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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江栀柔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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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青石板上,廊下的兰草静立,风轻轻卷着檐角铜铃微弱的轻响。这些日子,江栀柔整日闷在自己的院落里,为了躲开皇宫那场宴席,她谎称偶感风寒,闭门不出。
她倚在雕花窗后,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窗木,屏息凝神听着院外的动静。心头悬着几分忐忑,生怕皇后派来的人会进房查验。
廊下传来嬷嬷沉稳的声音:“江夫人,皇后娘娘听闻江小姐染了风寒,特意遣奴婢送来些滋补之物。”
江母立在廊下,衣袂娴静,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劳烦皇后娘娘挂心小女。还请嬷嬷代为回禀娘娘,待柔儿病愈,我必带她入宫谢恩。”
“奴婢记下了,就此告退。”嬷嬷微微屈膝行礼,带着宫人缓缓退去。
待到脚步声彻底远去,院中方才恢复安静。江栀柔才抬手推开窗,缓步从屋内走出来,眉间松了紧绷许久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可算走了,连日装病,我都快要真闷出病来了。”
立在江母身侧的江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打趣:“倒是辛苦我们柔儿了。”
江栀柔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起几分恹恹的怅然,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纹:“整日困在家中读书,实在无趣。我想去南戏苑看看折子戏,再尝尝南戏苑的杏花糕。”
江临侧首看向身侧的妹妹,打趣道:“若是读书觉得枯燥烦闷,不妨随我一同习些拳脚,也好强身健体。”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爽朗的女声,毫无闺阁女子的拘谨,一路由外院传了进来:“柔儿,听闻你染了风寒,我特意过来瞧瞧。”
江栀柔耳尖一动,瞬间便认出了来人——是定远侯、镇军将军徐阔的女儿,徐霜。
两家本就是世交,江栀柔母亲乃是大将军之女,早年便与定远侯府交好,是以她与徐霜自幼相识,情谊深厚。
江栀柔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起身快步迎向院门。
徐霜一身粉罗劲装裙,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曳地长裙,衣料利落,腰间束着银纹腰带,衬得身姿挺拔。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只簪一支素银短簪,眉眼明亮英气,快步朝她奔来,眉梢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不过是我回乡下探亲几日,怎么转眼就听闻你染了风寒?”
江栀柔伸手挽住徐霜的胳膊,将人往内院带,唇角噙着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骗你的,我根本没有染上风寒。”
“什么?”徐霜脚步一顿,眼睛倏地睁大,满脸错愕,险些拔高音量。
江栀柔连忙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警惕地扫过院外,轻声叮嘱:“小声些,莫叫旁人听见。”
院内的桂树枝叶繁茂,细碎的枯叶落在青石板上,檐角铜铃被微风拂过,发出细碎轻响。江临站在廊下,静静看着二人,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并未上前打扰。
徐霜见状,立刻收敛了惊呼,顺势跟着江栀柔走入檐下,凑近她耳边低声问道:“那好好的,为何要谎称生病?”
江栀柔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还不是为了躲宫宴。你也知道,我素来不喜宫里,规矩繁多,一言一行都要万般谨慎,处处压抑得很。”
徐霜闻言,跟着轻轻摇头,语气了然:“也是。像你们这般位高权重的世家,宫中宴席总免不了要传召,一桩桩皆是麻烦。”
江栀柔抬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内院方向抬了抬下巴:“走,我带你去见我大哥与二哥。”
二人穿过几道游廊,踏入内院。院中石亭临水而建,几株老树斜斜伸着枝桠,地上落了一层枯黄碎叶。江椴与江临正坐在亭中石桌旁闲谈,石桌上还摆着半盏冷茶。
听见“江椴”二字,徐霜脚步微顿,语气里掺着一丝惊喜,又藏着几分意外:“你大哥回来了?”
江栀柔侧头看她,浅浅点头:“嗯,回来已有好些时日,只是一直忘了同你说。”
徐霜整理了一下衣襟,敛去方才那副爽朗跳脱的模样,缓步走入亭中。目光落在江椴身上时,她唇角扬起一抹端庄娴静的笑,微微屈膝行礼:“江椴哥,江临哥。”
江椴抬眸,望见来人,温和一笑,声音清润:“徐霜来了。”
徐霜垂着眼,轻轻颔首,举止规矩,和方才在外院大大咧咧、毫无拘束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栀柔瞧着她这副骤然拘谨的样子,心底满是疑惑,不由开口问道:“徐霜,你怎么了?怎的忽然这般拘束起来。”
风吹过亭边树叶,沙沙作响,石桌上的茶盏轻轻晃动。徐霜耳尖微微发烫,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江椴见状,温声开口:“可是我们在此,让你觉着拘束?若是如此,我与江临去别处,不打扰你们。”
江栀柔立刻顺着话头笑着附和,抬手轻轻推了推大哥的衣袖:“正是正是,大哥、二哥暂且去别处歇息,别留在这儿扰我们说话。”
江椴与江临相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缓步离开亭中。
徐霜静静望着两道远去的背影,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江栀柔瞧着她失神的模样,轻声问道:“徐霜,你怎么了?”
