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雪寄人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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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两座金轿撵在路中缓慢行进，长长的队伍绵延悠长。
李怡然手腕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这几日她随太后住在寺中，香火缭绕，时常熏得她头疼。
许是她鲜少来紫金台，太后倒没觉着什么，她也不好开口。
太后信佛，素来慈悲。
太后与她素来亲近，她母妃已死，早年李怡然便被过继在她膝下，视她为己出。
她也时常进宫陪太后，说些体己话。
轿撵停下，李怡然骤然睁开眼。
四周杀机浮动，一股杀气逼近。
数张剑刺入轿撵内，李怡然反应极快，掌风凌厉，震断剑刃。
轻功一提，轻影从轿中而出。
不知从哪处窜出来的杀手朝她纷纷袭来，周围的宫女太监吓得尖叫，四处逃命。
另一边太后的轿撵也聚集了众多护卫。
太后手中攥着佛珠，惊恐地看着这些带刀的刺客，口中一直说着阿弥陀佛。
宫廷侍卫与杀手兵戎相向，但来的人实在太多，一个个地败下阵来。
李怡然提起内力，拧断一名刺客的脖子。
她厉声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刺客们只冲她来，目的只有一个，要长公主死。
“长公主，得罪了。”
李怡然眼神一凛，内力凝聚，忽地感觉丹田之处一阵刺痛，内力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吐出一口血。
她只能凭借肌肉记忆，躲过一剑又一剑的刀锋。
李怡然的手臂上，背上、肩颈上都被划出一道道伤。
她撑着剑，半跪在地。
“然儿——”
太后哭得泣不成声，见她伤得如此重，身旁的侍卫也抵抗不住刺客的轮番进攻。
李怡然捂着胸口，又吐出了一口血。
她的内力出了问题，定然是有人对她动了手脚。
她倏然想起在寺庙中，那浓重的香火气。
她先前和太后提到过，太后也奇怪寺庙先前并不会如此，况且他们所住之处清幽，应当鲜少有香火。
现在这一切都对上了，她在来到紫金台时，便已经被人设了局。
太后见李怡然吐血，一时情绪激动，昏死了过去。
李怡然眼神暗含杀意，“说，是谁买本宫的命？”
“青云刹邪心就是厉害，不过此事就是天意，任谁来了你也不能活着回到京都了。”
李怡然心头一惊，这些刺客不是庸俗之辈，从与他们交手可知，大部分是一顶一的高手。
甚至......
像是从皇宫出来的大内高手，而且他们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念及此，她想通了一件事，骤然失笑。
“李誉啊李誉，你可真会赶尽杀绝。”
他定然已知道青云刹已经不是她统领，便趁机灭了她的口，往昔之事便无人可知。
李怡然也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想到渺渺，她心中尚有牵挂。
她手背擦掉唇角的血，“想要本宫的命，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的内力在逐渐消失，掌风的力道在削减。
李怡然每动用一次内力，就受到极大的反噬。
她的肩膀被人刺了一剑，被人按着剑柄，怼到树上。李怡然挖了他的眼，骤然拧断他的脖子，但下一瞬，两柄剑便刺穿了她的肩胛骨。
李怡然瞳孔睁大，被钉在树上。
她剧痛拧眉，手筋被挑断。
“啊——”
她倒吸一口冷气，轻声低喘，一身金色锦绣连衣染得血红。
“......呵呵呵，没有我，他这个位置坐得稳么？”
李怡然仰头大笑，喉间都是血。
“长公主，一路走好。”
李怡然笑容僵硬，一柄剑往她的腹部直直捅了过去，没过半数剑刃。
她眼睛失神，天旋地转，骤然倒在地上。
眼中的天很蓝，茂盛的树叶绿荫盖着她。
一枚浅绿色的绣花福袋从袖口掉了出来，这是她在紫金台替渺渺求的。
她攥在手里，悠悠的檀香萦绕在指尖。
手指一松，眼泪滴在香囊上，鲜血浸过，染红了上边的紫金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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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酷暑，即便乘在树荫下，仍是让人热得发懵。
“老爷、老爷——”
赵乾淡定自若地品茶，被罢官后，他虽愤恼，但也过上了几天安宁日子。
闲云野鹤的生活，倒是想让他有了提前致仕的心思。
“何事啊？”
下人跪在他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夫人、夫人她，她薨了。”
赵乾端茶的手不稳，茶盏落地。
“啪——”
噼里啪啦的碎片散在地上。
“究竟怎么回事？你快说来！”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揪着下人衣领。
“夫人和太后回宫时，遭到刺客截杀，夫人寡不敌众，被刺客当场斩杀。太后被吓昏了过去，好在之后侍卫赶来救驾，才幸免于难。”
“什、什么......”
