过签身镌刻的诗文,缓缓垂落眼眸,指尖轻轻捻动腕间深色佛珠,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悲喜:“施主请看这支签。众人栽树,本意求根基安稳,护得一枝芳华。只是这盘棋,落子由人,劫数却不由人。人人都想护这株芳木,可棋局纹路交错缠绕,那份护持之心,反倒织成一张捆缚的网。树根或许能躲过风霜,可枝头那一点春光,终究留不住。莫怨落子之人,也莫怨棋局,她身在秤中,进退皆是难关。”
江栀柔静静听着,眉头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底一片茫然。她望着僧人,轻声发问:“大师,此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明白。”
徐霜站在一旁,侧耳听完,也是一脸不解,轻轻拉了拉江栀柔的衣袖,柔声说道:“这签文太过晦涩难懂,不必纠结了。轮到我来求一支吧。”
话音落下,徐霜伸手拿起案上的签筒,指尖扣住筒身轻轻摇晃。竹签簌簌碰撞,不多时一支签落在案上。她拾起竹签,垂眸默读上面的签文,低声念道:“雾里看花难缔缘,痴心空对月轮悬,莫愁前路无归处,自有良人在后边。”
徐霜将竹签双手递到僧人面前,神色带着几分期许:“劳烦大师,为我解签。”
僧人指尖摩挲签身,声音依旧淡然无波,缓缓解道:“此签乃是雾里看花之象。施主眼下倾心之人,如同隔雾繁花,看得见模样,却难以真正缔结姻缘。你一腔痴心,空自对着高悬明月,终究是镜花水月,难以靠近。”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看向徐霜:“但签文后半句尚有转机,不必太过悲戚。莫愁前路无归处,自有良人在后边。眼下这段缘分强求不得,不必执着。放下眼前这份执念,往后岁月,自会有真正与你相配之人,在前方等你。”
徐霜闻言,肩头微微一颤,长睫猛地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方才还抱着一丝期许,此刻尽数碎了。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压下喉头的哽咽,不肯当众落泪。
江栀柔静静站在一旁,心里已然听得明明白白。她心底轻轻一叹,哪里还不懂,这上半签说的正是徐霜与自家大哥。可看着徐霜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怜惜漫上心头,她不愿好友就此困在难过里。
江栀柔微微倾身,悄悄抬手,轻轻握住徐霜冰凉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温软,宽慰道:“徐霜,你别往心里去。寺庙签文本就缥缈,未必作数的。不过是一句空话,哪里能定得住人的缘分。”
她目光落在徐霜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心疼,继续轻声劝:“心意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一支签,做不得准。”
徐霜抬眼望她,眼眶泛着一层湿润的红,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水光,嘴唇轻轻翕动,半晌才挤出微弱的一声:“真的吗?”
江栀柔轻轻颔首,掌心温柔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语声笃定:“自然是真的,别再难过了。不如我们去万花楼用午膳,恰好我腹中有些饥了。”
徐霜闻言,垂下眼睫低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返程的马车里,车厢静谧,只余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响。来时二人尚有说有笑,此刻徐霜却沉默寡言,侧身倚在软垫上,怔怔望着车帘外掠过的街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江栀柔坐在一旁看在眼里,心底轻轻叹气,却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
马车缓缓停在万花楼门前。江栀柔扶着侍女的手走下车,抬首望去。朱漆飞檐高高翘起,鎏金的“万花楼”牌匾悬于正门之上,门口人来人往,小二穿梭迎客,檐下挂着一串串朱红灯笼,佳肴香气混着市井人声扑面而来。她望着气派的楼宇,眼底生出几分赞叹,轻声感慨:“万花楼果然名不虚传,不愧为京城第一酒楼,这般气派。”
二人拾级上楼,却迎面撞见熟人。
谢无忧立在廊下,一身青灰暗纹锦袍,墨发用玉松簪松松束起,腰间悬着块通透的羊脂玉珏,走起路来玉佩轻撞,叮咚作响。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平日里京中不少女子都暗自倾心于他。他是尚王嫡世子,算是江栀柔的好友,和江栀柔二哥年纪相仿,二人相交甚笃。当初江栀柔第一次去看折子戏,便是他带着前去的。
他目光先落在神色郁郁的徐霜身上,桃花眼微微一挑,唇角漾开随性笑意,率先开口:“哟,我当是谁,怎么瞧着二位姑娘愁眉不展的?”
江栀柔看见他,眉眼舒展几分,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声音清甜:“无忧哥。”
徐霜本就心绪低落,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打趣,抬眼淡淡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谢无忧低低笑出声,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慢悠悠摇了两下,转头看向江栀柔,眼尾依旧带着那股散漫风流:“柔儿,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惹得徐姑娘满腹闷气?”
江栀柔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悄悄瞥向身侧闷闷不乐的徐霜。她心底暗自思忖,方才寺庙求签的往事,涉及徐霜的心事,不便当众细说,只无奈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多说。
谢无忧瞧出她不愿明讲,也不继续追问,折扇轻叩掌心,语气松弛:“无妨无妨,一醉解千愁。万花楼的佳酿乃是京城一绝,今日正好,不妨一同入席,点些好菜,小酌几杯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