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雪寄人间（三） ...
-
“大胆！”
成宁帝眼神一凛，天仓便从位置上滚了下来。
跪在他脚边，“陛下息怒，是臣妄加揣测。”
天仓垂下头的表情却没有半分畏惧，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只不过是点一把火，让这把火烧到了陛下心里头，燃得更旺些。
“臣始终以陛下为先，只不过是见不得长公主如此行径，藐视天威。去紫金台祈福尚且如此，若是今后呢？在宫中岂不是更加视陛下无物？”
成宁帝脸色越发难看，想到那日赵渺入狱，她闯入殿内威胁他的模样。
而且那件事，只有他们两人懂。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不过是一些江湖琐事，陛下闻之一乐便可。”
“说。”
“邪心退隐，青云刹异主，现任的首领正是赵家嫡女，赵渺。
也正是她此番调集江湖人士，前往宜江郡联合谢将军一同击溃蜀敌突厥。”
成宁帝随即站起，压下心中惊诧，“此言当真？！”
“是。”
成宁帝漏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看向西方，此时便是紫金台的落日。
-
此番打击了突厥的嚣张气焰，也让蜀国与突厥生了间隙。
小可汗是突厥可汗最为宠爱的儿子，此次他死了，蜀国也逃不了干系。
他们的修整也很快，死了个儿子，可汗悲痛欲绝，他更恨杀了他儿子的赵渺。
突厥可汗放出狠话，要让赵渺以命抵命。
对此，赵渺付之一笑。
兵临城下，黑云压城。
远处的士兵逐渐往此处接近。
双方卷土重来，城墙之上的赵渺一席黑衣，看着下方逐渐逼近的敌军。
谢瑾还未醒来，可眼下已是危急存亡之秋。
由阿托阿诚双副将提议，她暂代将军令，统领军营与青云刹。
青云刹在来宜江郡前，人数并不足以支撑其前往战场，哪怕是单人以一敌十，仍比不过车轮战。
一些有家国情怀的江湖人士，闻之青云刹者行动，也纷纷远赴宜江郡，加入了进来。
江湖与魏军二者相互配合，倒是让他们不敢轻易攻上。
她看着远处的突厥将军是个陌生的面孔，自小可汗死后，又换了人。
自从远处那一箭，于将领身边多了数十名近身护卫，以防穿云箭再次上演。
赵渺觉得，蜀与突厥的联合，并非是不可攻克的。
兵家之道，攻心为上。
他们因为小可汗的死已然生了间隙，突厥损失惨重，蜀国的将领倒是一个也没死，这让他们何以等然看待。
“就该在他们势头正盛时打压气焰，一味地防守不行，要主动进攻，乘胜追击，况且我们已经有了援军。他们的内部不和，从阵型上便可看出，突厥人不想率先冲锋了。”
阿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细微之处确实有所调整。
突厥尚战，对战事情绪高涨，次次的冲锋都在前头，蜀国则在后边放箭，位置大多于他们之后。
突厥应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想再吃哑巴亏。
可见其人倒是齐了，心却不往一处使。
“备马，即刻出发。”
她穿上护甲，迎面长风将她的披风吹起。
面上冷意，手握缰绳，持剑策马。
战鼓擂响，先前的仗让魏军越挫越勇，随着那一骑黑衣而去。
战场上的厮杀，叫喊声融成一片。
无数英魂埋葬于此，血与红交织。
赵渺料想的没错，突厥此次之战倒显得畏缩，让蜀兵上前。
甚至拿他们当做挡箭牌，挡着空中的冷箭。
这一卑鄙行径，临阵倒戈，让蜀兵猝不及防。
赵渺躲过锋利的刀锋，剑气而上，脖颈中泵出的热血泼洒在她的右脸。
血顺着她的眉骨而下，眼神渗人。
在这里，不是你杀他就是他杀你，但凡犹豫半分，都会命丧当场。
内部分裂，加之魏军强悍。
蜀兵连连喊道：“攻不上！攻不上！撤退——”
蜀兵一退，突厥自然也不久留。
此战魏军大获全胜。
赵渺从战场上归来时，谢瑾醒了。
旌旗飘飘，千军万马之中，为首的女子注意到一方视线。
她抬头一看，见到一席白袍的谢瑾。
这是谢瑾初次见她身着盔甲，杀伐决断毫不犹豫。
血染红了她半张脸，妖冶瑰丽。
冷卷刀刃泛着冷光，她在鞍马上笑得艳丽。
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好看得令人心折。
“咳咳咳——”
谢瑾忍着胸中闷痛，对她一笑。
他亲自去迎接她，赵渺翻身下马，见到他眉头一皱，“谢大将军身子好全了？就这么出来，伤口不疼？”
谢瑾抬手，手中巾帕擦去她脸上的血。
动作很慢，很轻柔。
赵渺一愣，他眼中藏不住担忧，但一字未说。
周围的将领纷纷别过眼，看天看地，觉得自己剑的纹路也挺奇特。
反观阿托瞪着一双大眼，他何时见过将军如此柔情一面，在他们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罕见呐。
阿诚扭过他魁梧的肩膀，“小儿莫看，非礼勿视。”
阿托一听，自己顶多没有女郎追求，怎么就成小儿了？开始找阿诚理论，喋喋不休。
“行了行了，别擦了，到时候就洗了。”
赵渺扒拉开他的手，不自然地胡乱擦脸。
一张纸递给她，她下意识地接来要擦脸，一看上边的字。
五百两银票，她抬眼，“你真给啊。”
“那日你说的，我都记着呢。”谢瑾见她一脸诧异，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你不要，那我便当......”
