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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星象 天柱山的凛 ...

  •   天柱山的凛冽山风还萦绕在衣袂之间,未曾散尽半分余寒。
      盛珑一行人踏下最后一级陡峭石阶,彻底走出云海翻涌的天柱山秘境,落脚在山脚下一片荒芜辽阔的碎石滩上。满地灰白碎石层层叠叠,错落铺展,历经万年风沙磨砺,棱角尽消,只余一片沉寂荒芜。滩上无草无木,唯有穿堂长风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石屑,簌簌作响,衬得天地愈发空旷寂寥。
      众人皆已迈步前行,唯有盛珑驻足原地,久久未动。
      他身形挺拔伫立在漫天长风里,脊背笔直,一身素衣被风肆意吹得翻飞鼓荡,目光却牢牢定格在身后巍峨高耸的天柱山巅。千山万壑尽数匍匐于云海之下,唯独峰顶一隅,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刺破云层,静立在高远天幕之下,清冷圣洁,不染尘俗。那片白雪澄澈无瑕,却藏着他解不开的执念,藏着跨越万古的羁绊与谜题。
      掌心之中,一枚崭新的玉简静静躺着,温润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是他此番登临天柱山绝顶,于秘境深处寻得的信物,也是苏衍留在世间的又一道痕迹。
      灵识数次探入,那一句话便反复在脑海中回响、沉浮、盘旋,字字刻骨,生生不息——我在星空的尽头等你。
      简简单单九个字,没有多余注解,没有半分阐释,却像一道无解的宿命谜题,牢牢萦绕在盛珑心底,挥之不去。
      星空的尽头。
      那究竟是何处?
      他踏遍始源星诸多秘境,走过幽深诡谲的海底古城,踏过苍茫无垠的万古荒原,登临过风雪绝巅的天柱山。每一处绝境险地,都留有苏衍的痕迹。或是镌刻石壁的古老符文,或是藏于秘境的传世玉简,或是暗藏玄机的阵法脉络,点点滴滴,散落四方,无声指引,亦无声牵绊。
      从前他以为,这些痕迹是定点的指引,是指向某一处隐秘秘境、某一处隐秘居所的路标。可历经一路探寻,层层复盘之后,他终于隐隐察觉,苏衍留下的所有痕迹,从未指向某一个具体的地名、某一处固定的方位。
      这些散落诸天的信物与印记,指向的从来不是地点,而是一种超脱世俗、挣脱桎梏的可能性。是打破始源星天地局限,奔赴浩瀚宇宙,奔赴无尽星河,奔赴宿命终局的唯一可能。
      长风烈烈,吹乱额前发丝,也吹得人心绪沉沉。盛珑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简温润的表面,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深邃沉敛。
      “盛珑。”
      一道温柔清亮的嗓音自身旁响起,打破了碎石滩的沉寂。
      盼婷缓步走到他身侧,步履轻缓,手中稳稳提着一只盛满清泉的水囊。她抬眸望向他沉凝的侧脸,眼底藏着浅浅的担忧与体恤,轻声叮嘱:“喝点水歇息片刻,我们该赶路了。”
      盛珑缓缓回神,收回远眺山巅的目光,抬手接过水囊。指尖触到微凉的囊身,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他旋开囊塞,仰头饮下一口清泉,澄澈的泉水入喉,清甜微凉,稍稍冲淡了心底积压的沉郁。
      他握着水囊,没有立刻归还,忽然轻声开口,嗓音被长风吹得有些低哑,带着几分茫然与探寻:“盼婷,你说,星空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是他埋藏心底许久的疑问,无人可答,无人可解,此刻终究忍不住问出口。
      盼婷微微一怔,抬眸望向头顶辽阔却空茫的天幕,稍稍沉吟片刻,语调轻柔淡然:“没有人见过,所以无从知晓。或许那里寥落荒芜,没有半分星辰点缀,漆黑一片;或许那里星河璀璨,满目星海万顷,漫天流光;也或许那是一片虚无之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无生无灭,无往无归。”
      她的回答通透温柔,囊括了所有未知的可能,却依旧解不开那道宿命谜题。
      盛珑垂眸看着掌心玉简,指尖力道微微收紧,语气笃定,带着早已明晰的宿命:“但苏衍在那里等我。他等我,等我把那颗心脏,完完整整地还给他。”
