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05、一年 七天，转瞬

　　七天，转瞬即逝。

　　这七天里，盛珑没有做任何特别的准备。没有练剑，没有打坐，甚至连归元诀都没有再参悟。他只是每天清晨与盼婷一起去东市买包子，然后去苏青的小院喝茶聊天。三个人坐在天井里，喝着最普通的灵茶，说着最平常的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东市的包子铺生意很好，每天都要排队。老板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见人就是笑脸。“又来啦？今天肉多，给你们多加了馅。”她认得他们，每次都多给一个。盛珑道谢，接过包子，热气腾腾的，烫手。

　　回去的路上，盼婷问他：“紧张吗？”盛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紧张。”“为什么？”“因为紧张也没用。”盼婷笑了，没有再问。

　　第六天傍晚，苏青忽然叫他们过去。小院里多了一个人——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正坐在天井里喝茶。

　　“这位是清风真人。”苏青介绍道，“散修，在启明城住了几十年。真仙境巅峰，差一步玄仙。”

　　清风真人站起身，朝两人拱了拱手。“久仰。”盛珑还礼，看了一眼苏青。苏青解释道：“真人是我请来帮忙的。血影楼的事，他愿意出手。”

　　清风真人摆了摆手。“不是帮忙。是还债。”他看向盛珑，“三百年前，林远救过我的命。他死的时候，我正好在外面，赶不回来。这一欠，就是三百年。如今有人要替他报仇，我若不来，这辈子都过不去。”

　　盛珑沉默片刻，抱拳道：“多谢真人。”清风真人摇了摇头。“不用谢。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两说。”

　　第七天。那天清晨，盛珑早早起身，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他没有打坐，只是坐着，听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吹得窗棂作响。然后他听见盼婷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停在门外。

　　“走吧。”他起身，推开门。

　　盼婷站在门外，一袭白衣，破邪刃挂在腰间。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

　　两人并肩走出青云居。

　　苏青的小院里，清风真人已经在了。三人没有多说什么，一同朝城门走去。

　　城门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与往日别无二致。守城的卫兵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问。出了城门，是一片荒野。远处，断魂岭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来了。”盛珑停下脚步。

　　远处，四道黑影正朝这边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为首的是一个身着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气息深沉。他身后跟着三个黑衣人，都是玄仙境初期。

　　苏青握紧青锋剑。“那个领头的，就是我说的看不透的人。”

　　盛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四人落在面前。

　　血袍人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盛珑身上停留片刻。“你就是盛珑？”

　　盛珑没有回答。

　　血袍人也不在意，淡淡道：“交出你体内的力量，饶你不死。”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说这种话？”苏青冷笑。

　　血袍人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就是那个苏青？三百年了，还在替他报仇？有意思。”他抬起手，一道血光朝苏青射去。

　　盛珑拔剑。

　　赤金剑光与血光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血光消散，盛珑纹丝不动。血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玄仙境初期？看来情报有误。”他收起笑容，周身气息骤然暴涨，不再压制。玄仙境巅峰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来。

　　苏青脸色一变，清风真人握紧拂尘，盼婷的破邪刃已出鞘。盛珑却只是握紧“炎”剑，不退反进。

　　“动手！”

　　他身形一闪，剑光直取血袍人面门。血袍人抬手格挡，血光与剑光碰撞，两人各退三步。

　　“有点意思。”血袍人道，“不过，还不够。”

　　他双手结印，血光化作漫天血雨，铺天盖地朝盛珑袭来。每一滴血雨都蕴含着玄仙境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

　　盛珑没有退。他闭上眼，然后睁开。那双眼睛，不再是黑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芒。

　　归元诀，全力运转。

　　赤金剑光骤然收敛，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线。那线不再是金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颜色——像是星空的深邃，又像是初生的晨曦。剑光所过之处，血雨纷纷消融，连虚空都被切开一道细细的裂缝。

　　血袍人脸色骤变。“这是……”

　　剑光已至。

　　他拼尽全力凝聚血盾，盾面层层叠叠，足有九层。可那道剑光势如破竹，一层，两层，三层……七层，八层，九层。

　　“噗——”

　　剑光穿透血盾，没入血袍人胸口。血袍人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这是什么剑法？”

　　盛珑没有回答。他收剑，转身。身后，血袍人的身体轰然倒地。

　　那三个黑衣人见状，转身便逃。苏青与清风真人正要追赶，忽然——三道金光从天而降，将那三人钉在地上。金光散去，三道身影缓缓落地。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金色长袍，面容威严。

　　东极仙君。

　　他看了盛珑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然后他转身，看向血袍人的尸体，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东极仙域，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那三个黑衣人挣扎着爬起，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荒野中。

　　东极仙君转过身，看向盛珑。“那一剑，叫什么名字？”

　　盛珑摇头。“没有名字。”

　　东极仙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不需要名字的剑，才是最强的剑。”他看了盼婷一眼，又看了苏青和清风真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盛珑身上。

　　“一年之期到了。从今往后，血影楼的事，我不会再管。你明白吗？”

　　“明白。”

　　东极仙君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盛珑。”

　　“在。”

　　“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强。好好用它。”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盛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远去。盼婷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疼吗？”她看着他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盛珑摇头。“不疼。”

　　苏青走过来，看着血袍人的尸体，沉默良久。“三百年的仇，今天终于报了。”她抬起头，看向盛珑，“谢谢。”

　　盛珑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功劳。是林远。是张恒。是所有被血影楼害死的人。”苏青没有再说，只是站在晨光中，看着远处那片荒野，眼眶泛红。

　　清风真人走上前，朝盛珑深深一揖。“这一剑，老夫生平仅见。他日若有所成，必是仙君之上。”盛珑扶起他。“真人过奖。”

　　清风真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荒野上，只剩下盛珑、盼婷和苏青。

　　“走吧。”盛珑道，“该回去了。”

　　三人并肩朝启明城走去。身后，血袍人的尸体躺在荒野上，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色。远处，断魂岭依旧矗立，沉默如初。

　　回到启明城时，已是正午。东市的包子铺前排着长队，老板正在吆喝。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城外刚刚发生过一场战斗。

　　盛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外，那片荒野上，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盼婷问。

　　盛珑摇头。“没什么。走吧。”他转过身，握紧盼婷的手，走进城门。身后，晨光大盛，将整座仙城照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