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46、决定 盛珑试炼归

　　盛珑试炼归来的第三天，雪原上出了太阳。不是那种被云层遮住的淡白色太阳，而是两颗同时挂在天上、光芒万丈、照得雪地刺眼的太阳。灰趴在屋前的干草堆上，眯着眼睛，尾巴偶尔摇一下。小雪在它背上翻来翻去，把自己滚成一个雪球，然后抖毛，雪粒飞溅。箐珺雪在溪边喝水，盼婷在晾衣服，苏青在灶台前忙活。归山在木屋里练字，今天写的是“未来”两个字。未来的未，未来的来。他写了很多遍，终于写出了一个满意的“未”，但“来”怎么写都歪。

　　盛珑站在营地外的雪丘上，望着远处的祭坛。雪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像往常一样。但她今天没有看远方，她在看他。隔得那么远，盛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看。那股视线很轻，却让他后背发紧。

　　“盛珑。”盼婷走过来，把一件兽皮披在他肩上，“风大，别着凉。”

　　“盼婷，我想去找苏衍。”

　　盼婷的手顿了一下。“苏衍？那位强者？他不是死了吗？”

　　“死了，但魂还在。他师父说的。也许在某个世界，他还活着。”盛珑转过头，看着盼婷，“我想找到他。”

　　“找到了呢？”

　　“把心脏还给他。这颗心本来就是他的。我占了这么久，该还了。”

　　盼婷沉默了很久。“那你呢？没有心脏，你会死。”

　　“不会。我现在有两股力量，一股是他的，一股是他师父的。就算把心脏还给他，我还有他师父的力量。能活。”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盼婷看着他，眼眶泛红。“你总是这样，总是替别人想，从来不替自己想想。”

　　盛珑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我替自己想了。我想和你一起去找他。找到了，把心脏还给他，了结一桩心事。然后我们去启明城，找苏姐。去望海城，看海。去苍梧仙域的雪山，看银狐。去很多地方。”

　　盼婷低下头，握紧他的手。“你保证？”

　　“我保证。”

　　苏青端着早饭从灶台前走出来，看见两人站在雪丘上，喊了一嗓子：“吃饭了！今天做了粥，还有归山昨天炒的蛋！虽然糊了，但能吃！”

　　归山从木屋里探出头。“我没糊！是锅糊了！”

　　“锅也是你烧糊的。”

　　归山缩回去，不说话了。箐珺雪从溪边跑过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甩了盛珑一脸。小雪从灰背上跳下来，跑到饭桌边蹲好，尾巴摇得飞快。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过来。

　　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粥，吃蛋。蛋确实有点糊，但没人说。

　　“盛珑哥哥。”归山放下碗，“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一个人。很高，很瘦，脸上有疤。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我。我想问他叫什么，他没说。我想走近他，他就不见了。”

　　盛珑放下碗。“那个人什么样？”

　　“右臂没了，左腿瘸了。胸口有个洞。”归山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圆的。”

　　盛珑沉默了。那是苏衍。那位强者。归山的身体是他的影子变的，能梦到他，不奇怪。

　　“他在看你。”盛珑说，“也许他想告诉你什么。”

　　“告诉什么？”

　　“告诉你他还活着。”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苏青放下勺子，看着盛珑。“你真的要去找他？”

　　“嗯。”

　　“去哪找？”

　　盛珑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去他来时的路。他来过始源星，去过很多地方——天柱山，海底古城，荒原，还有这里。他在哪里留了痕迹，我们就去哪里找。”

　　“那不就是整个始源星吗？”箐珺雪说。

　　“差不多。”

　　箐珺雪叹了口气。“银狐一族最怕长途跋涉。我们喜欢待在一个地方，不动。”

　　“那你就留在这里。”

　　“不。我跟你走。”箐珺雪看着小雪，“小雪也跟你走。灰，你呢？”

　　灰叫了一声。箐珺雪翻译：“它说它跟小雪。小雪去哪，它去哪。”

　　“归山？”盛珑问。

　　归山正在喝粥，抬起头，嘴角还挂着米粒。“我当然跟你走。我是你的人。”

　　“你是我的人？”

　　“我的身体是你的血变的。我是你的人。”归山把米粒舔进嘴里，“你去哪，我去哪。我还要给雪姐姐做饭。”

　　“雪跟我们一起吗？”

　　归山看向远处祭坛的方向。雪还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她今天没有看这边，她在看天。

　　“她不去。”归山低下头，“她有自己的路。”

　　苏青把碗收走。“你们商量好了？定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盛珑说。

　　苏青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那我多做点干粮。路上吃。”

　　那天下午，大家都在收拾行李。箐珺雪把腌好的肉打包，盼婷把洗好的衣服叠好，苏青在灶台前烙饼。归山没有收拾，他去了祭坛。

　　雪还在那里，抱着膝盖，看天。

　　“雪姐姐。”归山在她旁边坐下，“我们明天走了。”

　　“我知道。”

　　“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孤单吗？”

　　雪没有回答。归山从怀里掏出一块饼，还是热的。“苏青姐姐刚烙的，芝麻糖饼。给你。”

　　雪接过饼，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好吃。”

　　“我以后还会回来。给你做炒蛋。那时候我会做得更好吃。”

　　雪看着归山，看了很久。“你变成人了。”

　　归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有颜色了，不是白的，是肉色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温度，不是凉的。

　　“什么时候变的？”

　　“刚才。你说话的时候。”雪把剩下的饼包好，收进袖中，“走吧。天快黑了。”

　　归山站起身，看着雪。他想说很多话，但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夕阳落在她脸上，给那张清冷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很好看。

　　“雪姐姐。”

　　“嗯。”

　　“等我回来。”

　　雪没有回答。归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没有回头。雪坐在祭坛上，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消失在暮色中。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早。明天要赶路，需要体力。归山躺在木屋里，睡不着。他拿出兽皮和炭条，想写日记。但他不知道该写什么。他看着屋顶的木头纹路，那些纹路像地图，像他走过的路。从地下到地面，从祭坛到营地，从营地到更远的地方。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雪的脸。她在笑，嘴角微微上翘。他以前没见过她笑，但今晚，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