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雪寄人间（五） ...
-
当赵渺风雨兼程，赶回京都时，城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布。
白布在她眼中刺红，这几日她不眠不休，跑死了好几匹马。
凌晨的深夜下了点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她脸上。
她一路进京，却被拦在了宫门口。
“小姐，非召不可入宫，如今已是宵禁。”
马下几名宫廷侍卫挡在她面前，坚硬的铠甲闪着冷光，没有半寸退让。
“闪开！”
赵渺执剑，剑反射着白色光影，在雨幕之下的脸阴沉可怖，“拦我者死。”
“小姐莫要为难小的，宫规不可违。”
雨打在她冷然的眉骨，赵渺看着围上来的人愈来愈多。
内心的暴虐逐渐翻涌，眼神狠厉，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谢瑾赶来将自己的腰牌扔给了侍卫。
“让她进去，出事我担着。”
赵渺策马而入，官道上一匹轻骑长驱直入。
长明灯在夜里显得更加明亮，殿门大敞开着。
看到殿中的棺材时，赵渺再也撑不住了。
她在雨中走着，雨水打湿了她的眼。
替长公主守灵的几位宫女向她行礼，赵庭昀身着缟素，长跪在殿中。
赵渺看到棺椁中的李怡然，她温婉沉睡着，双手交叠于腹。
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
她穿着华贵，头戴镏金点翠钗，唇色染上了胭脂。
“......娘，我回来了。”
赵渺趴在棺椁旁，失声痛苦。
李怡然对她的好真真切切，给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毫无保留地爱她。
没曾想，那日离开京都时的一见，竟成了诀别。
赵庭昀走过来，放在她的肩上。
无声的安慰，隐忍的痛楚，她哭得颤抖。
“哥哥，怎么会呢？娘怎么会突然薨逝，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赵渺情绪激动，眼眶赤红，攥着他的手臂。
“验过尸了吗？大理寺那边怎么说？刑部呢御史台呢！当时人证在哪，侍卫为什么没有护好她，为什么为什么......”
“她可是邪心，不会这么轻易死的，她的武功、内力在江湖上都是顶尖，肯定有人害她！不对，不对，娘为何突然会在紫金台薨逝，原书根本就没有这个剧情，她不该死的。为什么会偏离了，要冲不也是冲我来吗？”
赵渺陷入了魔怔，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赵庭昀心疼地看着她，抱住了她。
她在他怀中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昏了过去。
“渺渺，渺渺！快叫太医！”
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
三天三夜地奔波，加之情绪的起伏让她的身体疲惫至极。
赵渺躺在榻上，睡得极不安稳，眉头蹙着口中喃喃。
眼泪流下眼角，打湿了枕套。
赵庭昀替她擦去眼泪，在她床边一坐到天明。
赵渺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哭声。
她睁开眼，看到眼睛都哭肿的小桃。
“小姐，小姐你醒了，奴婢都担心死了。”她草草抹去眼泪，见到赵渺醒来，她颇为惊喜。
“这......是梦吗？阿娘呢？”
小桃脸一僵，赵渺攥着她的手腕，脑袋很痛，一阵晕眩。
“小姐，你好好休息，太医说你发了低烧，不宜走动，夫人已经葬在了洪齐坡。”
“小姐先喝药，喝了药才能好得快，要注意身子啊。”
赵渺捂着头，头痛欲裂，也无法下床走路，看着那药她不想喝。
她眼泪滚烫，手一推开，小桃没拿稳药碗便掉落。
药洒了一地，碎片到处都是。
听着这声，屋外的人此时也站不住了。
“谢将军。”小桃俯身。
他颔首：“你再去煎一份药吧。”
谢瑾看着床上的女子双手掩面而泣，心里跟针扎似得疼。
“陛下已经追封长公主为平乐长公主，此事的刺客为蜀敌所为。从场上遗留的兵器来看，是蜀国所制，难保他们不是行报复之举。”
赵渺红着一双眼，看向他，“可为何偏偏是我娘？你也知道她的实力，那帮人怎么可能杀得了她？”
谢瑾沉默了一瞬，这也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他那夜入宫后着手开始调查，疑点颇多。
她愤恨地咬着牙，唇齿间咬出了血，拳头砸在床上。
蜀国的刺客，她一定以血还血地还回去。
