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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宴会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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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酒缓缓倾入玉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漾开浅浅光晕。
谢炎厉抬手,指尖捏住杯柄,将自己那杯轻轻举起,侧头看向身侧的江栀柔,唇角依旧挂着那副温雅妥帖的笑,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附近几人听见:“方才母后所言,我深以为然。能寻到一位性情相合之人,乃是幸事。柔儿,我敬你一杯,愿往后,能得一人护你周全。”
话说得含蓄,可那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容忽略的郑重,明着是一句祝福,实则是当众递出一份暗示。
亭内的闲谈声又淡了几分,周遭世家小姐纷纷垂眸,耳尖却悄悄留意这边的动静。
江栀柔握着酒杯的手指微顿,长睫垂下,掩去眸中情绪,只微微抬杯,浅抿一口,轻声应答:“多谢大殿下吉言。”她没有接下话里的深意,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不卑不亢。
谢昀珩见状,当即也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倾向江栀柔这一侧,语声清亮,有意打断这份氛围:“柔儿不善饮酒,浅尝便好,莫要贪杯。”说着,他抬眼望向谢炎厉,面上依旧维持皇子间的体面,“大哥,御花园风凉,酒喝多了容易伤身。”
谢炎厉淡淡一笑,并不与谢昀珩针锋相对,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玉杯时,目光再度落回江栀柔身上,语气从容,像是随口闲谈:“听闻江大人近日在朝堂之上,为漕运一事进言颇多,见解独到。不知柔儿在家,是否也常听令尊说起朝中事务?”
这一问,便不再是儿女情长,而是不动声色打探江家的立场,借着闲谈,试探江家的倾向。
江栀柔心中了然。漕运乃是国之要务,牵扯南北粮饷,朝中为此争论不休。谢炎厉这话哪里是闲话家常,分明是借着问话,探听江家的立场。她神色平静,从容回道:“家父在家极少谈及朝堂政务,臣女一介闺阁女子,对此所知甚少,不敢妄议。”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没有半分破绽。
谢炎厉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面上笑意更深:“说得也是,是我唐突了。闺中女子本就该安享闲逸,不必被这些繁杂国事扰心。”
皇后在上首静静看着这一幕,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一言不发,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亭外的寒风穿过枝桠,吹得帷幔轻轻晃动,亭内暖香缭绕,可江栀柔只觉得,方才谢炎厉那几句话,层层递进,一句祝福,一句探问,步步靠近,让她心底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宴席将尽,众人陆续起身告退。皇后抬眼看向江栀柔,语声平缓:“柔儿,便让厉儿送你回府吧。”
话音刚落,谢昀珩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语气恳切:“母后,大哥方才饮了不少酒,此刻园中风寒,恐易着凉。不如由儿臣送栀柔回去。”
皇后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极淡地敛去几分,目光在谢昀珩身上稍作停留,片刻才缓缓颔首:“也罢,那就由你送她回去。”
江栀柔敛衽屈膝行礼,垂首恭声道:“皇后娘娘,臣女告退。”
二人一同退出御花园。绕过热闹的亭台,转入僻静的宫道,周遭再无旁人,只有风吹枯枝簌簌作响。江栀柔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方才一直端着的仪态缓缓卸下,轻轻舒了口气。
“幸好今日有你在,”她侧头看向谢昀珩,眉眼间浮起一丝真切的疲惫,“方才面对大殿下与皇后娘娘,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谢昀珩望着她,神色认真,语声柔和:“柔儿,若是你不喜欢这般宴席,只管同我说,我去同母后禀明。”
江栀柔轻轻摇头,长睫垂落:“不必。你本就与皇后娘娘不甚和睦,若是再因我这件事牵累于你,我心中难安。”
谢昀珩闻言,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带着暖意,眼神郑重无比,一字一句道:“为了你,我不怕。”
江栀柔望着他这般严肃恳切的模样,微微一怔,心头猛地一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稍一用力,轻轻抽回手,唇角勉强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想把这份沉重化开:“哎呀,当真无事。不过一场寻常宴席罢了。下次若是再召我入宫,我便称病推脱便是。”
宫道两侧松柏苍劲,风穿过枝桠,带来阵阵凉意。远处殿宇的宫灯已经次第点亮,昏黄微光落在二人身上。
谢昀珩看着她刻意轻描淡写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没有继续强逼,只放缓了语气:“也好。只是往后无论何事,切莫一个人硬扛。”
江栀柔轻轻颔首,二人继续沿着宫道向外走去。刚踏出宫门,寒风迎面扑来,宫门前立着几株老槐,枝桠光秃,一辆金丝檀木马车停在阶下,谢霁川正弯腰从车上下来。
江栀柔与谢昀珩一同上前,她微微屈膝,语声温和平静:“二殿下,好久不见。”
谢霁川抬眸,淡淡颔首,玉冠衬得眉眼清冽,神色淡漠疏离,不见半分暖意:“确是许久未见。”
江栀柔望着他,想起旧事,轻声问道:“二殿下身上的旧伤,可好些了?”
