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狗妖生活的日子》慢慢熬熬

6、第 6 章

　　回到老房子的第二晚，陶洋睡得很不好。
　　没有第一晚的精疲力尽，对蚊子嗡嗡嗡的叨扰声很是不爽。

　　天还没亮，她就顶着黑眼圈起床，想到大星有驱散蟑螂老鼠的本事，披上外套下了楼。
　　到了楼梯转角脚步顿住，呆住了。

　　敞开的大门透入微弱的晨光，清凉的微风扑在她脸上。
　　昨天她把车里的泡面全部搬到客厅，现在箱子已经散落一地，一桶桶泡面在客厅的各个角落，或倒立，或躺着，或滚着，一只落单的小鸡从某个泡面桶后面探头探脑走出来，看到楼梯上的陶洋时，歪着脑袋叽叽叫，混合着外面的鸟叫声，打破清晨的寂静

　　她慢慢走下台阶，角落里还有被撕碎的窗帘布，关着小鸡的房门大开，里面只有散落一地的狗粮，小鸡们不知去向。
　　仅剩的那只小鸡扑棱翅膀欢快来到她的脚边，仿佛在诉说它的遭遇。

　　可惜，陶洋听不懂。

　　不用想，她也猜出是谁的杰作。
　　跨出门槛，就看到棕黄色的身影蹲在院子看着后山。

　　大星的耳朵动了动，回头，咧嘴吐舌。
　　“她还是个孩子。”

　　陶洋再次看到狗的脸上看到心虚讨好的表情，上一次还是为了吃的。
　　耳边传来清脆的笑声，她循声望去，后山的果树上，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上蹿下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猴子。

　　“……大星姨妈，这么小鸡太好玩了，它们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到时候我们一天吃一只。”

　　大星干巴巴笑道：“她在开玩笑的。”

　　陶洋的父亲再婚后，很快她就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这几年来，总共就见过几次面，没见一面，弟弟就长大一岁，从稚嫩可爱变得调皮捣蛋。
　　陶洋不喜欢。

　　现在，阿溪打破了她有序的生活，她也不喜欢。
　　她知道，唯有把她们赶走，才不会变得更麻烦，但是，这些话盘旋喉间，也卡在喉间。
　　未发一言，转身默默收拾残局。

　　七年前，面对父母扔下的残局，她也是这样一声不吭默默收拾。

　　后山上的“猴子”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被大星喊回来。
　　面对大星的指责，她不服。
　　“大星姨妈，我们俩相依为命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跟这个人类生活在一起。”
　　“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寄人篱下就是委屈自己，妈妈说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们可以自立自强。”

　　大星扫到她脚上的厚茧，再看那张单纯的脸庞，想到了大月，一阵心疼。
　　“阿溪，我们要在这里等你大阳姨妈。”

　　阿溪挥手指着漫山丛林：“这里天大地大，我们自己找一块地圈起来，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就可以了。”

　　“如今，这里的土地已经归属人类，已经不是无主的荒郊野岭。”大星耐心说道。

　　阿溪张嘴却说不出话，良久，双手垂在大腿两侧，“可是，我不喜欢跟人类一起生活，人类害死了妈妈……”

　　远处的山上浮现一抹金光，今日的太阳已经升起，阿溪最喜欢坐在树梢上看日出，可她今天没有心情了。

　　大星用身体蹭了蹭她的腿，安抚道：“别怕，有姨妈在，而且，这个人类跟其他人类不一样，姨妈相信她。”

　　陶洋简单收拾了一遍，就去厨房，还好阿溪捣乱没有波及厨房，昨天把菠菜煮完，她才发现菜篮的最下面放了五个鸡蛋。
　　起锅烧水，等水开之后拆了三桶泡面放下去，打上三个鸡蛋，用筷子把鸡蛋搅碎。
　　今天的泡面有点多，小锅快要溢出来了。

　　她想着，下一餐要找一个更大的锅。

　　在父母开始没了心思照顾她的生活的时候，她就学会了煮泡面，煮各种各样的泡面。这个过程，从前是属于她冷静情绪的手段，在大星提出让她做厨师的时候，即使没有狗粮作为交换，她也会答应。
　　一直以来，她心底里是希望有人能发现她这种隐匿的爱好的。

　　就算是狗妖，她也愿意。

　　三分钟之后，加上调味包就可以出锅了，把泡面分成三份重新装回泡面桶里。
　　心情也阴转晴。

　　阿溪趴在门框上观察里面的人类，她无聊的时候就会站在高处，远远看着人类生活，看久了也没什么新奇的，就跟看蚂蚁搬东西一样。
　　但凑近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截然不同。

　　蚂蚁不是找食物，就是搬食物回洞穴、伺候蚁后生孩子。

　　人类则比蚂蚁有趣，会制作食物，会说话……跟她一样。
　　但她不敢凑近观察人类，因为人类很危险。

　　大星说这个叫做陶洋的的人类不一样，她倒要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陶洋转头就看到地上有一个虫子一样的东西动来动去，手里的泡面差点就脱手掉到地上，皱起眉头，声音带着不悦。
　　“你在干什么？”