      盼婷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她微微蹙眉,轻声追问,带着难以掩饰的顾虑:“你当真决意要将心脏还给他?你心里清楚,那颗心脏与你本源相融,一旦归还,你好不容易稳固的修为会再度跌落,前路修行道途,也会变得愈发艰难莫测。”
      修为于修士而言,是立身之本,是护道之基,是对抗世间风雨、守护亲友的唯一底气。
      可盛珑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唯有坦荡赤诚与坚定不移。历经万古浮沉,他早已勘透得失,分清轻重。
      “修为散尽,我可以再修。境界跌落,我可以再攀。”
      他抬眸望向远方辽阔天地,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但我欠他的,跨越万古的亏欠,必须一一还清,分毫不能拖欠。”
      执念可破,修为可复,唯亏欠与本心,不可相负。
      话音落罢,他将水囊轻轻递还给盼婷,敛去眼底所有沉绪,语气平和:“走吧,返程,回苍梧城。”
      不再停留,不再怅惘,前路既定,只需稳步前行。
      一行人日夜兼程,一路风尘仆仆,待踏入苍梧城地界时,天色已然彻底沉暗。
      暮色四合,夜幕低垂,整座古城褪去白日的喧嚣繁华,归于静谧安然。长街空旷寂寥,行人寥寥无几,偶有晚风穿街而过,卷起满地细碎落叶。街边悬挂的红灯笼轻轻摇曳,灯火明明灭灭,暖黄微光穿透沉沉夜色,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为清冷古城添了几分烟火暖意。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景致,依旧是他们此前暂住的模样。世事流转,此地却依旧安稳如故。
      众人径直走入城中那家熟识的客栈。店门虚掩,屋内灯火柔和,静谧无声。年轻的女掌柜正伏在柜台前小憩,眉眼温顺,周身安然,连日操劳,难得片刻清闲。
      隐约听闻门外传来沉稳脚步声,她倏然睁眼,迷茫地抬眸看来,抬手轻轻揉了揉惺忪睡眼,看清来人之后,眼底瞬间漾开熟稔的笑意,语气轻快温和:“你们回来啦。之前常住的房间,我一直替你们留着,从未租出,随时可住。”
      “多谢掌柜费心。”盛珑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礼,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房门钥匙,转身带着众人缓步上楼。
      连日跋山涉水,翻越天柱险峰,穿梭荒野戈壁,众人皆是身心疲惫。
      归山年少,体魄虽经修行淬炼,却终究不及众人坚韧,早已累得眼皮沉重。一踏入客房,便径直扑卧床榻之上,沾枕即眠,呼吸均匀绵长,瞬间沉入酣梦,再无半分动静。
      灰没有随同众人上楼。它轻盈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客栈屋顶,寻了一处背风避寒的角落静静蛰伏。夜色寒凉,晚风呼啸,它却毫不在意,抬首遥遥望向远方无尽夜色,身姿沉稳,始终警醒。雪白玲珑的小雪紧随其后,小巧的身子一钻,便稳稳躲进灰厚实温暖的肚皮之下,寻得一方安稳小窝,乖巧蛰伏。
      箐珺雪慵懒趴在客房窗台之上,雪白的狐毛在夜色中泛着温润微光。她双耳始终笔直竖起,灵敏捕捉着街巷间细碎的风声、远处隐约的人声,感知着周遭所有动静,悄然守护着一室安宁。
      隔壁房间,苏青与盼婷并肩静坐,两道轻柔的低语声低低传来,细碎微弱,被门板隔绝,听不清半句内容,唯有温和绵长的语调,透着亲友间的妥帖叮嘱与温柔宽慰。
      一室静谧,灯火温柔。
      盛珑独坐窗前,推开半扇木窗,微凉的夜风徐徐涌入,拂动他的衣袂发丝,吹散一身风尘疲惫。
      他抬手取出怀中两枚古朴玉简,轻轻并排平铺在窗前木桌之上。
      一枚是此番天柱山所得,字迹清浅却力道千钧,刻着那句萦绕不散的宿命之语:我在星空的尽头等你。
      另一枚取自苍茫荒原,是他师尊临终遗留的玉简,载着师门遗训,藏着过往期许,是他修行路上最初的羁绊与初心。
      除却这两枚,他储物袋中还有一枚来自海底古城的玉简,其上清晰记载着归元诀心法与无双剑法奥义,包罗万象,精妙绝伦,却经他多年求证,确并非苏衍所留。
      心念至此,无数疑问再度翻涌心头,层层缠绕,无解无答。
      苏衍究竟在始源星的万千秘境中,埋下了多少枚玉简?散落多少痕迹?他跨越万古,布局诸天,留下这无数线索指引,究竟是为了铺垫一场宿命重逢,还是为了设下一场无人能破的艰难考验?