“已然痊愈,有劳江小姐挂怀。”他声音清泠,简短克制,听不出情绪。
阶前秋风卷着细碎枯叶,轻轻擦过青砖。他这般冷淡疏离,江栀柔一时语塞,唇瓣微张,竟不知该再接什么话。
谢霁川见她沉默,便微微欠身,脊背挺直,眉眼平静无波,语气客气得生分,不带半分温度:“江小姐若无旁的事,我便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迈步朝宫内走去。玄色常服的宽大衣摆扫过阶前积起的薄尘,步履沉稳,孤冷挺拔的背影一点点远去,不留一丝回头的意味。
江栀柔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凝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失落。
身侧的谢昀珩将她所有神色尽数收在眼底,方才脸上明朗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微沉,轻声试探:“柔儿,你可是喜欢我二哥?”
江栀柔猛地回过神,连忙轻轻摇头,眼睫急促颤动,语气真切地辩解:“没有。只是那日二殿下因我受伤,我心中一直记挂,方才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她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掩住眸底纷乱的心绪,不愿再多谈论这件事,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纹。
谢昀珩静静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片刻后才低声道:“也罢。天色不早,我送你上马车回府。”
暮色正缓缓漫过庭院,晚风卷着庭院里淡淡的桂香,吹进窗棂。江栀柔心头沉甸甸的,带着几分挥不散的低落,独自走回自己的闺房。她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窗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往日与谢霁川相处的一幕幕画面。
木门被轻轻推开,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江母端着一只描漆木盘,盘中放着几碟温热的桂花糕,缓步走入屋内。她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眉眼温和,看见窗前出神的女儿,轻声开口:“柔儿,一个人在这里,在想什么心事?”
听见母亲的声音,江栀柔回过神,站起身走到梨花木桌旁坐下,抬眸看向母亲,声音轻轻的:“娘,怎么过来了?”
江母将木盘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拉过一把椅子挨着她坐下,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今日入宫赴宴,感觉如何?”
江栀柔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藏着一丝茫然:“宫里规矩繁多,处处都要谨言慎行。皇后与大皇子说话,句句都像藏着别的深意,话里有话,我听得似懂非懂,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江母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抚过桌面,语气平静:“那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讲给娘听听。”
江栀柔便将今日在宫宴上,皇后与大皇子的言谈,一五一十,慢慢说给江母听。
江母安静听完,沉默片刻,抬眼静静望着女儿,声音放缓:“柔儿,等到明年腊月,你便行及笄之礼了。娘想问你,你心底,可有倾心中意之人?”
江栀柔闻言微微一怔,杏眼睁着,脸上满是困惑,歪着头问道:“娘,您口中说的心悦,究竟是什么?怎样才算得上是喜欢一个人?”
江母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发丝,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神色温软,慢慢开口:
“喜欢就是平日里无事,你会无端想起那个人,想起他说话的模样,想起他的神态。哪怕只是旁人随口提起他的名字,你的心也会轻轻一动。
未见之时,心里隐隐惦念;快要相见,便会忐忑不安,连呼吸都放轻;当真见到了,眼底便不由自主只看得见他。
若是他受了委屈或是身处险境,你会跟着揪心,时时记挂;若是他笑,你也会跟着心底明亮。
这份心思,和对父兄的亲近不一样,是独独只属于他一份的惦念。”
案上银叶香静静燃着,袅袅轻烟缓缓盘旋上升,淡淡的香雾漫开在屋内。江栀柔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的绣纹。这番话落在耳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霁川在城外救她的模样,还有那日狼群围困,他浑身染血的身影猛地撞进思绪。她心口骤然一跳,耳尖悄悄发烫,慌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慌乱,不敢让母亲看见自己失态的神色。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江母温和的目光,声音轻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没有。”
江母望着她垂着的侧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却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笑了。她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江栀柔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动作柔软舒缓。
“柔儿,娘不求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盼你这一生,能活得舒心,万事顺心。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窗外暮色沉沉,晚风穿过薄纱窗棂,轻轻掀动桌角的绢帕,烛火随微风轻轻晃动,在墙面投下摇曳的影子。
江母起身离去,屋门轻轻合上。江栀柔独自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桌上那碟还留着余温的桂花糕,心头乱糟糟的。方才母亲的话语一遍遍在心底盘旋,她蹙着眉,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一时分不清楚,自己心底这份牵挂,究竟是感念救命之恩,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