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雪寄人间(六) “你变了许 ...
-
刚出朝门的秦风奕看到不远处的二人,眼神霎时冷了下来。
他正欲上前去,却被同僚叫住,一时不得空抽身。
只能看着二人越走越远。
“戏评不敢当,我原以为你会和皇上提长公主遇刺一事让他们彻查,但你没有,倒是让我意外。”
赵渺脸色沉了下来,想到她娘死得诸多疑点,大理寺竟如此快地结案了。
而蜀国暗探,竟然一个都没有抓回来。
即便有也是死在了紫金台。
“你变了许多。”
他看向身侧之人,她比以往少了浮躁,没有意气用事。
以她的性子,不可能隐忍,现在的她很稳重,浑身更是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分明有人不想让我查,早早结案,你让我指望他?”她冷笑了一声,“那个蠢货能干什么。”
“赵渺,这里不是塞外,慎言。”
谢瑾言辞厉色,让她谨言慎行。
此时,迎面走过来一个小太监,他一个不留神地撞上了谢瑾。
他一皱眉,手上多了个纸条,小太监当即跪下,“将军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笨手笨脚的,请将军息怒。”
谢瑾掸了掸指尖,让他走。
赵渺也看到了他手中的字条,眉毛一挑。
谢瑾展开,草草地看了一眼,皱眉头一言不发地便递给赵渺。
大意是陛下今日对谢瑾加封进爵,回去在养心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无召入京,成宁帝颇为忌惮。而今日朝中也没有人来弹劾谢瑾,更是让他内心不愉。
而成宁帝又不可主动提及此事,一来是让人觉得他们君臣不合,二来谢瑾有功,军功卓绝,此事罚功臣又会让人寒心。
“你这消息挺灵通。”她手肘戳了戳他。
“他早就防着我了。”
日头的影子照在他的侧颜,投下阴冷的影。
二人并肩而行的影子交叠,赤红色官袍袖下,谢瑾握上她的手。
“此事我会接着查,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你掌管青云刹无数眼睛都在盯着你,你若是查起来,幕后之人亦会知晓。”
“你为何会主动暴露身份?”
历任青云刹首领,身份于江湖上无人知晓。
亦如邪心,鲜少有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赵渺若是成为继任者也应如此。
“我都去支援了,谁还不知我的身份?”
听她的解释,也说得过去,谢瑾心中仍感觉怪异。
京都失了个丞相府家的小姐,她筹集善款,召集江湖义士,青云刹支援了宜江郡。有心之人若是想查,还是能查得到的。
赵渺说得不无道理。
他无厘头地问了一句,“你应无事瞒我吧?”
赵渺皱眉看他,骤然失笑,“我能瞒你什么?”
她不想再在官道上与他多费口舌,很快便走到宫门。
二人分别。
-
赵乾清瘦了许多,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半数。
他看着赵渺回来,心里头欢喜了些。
“乖宝,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塞外的东西没咱家里好吃。”
他说着,夹了几块五花肉放在她碗里。
他看向左侧的赵庭昀,“昀儿你也吃,别光看着。”
他夹着好多菜,全放在他们兄妹二人的碗里。
他面前的位置空荡荡,笑容倏然一僵,夹肉的手下意识地往前递过去。
原本四人的桌子,如今只剩下三人。
那原是李怡然所在。
赵渺见他的筷子在半空中停滞,她急忙把自己的碗递过去,让那块肉落在她的碗里。
赵乾看向前方,笑得落寞,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就在自己眼前。
可能不是说些好听的话。
不是使唤他去帮她浇花,就是念叨他阅公文太久晃眼睛。
看着一大桌子菜,他却没胃口。
赵乾站起对二人说:“你们先吃,我去外头浇花,不然她又得念叨。”
“爹。”
赵渺抱住他,他身形消瘦,赵乾热泪忍不住流下。
他仓皇地用袖子擦去,不想在孩子面前失礼。
“渺渺,让爹去吧,让他独自待会儿。”赵庭昀劝她道。
赵渺看着他走出厅堂,眼睛酸涩,眼前的饭一口都吃不下。
才不过短短几月时间,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在他走后,赵渺也回了房。
她坐在镜前,头发披散而下,帮她梳头的小桃顿时骇然。
“小、小姐,你的头发!”
赵渺头发逐渐从根部变白,不只是一小部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小桃手中的梳子掉了,惊诧地捂着嘴。
“这是、这是怎么了?”