赵乾捂着发疼的胸口，眼前一黑，直接当场昏倒。
侍女下人手忙脚乱，连忙扶着他。
“老爷！”
“快来人啊！老爷昏过去了！”
“快去叫大夫！”
尚在书房练字的赵庭昀听闻了此事，手中的笔竟断了。
“母亲.......你所言皆真？”
他走到那人面前，断然不信李怡然就这样死了。
“公子，是真的，夫人的遗体已经被送了回来，算着时辰应当到宫里了。老爷受不住打击，一时昏了过去。”
赵庭昀扶着书案，墨水染了他的衣袖。
“来人，备马。”
而后又想到什么，迅速对侍从说：“不，你立刻去宜江郡，把这件事情告诉渺渺，让她赶快回来。”
“是。”
赵庭昀径直出了书房，望宫内而去。
宜江郡。
塞外。
赵渺躺在一个小山坡上，嘴边吊着个狗尾巴草。
优哉游哉地看着红日落山，煦暖的光照在她脸上，感觉到一丝丝暖意。
这几日她与谢瑾在军事上配合得极好。
蜀军和突厥连续几次的进宫，都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现在是见到赵渺便闻风丧胆，她如今在宜江郡的声望一点儿也不比谢瑾低。
阿托那家伙，见着她就要跟她拜把子。
说是不成兄弟，成个姐妹也行。
一脸横肉的阿托对她说这句话时，赵渺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在疆场上看多了尸体，她的心性也渐渐地变得麻木。
军中甚至称她为女将军，她一笑而过。
不知怎的，看着这红日，心情总是有点凄凉。
红日落下后，就只剩下黑暗了。
待到日头下去后，她索然无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回去了？”
骤然声音响起。
赵渺一听，从头顶处传来。
她抬头，见到谢瑾双手环胸，半靠在树干上。
“你何时来的？”
“很早。”
“为何不说话。”
“不想打扰你。
赵渺看着他丢下一句“无聊。”，正要走。
谢瑾下来，拦住了她。
“此次你来宜江郡支援平定战乱一事，陛下连来了数封信，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要对你进行加封。”
“此间事了，你是不是就要回京都了？”
蜀国和突厥已退兵，伤亡惨重，不敢再进犯。
赵渺扭头看向他，嗯一声，听不出情绪。
“谢瑾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来支援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好，那既然你知道，那又何必再问呢？”她嗤笑一声。
赵渺声音停顿，一道掌风侧着她的脸而过，她的迅速抬手回击。
“你做什么？！”
谢瑾像是变了个人，处处往她的死穴下手。
晚风扬起谢瑾的白色锦衣，他看不出情绪，只一味地进攻。
“谢瑾，你是在跟我比武么？”
黑与白相对，瞬息之间，二人使的招数越来越快。
谢瑾骤然收手，面对赵渺来的攻势，他没有躲开。
赵渺一愣，掌心成爪状，差点要把他的眼睛给剜下来，她收了力道。
她一停下来就劈头盖脸地骂，“你疯了！做什么你！”
赵渺被他的行为气死，突然地进攻又突然地收手，倘若她刚刚没有及时反应，及时停下，就要误伤他了。
“你的内力何时增长得如此快？甚至已经超过我。”
他追问：“还有你的招数，何时变得如此阴狠？”
谢瑾方才对让她的试探，他就能看出来，赵渺和以往不同了。
她变得更加激进，性情也变了许多。
赵渺抿着唇，一眼不发。
“你有什么不能说的？是有关青云刹么？”
“你别问了，烦不烦啊。”
赵渺心里的那点火气又上来了，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你到底在.......”
谢瑾话还未说完，一位士兵匆匆赶来，跪在二人面前。
“京都急讯，长公主薨了。”
赵渺扭头看他，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士兵看着她的神色，竟一时说不出口。
接着继续道：“大公子让您回去，即刻启程兴许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赵渺眼睛酸涩，强忍住泪水跑下山。
马匹就在山下，她翻身上马，攥着缰绳的手是冰冷的。
“驾——”
她一袭黑衣策马，直往京都而去。
谢瑾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放心不下，回到营帐后让人即刻备马。
“将军，可您无召不可进京。”身侧人劝道。
“是啊，此番长公主突然薨了，我总觉得其中有蹊跷。”
谢瑾顾不得这么多，马匹声嘶鸣，追着她而去。
他有种预感，如果不去追，赵渺可能就真的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