徐霜猛地回神,脸颊泛着薄红,仓促移开视线,低声道:“没什么。”
江栀柔眼底漾开几分促狭的笑意,故意打趣她:“没什么?那你脸怎么红了?”
徐霜闻言,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强辩一句:“哪有。”
片刻后,她敛去脸上的羞赧,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爽朗大大咧咧的模样,话锋一转,担忧地看向江栀柔:“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办?谎称染病,短时间内怕是不便出门了。”
江栀柔唇角浅浅一弯,神色从容:“无妨,这不有你过来陪我了吗,你不知道,我装病这些日子里,我大哥整日让我背书,我都快烦死了。”
徐霜略一沉吟,抬眼问道:“对了,你大哥怎么突然回来了?”
“大哥在华山书院大考夺了榜首,被举荐入翰林院任职。”江栀柔缓缓解释,目光落在院外随风晃动的枝桠上,“算下来,他归家已有半月。”
徐霜微微睁大双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都这么久了,你竟不曾同我说。若是早告诉我,我便早些回京了。”
江栀柔闻言,侧过头,眼底浮起一丝疑惑:“早些回来?”
话一出口,徐霜便自知说漏了嘴,耳尖悄悄泛起淡红,连忙轻咳一声掩饰,柔声解释:“是啊。江椴哥自小待我便很好,许久未见,我心里惦念,想着早点回来见一见他。”
江栀柔望着她略显局促的神情,心中隐约猜到几分,面上却只做出半信半疑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当真只是这般?”
徐霜立刻抬眸,语气笃定,努力稳住神色:“自然是真的。我们是最好的姐妹,我何曾骗过你。”
江栀柔看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藏着浅浅笑意,不再追问,轻轻应了一声:“好吧。”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二人脚边。徐霜见她不再深究,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捻着腰间的银带,一颗心方才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稍稍落地。
徐霜连忙转开话题,压下方才的窘迫,看向江栀柔,好奇问道:“那你信里写的,途中遇上狼群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栀柔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边绣纹,缓缓将那日与谢霁川相遇的经过,低声讲给徐霜听。
待她说完,徐霜眉峰微挑,脸上满是诧异:“二皇子?怎的凭空多出一位二皇子?宫中向来只听闻三位皇子。”
江栀柔轻轻点头,眼底也带着几分茫然:“正是如此。所以初见之时,我只当他是寻常领兵的将军。”
徐霜闻言,低低笑出声,眼尾弯起:“难怪那位二皇子待你那般冷淡,原来你从头至尾都一口一声将军唤他。”
“别笑了。”江栀柔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无奈辩解,“换作是你,也未必能认出他是皇子。哪有皇子不在宫中长大,常年在外的道理。”
“倒也是。”
二人闲谈,不知不觉便耗去整个下午。暮色慢慢漫过庭院,丫鬟苒苒寻到她们落座之处,屈膝轻声禀报:“二位小姐,夫人唤你们去饭堂用晚膳。”
“知道了。”江栀柔恰好腹中有些空乏,应声起身,顺手拉着徐霜一同往饭堂走去。
一路踏着渐沉的暮色,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晕开淡淡的暖光。江栀柔侧头看身旁的徐霜,开口提议:“天色不早,今夜你便留在府中歇息,可好?”
徐霜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好。”
饭堂内灯火已点,暖光铺在长桌上。徐霜一抬眼望见江椴,立刻敛去往日那副跳脱爽朗的模样,举止骤然端庄,看得江栀柔满心疑惑,只觉判若两人。
席间,江栀柔实在饿极,顾不得太多,自顾自吃得干脆,频频举箸。她侧头瞥见身旁的徐霜只小口慢食,不由满眼诧异,低声问道:“徐霜,你方才不是还说饿了?怎的吃得这般斯文。”
徐霜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捏着筷子,声音放得很轻:“我娘叮嘱过,用膳要细嚼慢咽,不可失仪。”
江栀柔微怔,眼底满是震惊,压低声音打趣:“细嚼慢咽?从前你可不是这般教我的,你说吃饭就要大口大口的吃,这样才香。”
长桌上烛火轻轻摇曳,映着徐霜微微泛红的耳尖。她眼角余光悄悄瞟向对面的江椴,不敢大声回话,只勉强维持着大家闺秀的姿态。
一旁的江临听着二人私语,低低笑出声,江椴抬手轻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收敛。随即江椴看向徐霜,从容解围:“徐霜,许久不见,莫非是与我们生分了?”
徐霜一怔,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江栀柔瞧她窘迫,干脆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中,压低声音催促:“快吃。”
徐霜再不端着斯文姿态,埋下头匆匆将饭吃完,放下碗筷便拉着江栀柔快步离开饭堂,一路回了江栀柔的闺房。
房内点着一盏柔和的烛灯,帐幔垂落,四下安静。江栀柔转过身,定定望着徐霜,语气认真:“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徐霜慌忙摇头矢口否认:“瞒你什么?我们从小一同长大,我何曾有事情瞒着你?”