白色还在持续蔓延,变化直至发中央才停下。
墨发像雪,被染得雪白。
上半截是白色,下半截是黑色的。
赵渺攥着一缕头发,垂首低眉。
“此事别说出去。”她看向还在震惊的小桃。
“你去取四升细粒乌豆,用酿醋的流质酵母煮成四升浓汁。”
小桃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愣愣地点头。
赵渺见她还愣着,让她赶紧去办。
待小桃走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未老发先白,白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赵渺看着窗台的月色,怅然若失。
次日。
赵渺解去包裹了一夜的油帛布,洗去染浆。
小桃帮她簪好发,她从身后看赵渺,扬起笑意。
“小姐,可算好了,昨夜真把我吓坏了。”
赵渺摸着头发,比之前更顺滑,没有一丝白发。
这个染发的法子属实不错,还是她之前从一本杂书上学来的。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外头传来一道青涩的男声。
“小姐,陛下邀您进宫。”
赵渺心上一沉,虽反感与成宁帝相处,但也给了她探查娘亲之死的机会。
她可去探探他的口风,没准能得到些线索。
赵渺进宫经过御花园时,又遇见那两人。
郎情妾意,好不快哉。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下去了,皇后和天仓拨弦对弹,暗送秋波。
她仅看了一眼就走了。
天仓得皇帝重用,也受皇后青眼。
为人既不嚣张跋扈,反而事事替成宁帝着想。
只不过在这着想之下,又有几分真心。
她入养心殿,成宁帝便早在棋盘前坐着了。
“臣女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成宁帝闻声抬头,便漏出一抹笑意来到她面前,手顺势搭在她手背上扶起。
“不必多礼,自从上次与渺渺对弈后,朕意犹未尽。再来陪朕下一局,不必拘束。”
她坐在成宁帝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位置。
成宁帝咳嗽了几声,唇部发白,病态显现。
“陛下身体可还好些?”
她落一子。
成宁帝摆了摆手,“还是老毛病,吃了几服药还是不见好。”
“陛下得好好歇息才是,身子得慢慢调理。”
“渺渺关心朕,朕心甚是宽慰。”他抬眼。
他斟酌了一会儿,将棋子下在一处。
“打吃。”
“天侍中也是如此劝朕,人生须臾,何不今朝有酒今朝醉,此言甚是有理。”
赵渺见他提起天仓是,眼中是藏不住的赞许。
难怪成宁帝久不早朝,原来是天仓在后头推波助澜。
政事都是天仓在协助处理,而他就在宫内纵情生死。
听说成宁帝近日新纳了不少嫔妃,选秀的频率比往年多上好几倍。
成宁帝时不时咳嗽,先前见他时还没有咳疾,他的病看似越来越严重了。
“怎么不说话?”成宁帝看着她,眼神幽深。
“臣女,臣女想母亲了。”
成宁帝下棋的手一顿,身体僵硬。
看赵渺的眼眶微红,隐忍着泪意。
成宁帝叹了口气,“她命该如此。”
赵渺眼神暗下来,声线颤抖,“她死得惨烈,两处肩胛骨受伤,腹部重伤。”
仔细揣度成宁帝的反应,他表情看上去不自然。
在她提到李怡然的死状时,他肉眼可见地神情僵硬,根本没有伤心动容。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都是这些该死的蜀国暗探,其报复之深,令朕痛恨。咳咳咳......”他看向赵渺,握上了她的手,“若此番蜀国再进犯,可一定要将他们都杀了,替长姐报仇。”
“你统领青云刹,朕信得过你。还有谢瑾,你们都是朕的良臣,朕的江山还得靠你们。”
赵渺当即跪下,“陛下言重了,渺渺与谢将军不过是尽了一些绵薄之力。江山是陛下的,此番能守住江山,皆是因陛下仁慈民心所向。”
成宁帝见她又跪下了,“好端端地,怎的又跪了,快起来。”
“谢陛下。”
太监小顺子从殿外到皇上跟前,他弯腰道:“陛下,湘贵人求见,说是给陛下煮了五补汤。”
“让她进来。”
赵渺落子完毕后,听到步瑶珠子叮咛,她扭头看去。
来人身着翠绿襦裙,面容姣好。
面中宛若白玉,嫩白无暇。几缕碎发迎风而动,平添了一些娇弱。
湘贵人低着头,垂着眉眼,不敢直视圣颜。
“臣妾参见陛下,见过安平县主。”
“起来吧。”
“是。”
湘贵人搭在奴婢的手腕上起身,待她抬眼的刹那,赵渺愣住了。
她的容貌竟与自己有五分相似,方才她走来时低着头,待到眼神对视时,眉眼处便有六成像了。
湘贵人见到赵渺的容颜,显然也是一顿。
不过她很快便扬起温婉的微笑,说话温柔,“臣妾新煮了五补汤,特来献予皇上。来时未料到安平县主在此处陪皇上下棋,好在臣妾煮得多,若县主不嫌弃,可否一同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