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狗妖生活的日子》慢慢熬熬

5、第 5 章

　　就在陶洋绝望之际，只听到一声狗吠，然后有重物压在自己身上，没有想象中的痛感。

　　“陶洋。”

　　是大星的声音，她找到救星一般睁开眼睛，看到棕黄色的狗蹲坐在身旁，眼神温和。
　　顺着大星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的怀里多了一个人。
　　没有了獠牙丑陋的怪脸，是一张恬静的女孩的脸蛋。

　　不，不是人。

　　她想丢掉这烫手的山芋，大星抬起前爪拦住。
　　“她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她刚刚要吃掉我。”陶洋急切辩驳，这比她刚遇到会说话的狗还要难以接受，毕竟有生命危机。

　　不顾阻拦，她站起身，把身上的“女孩”丢在地上，寂静的夜里发出“咚”的一声。
　　回头一看，女孩的头正撞到门槛上，仍昏迷不醒，她不禁皱起眉头，心虚看向大星。

　　大星怜惜地伸舌头舔了舔女孩的手。
　　“她身上有大月的味道，长得很像大月，我猜得没错，她应该是大月的孩子。”
　　“每个狗妖身上有属于自己的味道，不止狗妖，人类身上也是。上午我在你带回来的泡面箱上闻到的就是她的味道，跟大月的很像，但又有点不一样，所以我今天就出门找了，顺着她留下的味道找了一圈，没想到她先找到了这里。”

　　陶洋闻了闻空气，除了植物散发的清香和夜风的凉意，她什么也闻不到。
　　又看向地上的女孩，她暂且相信这些妖怪言论，只是有些好奇：“你之前说妖力强大才能化成人形，那么她……”

　　妖力强大就意味着危险，万一她醒了不认账，生吞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她有些特殊，她的妖力很微弱，且混乱。”
　　大星用头拱了拱女孩的脑袋。

　　陶洋看到女孩的额头生出了一个红色的鼓包，眉心一跳，蹲下身去查看，试探性地伸手，确定女孩无害才将她扶起靠着墙。
　　只见爪子轻点女孩的额头，浮黄色的微光。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大星，眼睛陡然生出泪花，将棕黄色的大狗抱进怀里。
　　“大星姨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是阿溪，大月是我的妈妈，从小就听她跟我说大星姨妈和大阳姨妈，也是她让我来这里找你们。”

　　大星的狗眼里也泛起泪花，迫切地问道：“好阿溪，大月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阿溪一脸悲戚，转头看向旁边的陶洋。
　　“大星姨妈，你怎么跟人类在一起，人类会害死我们的。”

　　陶洋：……

　　大星用狗爪子拍了拍阿溪的手背，“她是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陶洋自觉走到一旁，坐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夜风将两只狗妖的声音吹入她的耳里。

　　狗妖的一生有三个最脆弱的阶段，出生、孕育、大限将至时。其他小妖若在狗妖这三个脆弱的阶段，吃上一口，便能增长妖力，虽然妖力微乎其微，但蚊子肉也是肉，且加上他们脆肉时散发出的气息，会激发附近的小妖本能的捕猎欲望。
　　修成人形的大月穿梭在人类出没的场合，结识了一个英俊温柔的男人，大月陷入爱河，为了跟男人在一起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度过一段甜蜜的时光。然而好景不长，有了身孕的大月，妖力大不如前，预知自己在生育时不能维持人形，她以为男人会像许仙接纳白娘子一样接纳她真实的身份就全盘而出，幻想男人能在她生孩子的时候，守护她和他们的孩子。
　　上一秒深情款款的男人，下一秒将她视为怪物，并且联合其他人类一起驱赶她，大月心灰意冷，为了保存妖力化成原型躲在荒郊野外。阿溪出身的那个夜晚，大月散尽化成人形的妖力画了一个界限，就在界限外的猛虎野兽的虎视眈眈下，生下了人类模样的婴孩，此后，大月不再能化成人形。

　　人妖殊途，但这世间不少人妖结合生下的后代平安长大的案例，大月以为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个，谁知，让孩子一出生就面对如此艰难的开局，无法以稳定的原型跟其他狗妖生活在一起，也不能以稳定的人类模样跟普通人类生活在一起。
　　一人一狗，就只能在人迹罕见的野外生存，遇到危险时，大月眼睁睁看着女儿从天真可爱的人类变成半狗半人的模样。
　　在近乎绝望时，她想到了另外两个好友，带着阿溪踏上了寻找好友的路程。

　　“……17年前，我们路过一座城市，那里突然发生特大地震，妈妈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却为了救一个人类小孩被压在废墟里面，人类小孩得救了，我的妈妈……”阿溪声音哽咽，夜风也变得沉重。

