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08、北行 往北的路，

　　往北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出了东极仙域的地界，官道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在荒山野岭间的小径，时有时无，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盛珑与盼婷沿着小径往北，走了整整五天，没有遇见一个行人。

　　第一天，他们穿过了一片枯死的森林。那些树不知死了多少年，树干发黑，枝叶尽落，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像一根根刺向天空的骨刺。林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尸体上。盼婷皱着眉头，用袖子掩住口鼻。“这是什么地方？”

　　盛珑展开地图，比对了一下方位。“地图上没有标注。”他收起地图，“快走，天黑前穿过去。”

　　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在傍晚时分走出了那片死林。回望时，那些黑色的树干在暮色中如同无数鬼影，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天，他们遇到了一条河。河不宽，却很急，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没有桥，也没有渡船。盛珑试着用灵力凝成一道桥，却被河水冲得摇摇欲坠。

　　“这水不对劲。”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河水冰冷刺骨，更诡异的是，他的灵力一触碰到水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有禁制。”

　　盼婷也试了试，同样如此。两人沿着河岸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处水面较窄的地方。盛珑纵身跃起，踏着水面上的礁石，几个起落便到了对岸。盼婷紧随其后，脚尖在礁石上轻点，衣袂飘飘，如同飞燕。

　　回头望去，那条河依旧湍急，水声轰鸣，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第三天，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座破庙。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殿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的梁柱被风雨侵蚀得发黑。殿中供奉着一尊泥塑的神像，面目模糊，辨不清是哪路神仙。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盛珑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沉入山后，暮色四合。

　　盼婷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和水囊。两人在殿中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就着凉水啃干粮。庙外，风声呜咽，像是有人在哭泣。

　　“你听到了吗？”盼婷忽然问。

　　盛珑凝神听了片刻，点头。“有人在说话。”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庙后，是一片乱葬岗。坟包密密麻麻，有的还立着石碑，有的已经被雨水冲平。那些声音，就是从这些坟包里传出来的——不是说话，是呢喃，是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念诵着什么。

　　盼婷握紧破邪刃，盛珑的“炎”剑已经出鞘。

　　“别怕。”他低声道，“只是残魂，没有恶意。”

　　果然，那些呢喃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两人回到庙里，谁也没有再说话。那一夜，盛珑没有合眼。他坐在庙门口，望着远处的夜空，听着风声和那些若有若无的呢喃，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片土地，埋着太多故事。

　　第四日，他们走出了山区。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一条宽阔的河流从平原上蜿蜒流过，河两岸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农田里有农人在劳作。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镇的轮廓。

　　“终于见到人了。”盼婷松了口气。

　　两人沿着田埂朝城镇走去。农人们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们，却没有人上前搭话。进了城，才发现这座城镇比启明城小得多，只有一条主街，街上稀稀落落有几个行人。他们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打算补给一些物资。

　　客栈的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见他们面生，多问了几句。“两位从哪来？”

　　“东极仙域。”

　　“东极仙域？”老头捋了捋胡子，“那可是够远的。去北边？”

　　盛珑点头。“去天柱山。”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们。“去天柱山？你们不知道那里出事了？”

　　盛珑心中一凛。“出什么事了？”

　　老头压低声音：“三个月前，天柱山那边来了个大家伙。是一条蛟，从海里来的，盘踞在山顶上，谁也不让靠近。去那里历练的散修，死了好几个。现在没人敢去了。”

　　盛珑与盼婷对视一眼。蛟，又是蛟。海底古城那条老蛟还在沉睡，怎么又冒出一条？

　　“那蛟什么修为？”盼婷问。

　　老头摇头。“不知道。反正去的人都没回来。”他顿了顿，“两位，劝你们一句，别去送死。”

　　盛珑没有回答，谢过老头，与盼婷回房。

　　“还去吗？”盼婷问。

　　盛珑想了想。“去。但不急着上山。先到山脚下看看情况。”盼婷点头，没有异议。

　　第五日，他们离开那座小城，继续往北。平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远处，一座巨大的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间，直插云霄，山巅白雪皑皑，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天柱山。

　　比想象中更高，更险，更壮观。站在山脚下仰望，只觉自己渺小如蝼蚁。

　　山脚下有一座小镇，不大，却比之前那座城镇热闹得多。镇上住着的大多是散修，也有几个商贩，专做散修的生意。盛珑与盼婷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打听关于那条蛟的消息。

　　“那蛟可厉害了。”一个年轻的散修比划着，“三丈多长，通体漆黑，一甩尾就能崩碎半座山。上个月有五个玄仙境的高手联手去杀它，结果只跑回来一个，还是重伤。”他压低声音，“听说那蛟的巢穴里，有宝贝。”

　　“什么宝贝？”

　　“不知道。但能让一条蛟守着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盛珑谢过那散修，与盼婷回到房间。

　　“明天上山看看。”他道，“不靠近，远远看一眼。”

　　盼婷点头。

　　翌日清晨，两人离开小镇，朝天柱山进发。山路崎岖，越往上越陡，有些地方几乎垂直，只能攀着岩石往上爬。盛珑的灵脉感知全力铺开，探查着周围的气息。他能感觉到，那股属于蛟的气息，就在山顶。

　　很强。

　　比海底古城那条老蛟弱一些，但比血影楼那个玄仙境巅峰的血袍人强得多。至少是仙君境。

　　“它发现我们了吗？”盼婷问。

　　盛珑摇头。“没有。它好像在睡觉。”

　　两人继续往上爬，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岩洞里停下。从这里望去，山顶就在眼前，那条蛟盘踞在山巅，通体漆黑，鳞甲泛着幽光。它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塑。

　　“它在等什么？”盼婷轻声问。

　　盛珑摇头。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条蛟的气息与海底古城那条老蛟有些相似。不是同一条，却有着某种联系。

　　就在这时，那条蛟忽然睁开眼。

　　两只巨大的眼睛，如同两盏幽绿的灯笼，直直地看向他们藏身的岩洞。

　　盛珑心中一凛，拉起盼婷就往山下跑。身后，一声震天的嘶鸣响起，整座山都在颤抖。巨石滚落，雪崩如瀑，天柱山像是要塌了。

　　两人拼尽全力往下冲，终于在雪崩追上之前，冲出了山脚。

　　回望时，那条蛟盘踞在山巅，没有追来。它只是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杀意，只有审视。

　　像是在打量。

　　盛珑大口喘息，浑身汗透。盼婷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

　　“它还看着我们。”她道。

　　盛珑点头。他感觉到了——那条蛟在看他，准确地说，是在看他体内的那股力量。

　　那股沉寂月余的星核之力，此刻正在微微颤动。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熟悉。

　　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