      无数疑团盘踞心底,纷乱缠绕,让他心绪难平。前路漫漫,谜题重重,他仿若行走在层层迷雾之中,看得见微光,却摸不透真相。
      “还没睡着?”
      轻柔的推门声悄然响起,苏青缓步走入房间,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一室静谧。
      盛珑闻声抬手,指尖微动,迅速将桌上两枚玉简稳妥收起,纳入怀中,抬眸应声:“嗯,暂时无眠。在想一些事情。”
      苏青在他对面的木椅上静静落座,身姿沉静温婉,眼底通透,一语道破他的心事:“在想苏衍,还是在想前路归途?”
      盛珑微微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调低沉:“在想星空的尽头。”
      这四个字太过辽阔,太过虚无,囊括了他所有的疑惑、期许与宿命。
      苏青闻言,骤然陷入长久的沉默。晚风穿窗,轻轻拂动她的发丝衣袂,室内灯火摇曳,映着她沉静思索的眉眼。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嗓音轻柔却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我早年在启明城修行游历的时候,曾听闻过一个古老的坊间传说。”
      “传说?”盛珑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嗯。”苏青轻轻颔首,缓缓道来,“很久以前,世间曾出过一位绝世星象师。他天赋异禀,通晓星轨,能以星辰方位推演天地玄机,勘破世间秘辛。凡人的祸福旦夕,修士的修行劫数,天地的过往未来,皆能从星象之中窥得一二。”
      “他能窥见过去,亦能预判未来,一身星象之术通天彻地,无人能及。可后来,这位星象师凭空消失,世间再无他的踪迹,无人知晓其归途。世人传言,他勘破了天地终极奥秘,只身奔赴了那无人企及的星空尽头。”
      盛珑心神微震,即刻追问:“那位星象师,居于何处?”
      “传言他常年隐居在苍梧仙域的最北端,一座无名高山之巅,岁岁年年,昼夜不辍,独坐山巅观测星河推演星轨,穷尽一生窥探天地终极。”苏青抬眸望向北方,语气笃定,“你若想探寻星空尽头的真相,或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那他如今,可还在世?”盛珑眼底带着一丝期许。
      “年代太过久远,无人可证,终究只是一则虚无缥缈的古老传说。”苏青轻轻摇头,语气淡然,“世间无人知晓他的年岁寿命,不知他是早已陨落尘归天地,还是依旧独坐星河尽头。但这是如今唯一的线索,你大可前去一试。”
      苍梧仙域北端,距离此地并不算远,不过数日脚程,便可抵达那片荒芜高原。
      “天不早了,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吧。前路漫漫,需养足精神。”苏青缓缓起身,不再多言叮嘱,轻步退出房间,贴心合上房门。
      房间再度归于静谧。
      盛珑依旧独坐窗前,抬眸望向头顶夜空。苍梧城烟火繁盛,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光铺满天际,过于明亮的人间烟火,遮掩了漫天星河。夜空暗沉浑浊,黑漆漆一片,寥寥无几的星辰隐于云层灯火之后,微弱星光被人间灯火彻底吞没,难觅踪迹。
      他缓缓闭上双眼,摒弃周遭所有喧嚣,摒除心头杂念,于黑暗之中静静描摹想象中的星河尽头。
      那里或许是无边虚无,空空荡荡,无生无灭;或许是万顷星海,流光璀璨,浩瀚无垠。而那个跨越万古、执念不散的苏衍,或许真的就独自伫立在那片终极天地,静静等候他赴约,等候一场迟了万古的重逢与了结。
      一夜无梦,安然休憩。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晨雾朦胧。
      一行人早早收拾妥当,辞别客栈掌柜,踏出苍梧城城门,一路向北,朝着苍梧仙域最北端的未知荒原前行。
      越往北行,天地愈发荒芜。
      苍梧仙域北端,是一片与世隔绝的高远高原。此地海拔极高,天穹低垂,云雾流转,空气愈发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寒凉与干涩。旷野长风浩荡不止,呼啸席卷天地,力道雄浑凌厉,吹得漫天碎石翻滚,草木偃伏,声势骇人。