“要要要，从你身上薅羊毛可真不容易。”
赵渺喜滋滋的手下，放在胸口里，生怕他反悔。
赵渺走进营帐，帐内已经备好了热水。
她洗了一把脸，换下常服感觉舒服多了。
她去到谢瑾帐内，只有他一人伏案看着蜀兵突厥的撤退动线图。
谢瑾看得专注，来人了也不知。
垂首咳嗽，每每咳嗽一下，便牵动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
“突厥的这波反叛，背刺了蜀国一刀，此后恐难再合作。即便合作了，也是相互提防，势力大不如前。”
谢瑾抬头，赵渺站在他身旁，靠在桌上带着点慵懒的意味。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一拽她的手臂，她便落入他怀中。
火热的身躯贴着她，脑袋便埋在她的颈侧。
“你真的来了，不是梦。”
赵渺想推开他，被他扣着腰肢。她手推之间，不留神按在他的胸间伤口上，疼得他直抽气。
她恍然愣住，不敢再动了。
“你没事吧？还疼？”
“......疼。”
赵渺干脆不挣扎了，就这样吧。
谢瑾瞥了她一眼，此招奏效。
“疼疼疼，疼死你算了。”
她却不敢再用力压着他，怕又压到哪处伤口，反倒手臂撑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你的功夫假以时日要在我之上了，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那还不允许我超越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谢瑾挽着她的腰，掌心的温热和眼前人说笑的眉眼，他仿佛如梦方醒。
谢瑾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心心念念的人来到眼前，还以为是大梦一场。
低烧的热气让他的眼睛朦胧，冰冷的剑上全是血滑不可握。
那时向他伸出的手，他紧紧地握住了。
“我这条命是你的。”
“别了，我不敢当，五百黄金是我的，这个实在些。”赵渺双手合十，想到用五百两去京都买房，她就喜滋滋。
谢瑾见她财迷的模样，倏然一笑。
忽地，见到她拇指间绿色的扳指，眼底一沉。
握住她的手，抬眼看她，“看来你已经知晓青云刹所在了。”
赵渺扬了扬眉，嗯哼一声。
赵渺来时的一切，阿诚在他醒来之时便已经全盘托出。
青云刹者令武林闻风丧胆，却也是隐匿于世，鲜少有人见过他们面具下的真面目。
首领邪心更是行踪诡异，此次首领更替却很快，而且青云刹者皆奉赵渺为主。
属实令江湖中人都颇为惊诧。
他一握赵渺手臂，一探查内力，充盈有力，已然与他不相上下。
赵渺不耐地打下他的手，“干嘛，趁机吃我豆腐啊。”
“你是如何当上青云刹首领的？”
谢瑾问她，仔细端详她的神情。
“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懂吧？”赵渺眉毛一挑。
“那日我知道宜江郡危一事，便查阅了卷宗，知晓了如何与青云刹者联络。”她举起戴着拇指上的祖母绿戒，“这个自然只是敲门砖，表示得到了上任首领的认可。”
“而后便是上青云山，参加试炼了。”
“试炼的内容是什么？”
赵渺顿住，神秘一笑，“想知道啊？秘密。”
“再给你五百两黄金，买这个秘密。”
谢瑾一笑，抛出她心心念念的银票在桌上。
“我也想赚你这笔钱，不过你给多少都不好使，青云刹有规定不可说，否则人人都知道了，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反正呢，我就是通过了。”
赵渺无奈摊手，说起她通过时得意一笑。
“诸位官老爷，那个叫谢瑾的是否在里头啊？”
“将军有令，不可入内。”
“欸欸欸，放下放下，文雅之人，不可动武。”
“再往前一步，休怪剑下不留情。”
“二位官爷，你说你拦着我做什么？粗鲁、粗俗。”
“......”
帐外传来争执声，赵渺拍了拍谢瑾的肩，让他松开自己。
“应当是我请的大夫来了，我让他进来。”
谢瑾还是揽着她的腰，快速地在她的唇上掠过一吻，浅尝辄止。
赵渺唇上一软，犹如蜻蜓点水。见他偷袭得如此自如，顿时气恼，“你能不能做点正经事！”
他一脸无辜地靠在椅子上，眼神往帐外看去，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赵渺没空与他在此争辩，去外头请人进来。
一位身穿黄色锦衣男子，摇着把折扇就进来了。
赵渺对他道：“给他看看，他伤口发炎了，还有点反复低烧。”
“无疾遵命。”无疾优雅地合起扇子。
他却没有看赵渺，反倒是对着谢瑾的俊容羞涩连连，想看又不敢看。
她没眼看了，“行了，别玩你那破扇子了，他喜欢女的。”
赵渺掀开帐帷，没管后头二人是怎样天崩地裂的表情。
她回到营帐内，太阳已然落山。
她日夜兼程，几日不得空休息，今日一战她也是累蒙了。
稍微修整了一下，简单地洗漱。
赵渺坐在镜前，解下发带，木梳梳着头发。
看到手掌间的墨发掺杂着几根白发，梳头发的动作一顿。
她眼睫微颤，呼吸稍滞，不动声色地将那几根白发扯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