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50、望乡 从星象师的

　　从星象师的山顶下来，盛珑没有急着赶路。他让大家在苍梧城休整了两天，把干粮、清水、丹药、符箓全部补齐。苏青又烙了一大摞饼，箐珺雪把腌肉重新打包，盼婷把每个人的衣服洗了一遍，晾在客栈的院子里，花花绿绿，像一面旗帜。归山在房间里练字，写的是“望乡”两个字，写了很多遍，最后一张他觉得满意了，叠好塞进怀里。

　　灰趴在客栈屋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小雪趴在它背上，把尾巴当被子盖。箐珺雪蹲在屋檐下，和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银狐语，盛珑听不懂。但他注意到箐珺雪的表情时而严肃，时而轻松，最后她叹了口气，用爪子拍了拍灰的脖子。

　　“怎么了？”盛珑走过去。

　　“灰说，它不去了。”箐珺雪的耳朵垂下来，“它说它是雪狼，习惯了寒冷。赤炎仙域太热，它怕自己受不了。”

　　盛珑抬头看着灰。灰也看着他，浅黄色的眼睛里没有不舍，只有平静。

　　“它还说，小雪跟你们走，它放心。你们会照顾好它。”箐珺雪的声音有些哽咽，“灰要回雪山了。它的家在那里。”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爬上屋顶，在灰身边坐下。风吹过来，带着苍梧城里的烟火气。灰的毛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银灰色的，很好看。

　　“灰。”盛珑开口，“谢谢你。”

　　灰叫了一声。箐珺雪在下面翻译：“它说不用谢。你们救了它的腿，它打了猎物给你们。两清。”

　　盛珑伸手摸了摸灰的头。灰没有躲，也没有舔他的手，只是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了摇。

　　第二天清晨，他们送灰出城。灰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尾巴高高翘起。小雪从盼婷怀里跳下来，追上去，围着灰的腿转了几圈，叫了几声。灰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小雪的脸，然后抬起头，看着盛珑。

　　叫了一声。箐珺雪翻译：“它说，走了。”

　　灰转身，朝雪山的方向跑去。很快，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就消失在晨光中。小雪站在城门口，望着灰远去的方向，叫了很久。叫声细细的，尖尖的，像在喊“回来”。

　　盼婷蹲下身，把小雪抱起来。小雪把脸埋进她的臂弯里，不肯抬头。

　　“它会没事的。”盼婷轻声说，“它是雪狼，有自己的路。”

　　他们没有再停留，转身朝南走去。赤炎仙域在苍梧仙域的南边，需要穿过整片苍梧仙域，再翻过两域交界的山脉。路途遥远，少说也要走一个月。

　　归山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星图。星图画得很详细，山川河流、城镇村落，一一标注。他边走边看，不时抬起头对比一下周围的地形，然后点点头，继续走。

　　“归山，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地图了？”苏青问。

　　“在营地的时候学的。珺雪教我。”归山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我们现在在这里，苍梧城。往南走，经过青石镇、落云城、赤霞关，然后翻过苍梧山，就是赤炎仙域。”

　　“赤炎仙域什么样？”盼婷问。

　　“热。”盛珑说，“东极仙君给的地图上标注过，赤炎仙域多火山，地面常年有岩浆流淌。很多地方寸草不生，但也有绿洲。修士不少，修为普遍比东极仙域高。”

　　“为什么？”

　　“因为环境恶劣。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修士，都不会弱。”

　　箐珺雪竖起的耳朵耷拉下来。“我讨厌热。”

　　“你可以留在苍梧仙域。”盛珑说。

　　“不。我跟你们走。热就热，又热不死。”箐珺雪把小雪从背上叼下来，放进盼婷怀里，“小雪也去。它还没见过火山。”

　　小雪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对”。

　　走了三天，他们到了青石镇。就是那个盛珑和盼婷曾经住过的、靠近雪山的城镇。镇子还是老样子，几十户人家，一条主街。盛珑找到那家客栈，掌柜的还是那个精瘦的老头。

　　“又来了？”老头认出他。

　　“路过。住一晚。”

　　老头给他们安排了三间房。晚上，盛珑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来到张恒曾经帮工的那家茶舍。门关着，牌匾也摘了，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人。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张恒的仇已经报了，血影楼分舵被端，总舵的屠苏也放走了所有妖兽。但张恒回不来了。

　　盛珑回到客栈，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盼婷走过来，把一件衣服披在他肩上。“在想张恒？”

　　“嗯。”