　　陶洋转头看过去，女孩跪坐在地上，双手擦泪，可眼泪怎么也擦不完，大星耷拉着脑袋，看不到它的表情，可背影看起来已经苍老了很多。

　　大月走后，阿溪开始学着独立生活，在她的意识里，接近人类会变得不幸，可她捕猎时过于笨拙经常受伤，后来她发现，人类圈养的鸡鸭最容易捕得，就开始在夜黑风高的夜晚去人类的住处偷窃。有一次，无意中捡到被人类称作零食的东西，品尝之后，爱上零食饿滋味，她在偷鸡鸭的同时，偶尔顺一些零食打打牙祭，在这样的日子里，她飞檐走壁的功夫逐渐娴熟。
　　渐渐的，自得一套生存方式，也她走出了丧母的悲伤。唯一的困境就是，妈妈留给她的地图被她的泪水模糊了印记，且地图上的标识的地点是几百年前的，世间早已物是人非，为了能赶在妈妈跟好友的约定之期汇合，她只能走南闯北，到处闻闻闻。

　　看着模糊的地图，大星悲伤大哭。
　　“我是她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原以为我先离开这个世间，没想到五百年前的那一面，是我跟大月的最后一面。”

　　偷听了这么多，陶洋心情沉重，但她抓住了其中的一个关键信息。
　　“所以，这个阿溪，就是村里的怪人，还是敲碎车窗玻璃，偷了两箱泡面的罪魁祸首。”

　　空气霎时安静，仿佛悲伤都停止了。

　　“我把所有的狗粮都赔给你，她还是个孩子。”大星抹干眼泪，挡在阿溪身前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瘦弱。

　　“你不是为了吃的，让我在你百年之后继承你的一亿千克狗粮了吗。”
　　看得出，这只活了百变的狗妖全部身家真的只剩狗粮了。

　　“不过，我一直没有问你，哪来的一亿千克狗粮。”
　　大星一直以看家狗的身份生活着，就算是它拥有的妖力能使储存的狗粮不会变质，就算是它每次投靠的主人家都能餐餐提供狗粮，它在满足自身的温饱的情况下，还能存下一亿千克的狗粮，是用什么手段和方法，其中难免令人臆测。

　　“那确实是靠我的努力存下来的，没有偷盗主人家的一分一毫。”大星低下头。
　　都道人妖殊途，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尚且难以建立，更何况不同物种之间的。
　　本是以为是跟朋友的相聚，没想到先得到朋友的噩耗，而这个这个悲剧的起因是大月对人类无条件的信任。

　　在人类看来，它们是异类，但妖力微小到不能为非作歹的它们也曾因信任将最弱的地方展示给人类，也曾真心喜爱人类。

　　“阿溪自幼丧母，没有得到好的引导，为了生存下去是做了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她有错在先，但不是没有悔改的机会。”大星说，“她的好友的孩子，在我有生之年会好好教导她，之前犯下的错，我也会想办法弥补。”

　　阿溪把大星抱在怀里，咬牙切齿瞪着陶洋，“大星姨妈，你跟这个人类说这么多做什么，我们又不靠她生活，她有什么资格拿去你辛辛苦苦存下的粮食。”
　　她从没想过找到妈妈的朋友之后，自己的生活会不会有改变。只是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妈妈，时常念叨着“找到她们，我们就有伴了”，她也这么认为。
　　就像她跟妈妈一样，相伴去某个地方流浪，至少不再是孤影随行。

　　大星没有附和她的的话，也没有反对，沉默的气氛像是在僵持什么。

　　阿溪疑惑，“大星姨妈？难道……”

　　“我只是问几个问题，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
　　陶洋扯了扯嘴角，双手抱臂，轻叹一口气，走向客厅。
　　“出去了这么久，今天没好好吃东西吧，你的狗粮是留给我的，我还要用来喂鸡呢，可别偷吃了。”
　　“还有这个小姑娘，有什么事先吃饱了再说。”

　　大星抬起眼皮，不可置信看向她，眼底闪过一抹欣喜，它动了动，阿溪却把它抱得更紧了。
　　“为什么我们要听她的，就算不吃她的东西也能活下去。大星姨妈，我也会捕猎，我不去偷鸡偷鸭也能养活您。”

　　大星摇头沉默。
　　五百年前，因为它们对未来的生活有不同的看法，便在这里分开，各奔东西，按照方式生活。
　　其中，大星妖力最弱，且没有多大的抱负，选择依赖人类过活。它自认为只有自己的方式虽不够体面，却也最自在。
　　眼下，阿溪的境况比力量微弱的狗妖还要复杂。大月已不在世，大阳……生死未知，它大限将至，必须为稚气未脱的阿溪谋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