江栀柔瞧她躲闪的模样,不肯就此放过,便追着逼问:“自今日见到我大哥起,你便处处不对劲。莫非是我大哥欺负你了?”
徐霜连忙摆手,声音微急:“没有没有,你大哥不曾欺负我。”
江栀柔心中疑云不散,当即打定主意:“不行,我得去问问我大哥。”
话音落,她便伸手去推房门。门一拉开,恰好撞见江椴端着一碟糕点立在门外廊下。江栀柔微微一怔,面露诧异:“大哥?”
廊间灯笼的柔光落在江椴身上,他目光掠过屋内的江栀柔与徐霜,唇角噙着温和浅笑:“方才席间,我见徐霜没怎么动筷,想着稍后怕是会饿,便叫厨房备了些糕点,你们留着慢慢吃。”
徐霜坐在屋内,听见声音,连忙起身,垂着眼轻声道:“多谢江椴哥。”
“那你们慢慢叙话。”江椴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去。
江栀柔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霸道,出声拦住他:“大哥,你且等等。”
江椴闻声旋身回头,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怎么了,柔儿?”
“你是不是……”江栀柔话才起头,手腕一紧,徐霜已快步上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徐霜脸颊发烫,强作镇定看向门外的江椴,声音微微发颤:“那个,江椴哥,你不妨先回去,我们打算歇息了。”
江椴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轻声叮嘱:“夜里别玩得太晚,早些安歇。”
待江椴的脚步声远去,廊下归于安静,徐霜才缓缓松开捂住江栀柔的手。江栀柔蹙眉看向她,出声质问:“你拦我做甚?”
“我若是不拦着,你方才便要把话讲出去了。”徐霜气息微乱,心还在怦怦跳。
江栀柔不肯就此作罢,继续追逼:“那你同我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徐霜垂落眼帘,长睫掩住眼底心绪,指尖紧紧攥住裙摆,布料被捏出褶皱,低声含糊:“没什么……”
“那我便再去寻我大哥问个清楚。”江栀柔作势就要迈步。
徐霜见状慌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力道不轻,咬了咬唇,终于松口:“我说,我说便是。”
江栀柔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那你讲吧。”
屋内烛火轻轻跳动,将二人影子投在素色帐幔上。徐霜攥着江栀柔衣袖的手微微发颤,迟迟不敢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女藏了许久的忐忑。
“我……我心悦江椴哥。”
话音轻轻落定,徐霜鼻尖泛起一层薄热,她缓缓抬眸,眼尾浸着羞怯,眼底又藏着几分惶然,屏息等着江栀柔的回应,生怕听见一句否定。
烛火在案头轻轻跃动,暖光漫过帐幔,将江栀柔的影子投在墙面。她怔怔望着徐霜,一时失语,眸中满是猝不及防的意外。
良久,江栀柔才轻声开口:“这是何时起的心思?”
徐霜轻轻摇头,长睫垂落,掩去眼底心绪:“一直都在,年少时还能毫无顾忌地同江椴哥一处玩耍,可年岁渐长,懂了男女有别,便不敢再像从前那般亲近。”
江栀柔看着她,认真问道:“那你可想告诉大哥?”
“不是没有想过。”徐霜声音微低,带着怯意,“可我心里怕。况且京城之中,多少世家贵女都倾慕江椴哥。”
江栀柔却扬了扬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怕什么。他是我大哥,你又是我最好的姐妹,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明日寻个合适时机,旁敲侧击探探大哥的口风,看他心中可有属意之人。”
徐霜原本黯淡的眸子骤然一亮,抬眼看向江栀柔,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期许:“真的?”
江栀柔指尖轻轻拍了拍徐霜的手背,压低声音细细盘算:“自然是真的,但不能莽撞。明日我不会直接把你的名字说出去,只寻个机会同大哥闲谈,探探他的心意。”
徐霜身子微微前倾,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在江栀柔脸上,紧张又期待:“那……你打算怎么问?”
“我先随口提起京城各家姑娘,看他是什么态度。”江栀柔略一思索,缓缓说道,“再顺势问他,心中偏好什么样的女子,是否已有属意之人。若是他尚无心仪之人,我再慢慢提一句,说有位故人之女,一直记挂着他。”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叮嘱道:“但我不会直接点出是你。若是听他言语间并无半分意思,此事便到此为止,绝不暴露你的心事,免得你往后难堪。”
徐霜闻言,心口一松,又揪紧,指尖无意识绞着腰间的丝绦:“若是……若是他已有中意之人呢?”
“那便作罢。”江栀柔语气平静却温和,“咱们就当从未提过这件事,往后依旧是好友,你也不必再这般忐忑煎熬。可若是他尚无心意,我便寻机会,让你们多些独处相处的时机。剩下的,终究还要你自己慢慢同他表露。”
徐霜垂眸沉思片刻,抬眼时眼底多了几分坚定,却依旧带着忐忑:“好。一切都听你的安排。只是……千万不要让他一下子猜到是我。”
江栀柔颔首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咱们先探口风,不急着一步到位。”
徐霜望着跳动的烛火,轻轻吁出一口气,压在心底许久的心事,好似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