　　“他的坟，还在启明城外的乱葬岗。等我们找到苏衍，回启明城，去给他烧柱香。”

　　盛珑点头。他握住盼婷的手，感觉到她的温度。很暖。

　　第二天继续赶路。出了青石镇，路变得难走起来。官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铺成的小径，弯弯曲曲，时有时无。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矮，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褐色的灌木丛。空气开始变热，不是初夏的那种暖，是火山口附近的那种燥，裹挟着硫磺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箐珺雪开始掉毛。不是换季的那种掉，是一缕一缕地掉，像被火烤焦的棉花。她看着自己身上斑驳的皮毛，叹了一口气。“到了赤炎仙域，我可能会变成一只秃狐狸。”

　　“不会的。银狐一族能适应各种环境。”盼婷安慰她。

　　“银狐的典籍里没写过赤炎仙域。我们从来没去过那么热的地方。”

　　苏青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布，浸湿了，递给箐珺雪。“披着。能凉快点。”

　　箐珺雪用爪子接过布，披在背上。湿布的水分被热气蒸腾，冒出白雾。箐珺雪舒服地呼了一口气。“好多了。”

　　小雪没有毛可掉，但它热得直吐舌头，口水滴在灰白色的地上，瞬间就干了。盼婷把它抱起来，放进怀里，用湿布盖着。

　　归山走在最后面，脸被晒得通红，额头冒汗，但脚步不慢。他的身体是影子变的，按说不怕热，但变成人之后，也有了人的弱点。

　　“归山，要不要休息？”盛珑回头问。

　　“不用。我能走。”归山擦了一把汗，“苏衍走过这条路吗？”

　　“也许。星图上标注了赤霞关，他去过。”

　　“那我更要走。”归山加快了脚步。

　　他们赶在天黑之前，到了落云城。落云城比苍梧城小，但比青石镇大。城墙是土黄色的，不高，却很厚实。城门口有卫兵，问了几句就放行了。城里很热闹，街上到处都是散修，有的在摆摊，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吵架。一只灵兽从巷子里窜出来，差点撞到小雪。盼婷把小雪举高，那只灵兽从她脚边跑过去，一溜烟不见了。

　　他们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客栈的掌柜是个独眼老头，修为不高，但眼神很毒。他看了一眼盛珑，又看了一眼归山，最后看着苏青。“从北边来的？”

　　“对。”苏青没有多说。

　　“北边凉快。这里热，你们能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

　　老头笑了，给他们安排了几间靠着后院、相对凉快的房间。夜里，盛珑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望着天上的星星。落云城的夜空比苍梧城暗，但比苍梧城清澈，能看到很多星星。

　　归山从房间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盛珑哥哥，你说，苏衍现在在做什么？”

　　“也许在等我们。”

　　“等多久了？”

　　“很久很久。久到他可能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等什么了。”

　　归山低下头。“他会记得的。他记得自己的心脏。他记得你。”

　　盛珑没有说话。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苏衍。那个把心脏挖出来的人，那个走遍始源星留下符文的人，那个在星空的尽头等他的人。他会等到的。

　　第二天，他们继续往南。出了落云城，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走了大约两天，前方出现了一道关隘——赤霞关。关隘建在两座山之间的垭口上，城墙由红色岩石砌成，在夕阳下泛着血一般的光。关口有卫兵，盘查很严。

　　“站住。干什么的？”为首的卫兵拦住了他们。

　　“路过。去赤炎仙域。”盛珑说。

　　“去赤炎仙域做什么？”

　　“找人。”

　　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落在“炎”剑上。“这剑不错。哪来的？”

　　“家传。”

　　卫兵哼了一声，让开了路。“过去吧。赤炎仙域不像苍梧仙域这么太平，自己小心。”

　　盛珑点头，带着大家穿过关隘。过了赤霞关，路一下子变了。不再是碎石小径，而是被岩浆冷却后形成的黑色岩石路面，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空气热得像蒸笼，每一口呼吸都烫肺。远处，几座火山冒着烟，有的还在流淌岩浆，红彤彤的，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箐珺雪把湿布裹得更紧了。小雪缩在盼婷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归山擦着汗，手里还拿着星图，手指在地图上画着线。

　　“赤炎仙域的北边，有一座城，叫‘炎城’。那里有传送阵。”归山抬起头，“我们需要到炎城。”

　　“多远？”

　　“从赤霞关到炎城，按照星图上标注，大约要走半个月。”

　　半个月。盛珑看了看远处那些冒着烟的火山。“走吧。”

　　他们踏入了赤炎仙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