“此事我会继续查下去，你且好好歇着。”
他转身便要离开，赵渺叫住了他。
“谢瑾，还有一事。”
谢瑾扭头，赵渺的神情微恐，心神不宁。
他站在原地，等她下文。
“我先前和你说过这是书里的世界，可能是因为我的缘由，擅自改变了一切，会不会是这样我娘才会死？”
“你先别多心，长公主遇刺一事，我觉着背后有人在操手。”
小桃端着药进来，将药放在一旁。
“小姐，陛下身旁的顺子公公来了，说要召见你和将军。”
赵渺与谢瑾对视，后者眉眼浮上一层忧思。
她拿过小桃的药碗一口气喝完，“更衣。”
-
朝堂之上，成宁帝正襟危坐。
下方文武百官皆站两侧，太监在台基之上往前了一步。
“宣骠骑大将军，丞相之女赵渺觐见——”
谢瑾与赵渺跪地，行礼之后，成宁帝便让二人起身回话。
“谢将军此次出征，大获全胜，真不愧为朕的肱股之臣。”
谢瑾垂着眼，“陛下过誉了。”
“蜀国与突厥突袭我朝边境，你可先查敌情，骁勇善战，此次的战役打得是大快人心，朕便封你为大司马大将军。”
“臣谢陛下赏赐。”
成宁帝看向他一旁的赵渺，宛若柳絮之姿，莹莹羸弱。
她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些发烧后不正常的晕红。
他心思一颤，眼中哪还有旁人。
谢瑾往前了一步，挡住了成宁帝的视线，“陛下，长公主一事为国之殇，于丞相府更是莫大的哀戚。念及赵丞相为官矜矜业业，若是能用政事辅助陛下，也可冲淡一些对长公主薨逝之苦。”
赵渺垂着头，听谢瑾替她父亲说话，想让他官复原职。
赵渺微微一诧，谢瑾鲜少有替旁的文官说话，性子也独来独往，不是个会做人情之人。
成宁帝没有直接回应他，反而看向了赵渺。
“长公主一事朕也心痛，未曾想那蜀敌在境内穿插了探子，这才有了可乘之机。显然你们此次的大获全胜给他们的打击不小，让他们以此小人行径报复。”
赵渺袖口下的手攥紧了，握成拳的指甲刺进肉里。
“你莫要担心长公主丧葬一事，我已经让庭昀都打点好了，不会失了礼数。”
“你此次率领的青云刹随是江湖中人，但其侠肝义胆，前去支援宜江郡，能扭转战局。”
成宁帝话音刚落，便有一人跳出指证赵渺。
“赵氏女不守妇道，带兵上战场，全然藐视礼法！此举当罚。”
又有一人站出，“她身为青云刹者，并未告知于陛下，此为欺君之罪。”
“但都是为了支援宜江郡所行的侠义之举，赵小姐在前线与蜀敌突厥奋勇厮杀，如此难得的良将，若是罚了，则是寒了有功之人的心呐。”天仓缓缓而言。
赵渺扭头看了他一眼，自己平素与他并无来往，天仓此次竟替她说话。
“那她也是个女子，女子就能轻易上战场吗？”
天仓一笑，“殷商的妇好，平定叛乱的冼夫人，哪一个不是战功卓绝赫赫有名？”
成宁帝面色尚佳，见他如此说来，倒是心情愉悦了几分。
赵渺默不作声，言官之间，最重礼法。
“江湖中人岂可插手朝堂之事？赵氏女便是犯了大忌。”
“哦？那这么说，江湖中人抗击外敌，此等爱国之举在你看来便是插手朝政了？那此后若是谁再行爱国之举，是否还得再掂量三分，届时还有谁敢护天下安定。”
这次替她说话的是秦风奕。
他身着官服，黑纱官帽下眉骨清俊。
站于其间，玉树临风。
赵渺看了他一眼，那天她离开京都去支援时曾给了他一封信，大意是婚约等她回来再议。
天仓与秦风奕相视一眼，这细微的动作落在赵渺眼中。
秦风奕继续道：“若是如此，你为何不上战场？你如此看不起渺渺，下次若有战事，刘大人就亲自上阵，长得人高马大，我看呐就挺适合的。”
刘大人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这么一来，其余的人皆不说话了。
成宁帝开口：“好了好了，诸卿的意思朕都明白，有赏亦有罚。”
“赵渺，你协谢瑾抗敌有功，朕便封你为安平县主，赏黄金万两，特赐县主府。但念你为青云刹者欺瞒于朕，这黄金万两朕便收回，你可有异议？”
“臣女谢陛下赏赐，陛下赏罚分明，臣并无异议。”
成宁帝莞尔一笑，面色愉悦，让她平身。
下朝后，赵渺出了朝堂，身后的天仓跟了上来。
贺道：“恭贺县主得胜归来，若非县主及时支援，也不会如此速战速决。”
她看着天仓对她俯身，礼节皆到位。
面上始终是笑盈盈的，说的话总是让人听之如沐春风。
“天侍中过誉了，本县主倒是要多谢你在御前替我说话。”
天仓笑意不变，眼神温和，“县主近日受长公主一事打击甚大，还望节哀，多多照顾身子。若得空，也该多进宫看看陛下，陛下近日一直念叨着你呢。”
“难怪陛下会如此器重你，你真是事事都考虑陛下，为陛下殚精竭力。”
“这都是为人臣子应该的。”
远处谢瑾朝这边过来，天仓识眼色地退下，“臣还有些公务在身，便先行一步。”
谢瑾与赵渺并肩而行，看着天仓下台阶。
“将军在朝上看了这么久的戏，可有何戏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