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48、苍梧 翻过雪山，

　　翻过雪山，走过荒原，穿过枯死的森林和那条有禁制的河流，盛珑一行人用了整整五天，才走出苍梧仙域的北部雪原。第五天傍晚，他们站在一座山丘上，望见远处苍梧城的轮廓。灰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归山第一次见到城镇。他站在山丘上，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好大。”

　　“这只是苍梧仙域的一座小城。”盛珑说，“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比祭坛大。”

　　“祭坛不算城。”

　　“比营地大。”

　　“营地也不算城。”

　　归山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进去看看。”

　　苏青笑着拍拍他的肩。“走吧，进去找个客栈住一宿。明天再赶路。”

　　一行人走下丘，朝城门走去。箐珺雪从盼婷肩上跳下来，跟在队伍旁边。灰也放慢了脚步，和小雪并排走在最后。它不习惯人多的地方，尾巴夹得紧紧的，耳朵贴着头皮。

　　“灰，别怕。”箐珺雪用银狐语叫了几声。灰的耳朵竖起来一点，但还是警惕地看着四周。

　　城门没有守卫，进进出出的都是散修和商贩。盛珑带着他们走进城，沿着主街往前走。街上店铺林立，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妖兽材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归山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他身边经过，他盯着那串红彤彤的东西，脚步都慢了。

　　“想吃？”苏青问。

　　“那是什么？”

　　“糖葫芦。山楂做的，外面裹了糖浆。甜，酸。”

　　归山咽了口唾沫。苏青买了两串，一串给他，一串给箐珺雪。归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他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箐珺雪也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但还是吃完了。灰舔了舔掉在地上的糖渣，舌头被粘了一下，甩了甩头。

　　小雪从灰背上跳下来，跑到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蹲好，尾巴摇得飞快。小贩笑着问：“这只小狐狸也要一串？”

　　“来一串。”盛珑付了钱，把糖葫芦递给小雪。小雪叼着竹签，跑到灰面前，举起来给它。灰舔了一下，又甩头。小雪自己吃了。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年轻女子，看见盛珑和盼婷，愣了一下。“你们……是不是来过？”

　　“来过。”盼婷说，“几年前。”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们住过我的店，从东极仙域来的。”女子笑了，“这次还住吗？”

　　“住。要四间房。”

　　女子看了看他们这群人——盛珑、盼婷、苏青、归山、箐珺雪、小雪、灰。“四间够吗？”

　　“够了。归山和灰一间，珺雪和小雪一间，苏姐一间，我和盼婷一间。”

　　灰叫了一声。箐珺雪翻译：“它说它不住屋里，睡屋顶就行。”

　　“屋顶冷。”

　　“它是雪狼，不怕冷。”

　　“那随它。”盛珑把房钱付了，拿钥匙上楼。

　　灰没有上楼，它跳到客栈的屋顶上，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蜷下，望着远处的雪山，眯上了眼睛。小雪也跟着跳上去，钻进灰的肚皮底下。

　　归山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兽皮和炭条，开始写日记。

　　“今天到了苍梧城。城很大，人很多。我吃了糖葫芦，甜，酸。苏青姐姐买的。小雪也吃了。灰没吃。它说糖粘牙。灰没有牙，它是狼，牙很大。但粘的是舌头。”

　　他写完，把兽皮叠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屋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灰在走动。

　　“灰。”他喊了一声。

　　脚步声停了。

　　“你睡了吗？”

　　没有回答。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盛珑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盼婷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明天去天柱山？”

　　“嗯。”盛珑说，“天柱山有苏衍留下的墓。墓里的玉简我拿走了，但也许还有别的线索。去看看。”

　　“然后呢？”

　　“然后去海底古城。再去荒原。也许还有其他地方。他走过很多路，留下很多痕迹。”

　　“我们要把这些地方都走一遍？”

　　“不一定都走。但要多走几个，找到规律。”

　　盼婷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能找到他吗？”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盼婷握住他的手。“那就试试。”

　　第二天清晨，他们离开客栈，朝天柱山的方向走去。苍梧城离天柱山不远，走路只需半天。他们沿着官道往北，穿过一片针叶林，前方出现了那座直插云霄的山峰。

　　归山仰起头，看着山顶的白雪。“好高。”

　　“山上有条蛟。”盛珑说，“不过它现在不在了。”

　　“去哪了？”

　　“回海里了。它的使命完成了。”

　　归山没有再问。他们开始爬山。山路崎岖，有些地方几乎垂直。盛珑走在最前面，用骨剑凿石缝作支点。盼婷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接住掉下来的人或东西。

　　灰和小雪爬得最轻松。它们是雪地里的动物，攀岩如履平地。箐珺雪也不慢，银狐一族的爪子能牢牢抓住石壁。苏青修为不弱，但很久没爬山了，气喘吁吁。归山最慢，他的身体刚刚变成人，力气还不够，爬几步就要歇一下。

　　“归山，我背你。”盛珑说。

　　“不用。我自己能走。”归山咬着牙，继续往上爬。他的手指磨破了，血滴在石头上，但他不叫疼。他想起在地下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只有黑暗。现在能看见天，能摸到石头，能感觉到疼。他愿意疼。

　　爬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到了半山腰的石阶。盛珑停下，让众人休息。苏青从储物袋里拿出饼和水分给大家。归山靠着石壁坐着，手指还在流血，他自己撕了一块布条缠上，缠得很紧。

　　“疼吗？”箐珺雪蹲在他旁边。

　　“不疼。”

　　“骗人。”

　　归山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吧。”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归山数着数，一级，两级，三级……数到一千八百级的时候，石阶到了尽头。平台，白玉铺就，九根擎天玉柱，中央是那座墓。

　　石碑还在，字迹依然清晰。盛珑走到墓前，蹲下身，伸手触摸石碑上的刻痕。“苏衍……他的墓。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枚玉简。”

　　“玉简被你拿走了？”苏青问。

　　“嗯。里面有他留给我的话。”盛珑站起身，望着那座墓，“他在这里等他的心脏回来。他等到了。”

　　“那我们现在来找什么？”

　　“找他去过的地方。”盛珑环顾四周，“他在这里留下了符文。天柱山、海底古城、荒原，都有他的符文。也许这些符文连起来，是一个阵法。也许阵法指向他所在的地方。”

　　归山蹲在地上，用手指描摹着石板上符文的纹路。他闭上眼睛。“我能感觉到。他的影子，来过这里。”

　　“你的身体是他的影子变的，你能感应到他的残留气息。”

　　归山点点头。他沿着平台走了一圈，不时停下，用手触摸地面或石柱。走到最后一根石柱时，他忽然停下来。

　　“这里。有东西。”他蹲下身，用手指抠石柱底部的缝隙。石缝很窄，手指塞不进去。他用骨剑的尖端撬，撬出一个小坑。

　　坑里有一枚玉简。

　　盛珑接过玉简，灵识探入。里面只有一句话——“我在星空的尽头等你。苏衍。”

　　盛珑握紧玉简，沉默了很久。星空的尽头。他师父也说过这个词。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在宇宙的边界？还是在另一个维度？

　　“他在哪？”归山问。

　　“星空的尽头。”

　　“那是哪？”

　　“不知道。但我们会找到的。”

　　他们走下天柱山，回到山脚。夕阳西下，将整座山染成金红色。

　　归山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雪。“苏衍。”

　　他念着这个名字，第一次完整地念出来。苏衍。那位强者。他的主人。

　　“我会找到你的。”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