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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欠揍的,是那些自以为是的 骡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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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车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青荷镇。
因着原主的缘故,杜长卿对青荷镇的熟悉程度比锦莲村要好一些。虽然不常出门,毕竟在这里生活过十三年,从记事开始,没少在大街小巷窜。
得了王贵泉的指点,配药很顺利,只是即便是普济堂,外敷内治的十日用药也要三百文。三百文是一般村民一家人二十来日的开支。
哎,生什么也别生病。
母亲这样断了腿的,光吃药,营养跟不上不行,阿婉也在长身体。
炒菜什么的他不怎么会,炖汤什么的他前世是喜欢的。
杜长卿去了三教九流汇集的南市,买了盐,生姜,一些肉骨头和一篓芋头,再给阿婉买了几块麦芽糖包好,想了想又再让老板分开包了两块麦芽糖。如此一来,五十五文就没有了。
杜长卿还想买衣服,可即便在南市,成衣也是很贵的,三人的冬衣,剩下的钱是不够的。
好在时下方才入秋,离冬日,还有些时间。而且,衣服的事儿还可以换一个办法解决。
杜长卿看了看行至头顶的日头,买了三个菜包子,囫囵吃包子。一天吃两顿,还是米汤,人没有力气。买了这么些东西,杜长卿就觉得好累,这身体,真是不行。
“大叔,你可知道这青荷镇上有什么力气活儿是我可以干的?”杜长卿问那卖包子的大叔。如果能找到营生,也是一条路。
“你还是个孩子,力气不大,不过可以去酒楼试试,看看人家要不要跑堂的。”大叔看杜长卿的眼光满是同情,长得这么瘦,手这么嫩,哪里吃的了什么苦:“前几日有些人来问懂得摸玉石的人,小哥要是会这个,倒是能赚大钱。”
青荷镇有人在找摸玉的人,是刚开始找吗?还是已经找了很久?会跟父亲的死有关吗?杜长卿心乱如麻,不适合再问下去:“多谢大叔指点!”
看来,不能按母亲的意思来了。杜长卿心下有了个决定。
包子吃完了,体力也恢复了点。他快走到镇口。把几十文钱揣好,将所购之物码放在骡车上。
杜长卿将一个包子和两块麦芽糖塞给牛二:“牛二,吃个包子垫一垫。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肯定能把我家的东西看好,对吧?”
牛二接了东西,拍胸脯答应:“长卿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的东西!”
放不放心都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托付,只能这样了:“若是我到申时半还没有回来,你们就回村里,把我家的东西交给我妹妹阿婉,你可记下了?”
牛二摇头:“不行!俺娘说过,做人要有信!我把你带来镇上,就要把你带回去的。你别贪玩,我等你回来。”
好吧!这是把他当成了贪玩的孩子了!杜长卿自嘲地摇了下头,他连一个傻子都不如:“好!我会尽快赶回来。 ”
杜长卿沿着记忆中的路,走到了杜宅门口。
门房看到杜长卿还活着,也是惊奇,苏大夫都让准备后事了,七少爷生那么重的病竟没有死。
如今这人活得好好的,似乎要进杜家,这该怎么办呢?
实在是两难,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杜长卿是杜家三房的嫡长,拦的话,是下人拦主子。
但杜长卿被赶出去了,不拦的话,会被杜家大房和二房的主家责罚。
门房只得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七少爷。”
杜长卿给了两人一人五文钱:“去通报一声,我要见大伯。”
两个门房见七少爷出手依然大方,还如此通情达理,心里十分感激,一人留下跟杜长卿唠嗑,一人飞快地跑进去回禀了。
“七少爷,你来得正是时候,大老爷一刻钟前回来的,这会儿应是用过午膳了。”
“多谢告知!”杜长卿再塞了五文钱过去,问:“我们三房的下人都被发卖了吗?”
“七少爷这话说的,大老爷是有官身的人,怎会容许府里人乱来。三房的下人契书在三太太手里的自然是没有发卖的。”门房凑到杜长卿耳边,小声说道:“至于其他人,大夫人自然是不喜欢养闲人的。”
杜长卿点头,明白了。这么看来,一直守着母亲的花婆婆一家子还在杜宅。
等了一盏茶工夫,杜长卿被领进了外院。
杜家家主,也就是杜家长房当家人杜伯淳在桂亭喝茶,与他一起的还有杜家二房当家人杜仲涧。
曾几何时,原主与他父亲杜叔汌也最喜欢在入秋之后,来这桂亭。桂亭这周边的桂花这个时节开得最好。
“大伯,二伯!”杜长卿上前见礼,不卑不亢。
桂亭中的两人抬头。
杜伯淳眉头一皱,数日不见,这杜长卿竟有了如此沉稳的气度,怕是自家长子杜长风都不及他:“长卿轻减了。你母亲可还好?”
“大伯说笑了。我娘被你们打断了腿,扔到乡下,哪里会好。” 杜长卿语气平和,彷佛说着一件与自己完全不相关的事。
杜仲涧将茶盏重重一放:“长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母亲的腿明明是在你父亲出丧时候摔断的。想来是冥冥之中有天意,你母亲将你父亲克死了,你也被克的命在旦夕,你父亲在天之灵看不过去呢!”
原主是病死的,就算高烧不退,他也没有一刻忘记要好好照顾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如今,无论什么样的话,他都要接着。
杜长卿一阵冷笑,前世的后妈不是人,而眼前这两位,段位更高。一个一脸温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大善人,实则最是心机深沉。一个一脸无辜,总让人以为,事情与他无关,实则最是小鸡肚肠,自私自利,什么便宜都要占,什么事都要插一脚。
杜长卿仰了仰脖子,把原主情绪带来的泪意逼了回去:“是嘛!若我父亲真的在天有灵,知道他维护了一辈子的杜家,在他死之后,将他妻子儿女都赶出了门,怕是要后悔就这么死了的。
“而他唯一的儿子病得只剩半条命,身边半个下人都没有,半夜还得起来侍奉疼痛的无法入睡的母亲。他辛苦筹建的杜家家学,他唯一的儿子无法去读书。他把青荷通判的位置让给了自己尊敬的兄长,而他的两位好兄长,竟让他的儿子连口饭都吃不上。
“二伯,你还是有空的时候去我父亲的坟头看一看,不知道他的棺材板还盖不盖得住。”
杜仲涧感觉后背有些凉:“你胡说什么,你爹又没把通判的位置让给我!将你们一房分出去,是杜家上下的决定。”
“什么让不让的,我这通判的位置是凭本事得来的,再说,凭你父亲软弱的性格,若是你父亲坐在这个位置上,杜家会有今日的荣光?长卿,你也大了。说话不用夹枪带棒的,有事说事。”杜伯淳走到杜长卿身边,手在他肩头轻轻地拍了一下。
在第二下快要落下的时候,杜长卿如避开蛇蝎一般避开了,杜伯淳的手拍了一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