　　阿溪被一阵香味吸引，趴在地上，从厨房门口慢慢挪到了橱柜边上，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子，顿了顿，抬头看了一样，立即挪动身躯后倒退到门外。
　　睁着大眼睛看着里面的人，做出一脸凶狠，问道：“大星姨妈说你不一样，你也会变成狗吗？”

　　陶洋一脸问号。
　　“不会。”

　　就看到她走过来，连忙站起来侧身躲到卫生间，习惯性地跳上高处。

　　啪的一声，感受到明显地下坠，阿溪啊地叫了一声，立即跳到地上，一脸惊吓。

　　陶洋还没走到桌子，一个道棕黄色的影子从她的脚步闪过。

　　“阿溪！”

　　卫生间那边安静了下来。

　　陶洋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泡面桶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才慢慢走向卫生间。

　　一人一狗的表情都写着“闯祸了”三个大字。

　　老式的双缸洗衣机的盖子本来就塑料老化，曾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在阿溪跳上去的时候，盖子粉碎成大大小小的塑料片。

　　小孩子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

　　大星刚张口，陶洋就知道它要说什么，沉着脸抢先说道：“先吃早餐。”

　　煮过的泡面比泡着好吃，且还加了鸡蛋。
　　陶洋心想，这一顿对于大星来说是美味，一定会好吃得呱呱叫。

　　可大星异常沉默，准确地说，是一脸悲伤，好像这是生命中的最后一餐。

　　相反，吃得呱呱叫的变成了阿溪。
　　用手抓着面往嘴里塞，眼神变得迷糊，“这世间还有这么美味的东西，比那些鸡鸭鱼好吃多了。”
　　激动且动作笨拙，吸溜面条的时候，汤汁溅得到处都是，末了，意犹未尽地舔了手，又舔桌子。
　　“我还要，大星姨妈，还有吗。”

　　这一幕，陶洋看得心情复杂，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

　　阿溪盯着她的那一份，眼睛一亮，“人类，你不吃了吗。”

　　没等回答，她已经拿过去大快朵颐。

　　大星看了看自己的泡面桶，还剩小半份面，经过一番挣扎，带着不舍，推给阿溪。
　　“慢点吃，还有。”

　　阿溪就如同学习吃饭的婴孩，小方桌被她整得一片狼藉，她的脸和衣服沾满了汤汁，低头看了看，咧嘴笑道：“大星姨妈，我去洗澡了。”

　　陶洋拿来抹布见她往外面跑，疑惑道，“她不是要洗澡吗？”

　　泡面桶被大星用嘴衔到垃圾袋里，来到陶洋身边，用要去衔她手里的抹布。
　　“她应该是去后山的池塘洗澡了，自打出生之后就没有正经接触过人类，看起来是人类的模样，行为举止仍保留狗妖的特征。”

　　大星整个身体趴在桌上，一只爪子拿着抹布，擦拭的动作生疏笨拙。

　　陶洋看向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念叨道：“她会像你一样，变回原型吧。”
　　这种脱离文明社会而生存的人类形象，就是野人，但阿溪又不是普通的人类。
　　如果她是以狗的形象生活，只要不说话，那么只会被当作一只普通的狗，会有善良心软的人类收养。不过，想到昨晚阿溪的暴怒的样子，她摇头。
　　她的原型，过于……丑陋了。

　　“不会。”大星语气笃定。“她不是纯正的狗妖，原型只会是半人半狗的形象，除非有狗妖愿意帮她脱胎换骨，彻底将她妖化。”

　　一抹阳光透过树桠，照进客厅。陶洋回头，大星身上正好批了那道金光，趴在桌上的样子像正在晒太阳的老太太。

　　大星擦完桌子，看到外面的风景很好，就躺在上面欣赏，眯着眼睛，显得十分惬意。
　　蓝天，白云，绿树，是看了几百年也看不腻的光景。
　　“我这一生不够上进，没有学到那样的本事。不过，大阳有那个本领，如果她没有死的话。”

　　“如果，阿溪没有办法成为真正的狗妖，你是不是打算让我照顾。”陶洋说道。
　　可以说是托孤。

　　大星看了她一眼，笑得慈眉善目。
　　“我现在是真的后悔，存了没用的狗粮，如果能把狗粮换成黄金，或许就能解决很多事情。”

　　二十来只鸡从后山的各个角落出现，叽叽喳喳来到院子里。
　　圈养过的动物，定点喂食已成为习惯，就算获得自由，生存的本能会让它们在特定的时间，回到曾经圈养的地方。
　　不过，一些走散的小鸡，不在其中。

　　陶洋似有感慨：“这么多年了，阿溪不也过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