      盛珑脚步放缓,并非体魄不支、行路艰难,而是眸光始终沉凝,细细扫视周遭千山万壑,认真搜寻苏青口中那座无名高山。
      这座山无典籍记载,无世人题名,无名无姓,无人知晓具体方位。世间唯有一则古老传说留存,只言一位星象师独居山巅,昼夜观星,不问世事。
      前路无路标、无指引、无踪迹,他们所能做的,唯有踏遍荒原,步步探寻,静静寻觅。
      一连三日,日夜兼程,深入高原腹地。
      周遭景致随路程推移,层层渐变,愈发苍凉荒芜。起初路边尚有低矮灌木零星生长,勉强点缀荒原;往后前行,草木尽数绝迹,地面只剩薄薄一层青苔附着岩石;到得最后,连青苔也彻底消融,满目皆是光秃秃的黝黑岩石,层层叠叠,绵延万里,寸草不生,死寂荒凉。
      高原长风愈发狂暴,呼啸过境,刮得人眉眼难睁,衣袂猎猎作响,几乎要将人的身形裹挟卷走。
      归山将整张脸蛋深深缩进衣领之中,只露出一双澄澈眼眸,艰难抬步前行,抵御着凛冽狂风;箐珺雪贴紧众人身侧,双耳紧紧贴服头皮,最大限度避开狂风侵袭,身姿依旧轻盈,却也多了几分谨慎沉稳;灰步履沉稳,紧紧夹紧长尾,压低身形,稳稳踏石前行,不为狂风所动。
      最是娇小的小雪最为狼狈,它身形太过纤细渺小,凌厉狂风数次将它吹得身形踉跄,险些离地翻飞。盛珑见状,抬手轻轻将它捞起,妥帖放进自己温暖的衣襟之内,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露在外面,好奇打量着这片荒芜苍茫的高原天地,安稳又温暖。
      “盛珑哥哥,你看前面!”
      归山忽然抬手,穿透漫天狂风,遥遥指向远方天际。
      众人循声齐齐抬眸望去。
      视野尽头的荒原之上,孤零零伫立着一座孤山。此山并不巍峨高耸,远不及天柱山险峻磅礴,山体却极为规整独特,通体呈完美的锥形,上窄下宽,宛如一只倒扣在天地之间的巨碗,孤绝独立,与众不同。
      山巅最高处,隐约矗立着一间极小的石屋。石色与山体岩石浑然一体,极简至拙,低调隐蔽,几乎与整座山峰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根本难以察觉踪迹。
      找到了。
      众人眼底皆掠过一丝亮色,连日奔波寻觅的疲惫尽数消散,即刻加快脚步,朝着孤山之巅攀登而上。
      山路陡峭嶙峋,岩石湿滑坚硬,狂风在山间穿梭激荡,声势骇人。众人一路稳步攀爬,无惧艰险,不多时便顺利登临山顶,伫立在那间古朴石屋之前。
      石屋木门虚掩,悄然敞开,屋内幽深漆黑,不见半分光亮,静谧得仿佛空无一物,无人居住。
      盛珑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屋内陈设极简至极,空空荡荡,别无杂物。仅有一张古朴石桌、一把老旧石椅静静伫立中央,石桌台面平整光滑,显然常年被人摩挲使用。桌面正中央,静静平放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微光内敛,灵气温润。
      盛珑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拾起那枚玉简,凝神闭目,将灵识缓缓探入其中。
      下一瞬,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河图景,骤然在他识海之中轰然展开。
      密密麻麻的星辰光点遍布整片识海,亿万星辰排列规整,轨迹清晰,每一颗星辰旁都标注着古奥难懂的星辰名号,细致详尽,包罗万象。星图脉络清晰,精准勾勒出一条横跨诸天的远行轨迹。
      轨迹始于始源星本土,一路延伸,依次横穿东极仙域、苍梧仙域、玄冥仙域、赤炎仙域四大仙域疆域,彻底挣脱始源星大气层束缚,横跨浩瀚天宇,一路向着宇宙最深处无尽延伸。
      而在星图的最终尽头,所有星辰轨迹尽数消散,只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澄澈虚无,无人知晓其后藏着何等天地,那便是世人穷尽想象也无法触及的——星空尽头。
      盛珑五指骤然收紧,牢牢握紧手中玉简,胸腔之内心跳骤然加快,沉稳的心境掀起滔天巨浪。
      万万没有想到,世间真的有人早已勘破诸天轨迹,提前绘制出这条通往星空终极的完整星图。
      是那位消失万年的星象师?还是布局万古、等候他赴约的苏衍?
