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06、余波 那一战之后

　　那一战之后，启明城平静了整整一个月。

　　血影楼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东市那家包子铺依旧每天排着长队，老板娘的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苏青的小院里，紫苏草又长高了一截，叶片上的紫光比之前浓了几分。她开始学着种菜，在墙角开辟了一小块地，撒了些青菜种子。每天清晨起来浇水，傍晚松土，忙得不亦乐乎。

　　“闲着也是闲着。”她说，“总得找点事做。”

　　盛珑与盼婷依旧住在青云居。白日在城中闲逛，傍晚去苏青那里吃饭，夜里各自修行。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水，却让人觉得踏实。

　　可盛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一剑之后，他体内那股力量彻底沉寂了。不是消失，而是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蜷缩在某个角落，沉沉睡去。归元诀运转时，它偶尔会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做梦。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醒来，但他知道，下次醒来时，它一定会更强。

　　盼婷也突破了。不是玄仙境，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破邪刃的蓝光比之前更澄澈，出刀的速度更快，刀身上的纹路也更加清晰。苏青说，这是快要突破的征兆。

　　“快了。”她看着盼婷手中的刀，“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就能摸到玄仙境的边了。”

　　盼婷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从来不是那种急于求成的人。该来的，总会来。

　　这天傍晚，三人照例在小院里吃饭。苏青做了红烧肉，青菜是自家种的，还有一锅紫苏蛋花汤，汤里飘着几片新鲜的紫苏叶，香气扑鼻。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青夹了块肉，放在盼婷碗里。

　　盛珑想了想，道：“修行。没有别的。”

　　苏青看了他一眼。“就这样？天天在城里待着？”

　　“不好吗？”

　　“好。”苏青笑了，“就是有点不像你。”

　　盛珑没有接话。他知道苏青的意思——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这些年不是在历练，就是在去历练的路上。如今忽然停下来，反而让人觉得不习惯。

　　可他有自己的考量。

　　血影楼的事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那个背后的仙尊境强者始终没有露面。东极仙君说不会再管，那意味着下次再来的，就不是几个玄仙境可以应付的了。他需要时间。时间变强，时间参悟那一式无名剑法，时间彻底掌控体内的力量。

　　急不得。

　　吃完饭，三人收拾碗筷。苏青去厨房洗碗，盛珑与盼婷坐在天井里，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始源星的夜空比故乡的明亮，星辰密密麻麻，像是一把碎金撒在深蓝色的绸缎上。

　　“你在想什么？”盼婷问。

　　盛珑沉默片刻，道：“在想那个人。”

　　“哪个人？”

　　“留下玉简的那个人。”盛珑道，“他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也是从心脏中诞生的。他来过这里，留下了传承，然后走了。去了哪里？为什么走？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盼婷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她回答不了。

　　“也许有一天，你会找到答案。”她轻声道。

　　盛珑点了点头。“也许。”

　　夜风吹过小院，紫苏草的叶片轻轻摇曳。远处，东市的喧嚣渐渐沉寂，整座启明城都在夜色中沉睡。盛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凡间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刚飞升不久，和盼婷站在洛霞宗的山巅，看着脚下的云海翻涌。那时候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未来会怎样？

　　现在他知道了。未来不会怎样，未来只会一步步走来，不急不缓，不问你是否准备好。

　　“走吧，该回去了。”他站起身，牵起盼婷的手。

　　两人走出小院，穿过那条熟悉的小巷，回到青云居。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木地板上，温暖而安静。盛珑推开房门，正要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盛珑。”

　　他回头，看见苏青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怎么了？”

　　苏青走过来，将布包递给他。“这是我前两天去城东老匠人那里订做的，你收着。”

　　盛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玉佩。玉佩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入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流转。

　　“这是？”

　　“护身符。”苏青道，“没什么大用，就是能在关键时刻替你挡一次致命伤。老匠人说，仙君境以下都能挡。”

　　盛珑看着手中的玉佩，沉默良久。“苏姐，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苏青打断他，“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一枚玉佩算什么？拿着。”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盛珑握着那枚玉佩，站在走廊里，久久没有动。盼婷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玉佩，轻声道：“苏姐是真心把你当弟弟。”

　　盛珑点了点头。他将玉佩挂在腰间，推开门，走进房间。

　　夜色渐深，青云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座启明城都在沉睡，只有远处的城墙上还有几点微光，那是巡城卫兵的火把。盛珑躺在床上，望着屋顶，久久无法入眠。他想起那一剑，想起血袍人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东极仙君说的那句话——好好用它。

　　好好用它。

　　他会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整条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