      答案隐匿在岁月尘埃之中,无从求证,却让他前路豁然开朗。
      “找到了吗?”盼婷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她缓步踏入石屋,轻声发问。
      盛珑缓缓睁眼,眼底沉淀着震撼与笃定,重重点头,将玉简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妥善珍藏:“找到了。”
      他抬眸望向远方辽阔天宇,语气沉稳,道出前路终极奥秘:“想要抵达星空的尽头,第一步,便是彻底离开始源星。”
      “离开始源星?”盼婷微微蹙眉,轻声追问,“始源星结界稳固,天地壁垒森严,我们该如何离开?”
      “东极仙君座下的传送门,是单向通道,只可域外入内,不可本土外出,形同虚设。”盛珑条理清晰,缓缓阐释,“但始源星广袤辽阔,暗藏无数上古遗迹,另有隐秘传送阵法留存世间。”
      他垂眸回想识海之中的星图脉络,精准道出方位:“苍梧仙域以南,赤炎仙域以北,两域交界的连绵山脉深处,藏着一座上古遗留的巨型传送阵。此阵未曾失传,依旧可用,可直接将修士传送至始源星邻近的一颗域外卫星之上。”
      “抵达那颗卫星之后,便可衔接更远的域外传送阵,一步步深入宇宙,奔赴星河尽头。”
      “那颗卫星有名字吗?”归山好奇地探进头来,满眼憧憬。
      “有。”盛珑轻声道出二字,温柔厚重,藏着无尽乡愁,“望乡。”
      “始源星本土的所有修士,但凡决意远离故土、奔赴域外星河之人,都会将这座卫星当作最后一站。踏过望乡,便彻底远离故乡,前路再无归途。”
      “望乡……”归山轻轻呢喃着这两个字,眼底满是感触,轻声赞叹,“真是个好名字。驻足望乡,回望故土,一步远行,再无归期。”
      一字藏山海,二字寄相思,道尽所有远行之人的眷恋与怅然。
      盛珑抬眸,望向众人,语气笃定:“休整一夜,我们明日即刻出发,奔赴交界山脉,前往上古传送阵,踏往望乡。”
      众人齐齐颔首,无人迟疑。
      一行人缓步走出古朴石屋,并肩伫立在高山之巅。
      彼时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满整片苍茫高原,漫天金红霞光倾泻而下,将黝黑的山石、辽阔的旷野尽数浸染,天地壮阔,满目温柔。
      极目远眺,层层山峦连绵起伏,视线尽头,隐约能窥见苍梧城模糊渺小的轮廓,那是他们驻足休憩的烟火小城。更远的远方,是东极仙域的云海滔天,是启明城的繁华旧梦,是苏青曾经安稳度日的小院,是他们一路走来,所有温暖安稳、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时光。
      过往皆为序章,前路皆为未知。
      苏青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语调温柔却坚定,落字铿锵:“走吧。”
      “我们的路,还很长。”
      长风卷着落日余晖,掠过众人挺拔的身影,向着无尽远方浩荡而去。星河在前,宿命在前,一场跨越诸天的远行,自此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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