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她表面柔弱》兔芽芽

50、雪寄人间（一） 想她

　　赵渺被他眼中的哀切炙烫到，她怔楞一瞬，在脑海中搜索记忆。

　　“五年前，翊坤宫。”

　　他这么一说，赵渺想起了文中的“赵渺”在翊坤宫帮过一个小太监，好像是因为在宫内得了陛下青眼，被大太监嫉妒，私下绑了他打得皮开肉绽。

　　那时赵渺进宫陪皇后，看到了这一幕，见他们恃强凌弱狠狠教训了那大太监一番。

　　天太黑，赵渺没看清那个奄奄一息的太监长得何等面目，让小桃唤了太医救治。

　　“原来你是那个小太监。”

　　陶良朋见她记起来，露出笑容笑得真切。

　　“小姐还记得奴，若是没有小姐，奴约莫就要死在那个夜里了，怎会有今日的陶督主。”

　　“你能到今日位置，全凭你个人本事，我不敢居功。”

　　赵渺手中的卷宗晃了晃，“一码归一码，五年前的恩情我不敢收，今日我赵渺承的是你的恩情，他日若有需要我帮衬的，只要不违背原则，我定相帮。”

　　赵渺离开了暗室，室内从通道传来的冷风吹着，陶良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影子逐渐远去。

　　他忽然后悔帮赵渺这个忙，去宜江郡是个送命局。

　　给她的这份卷宗，无疑是亲手送赵渺入局。

　　他只想让她平安。

　　回到府内，赵渺翻着这一沓卷宗，找到了与青云刹者的联络方式。

　　侠者隐匿于江湖，若有召唤，则上青云山。

　　子时烟花起，青云刹者聚。

　　她一夜未停，快马加鞭到青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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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药到底有没有用！你他娘的到底干什么吃的！”

　　一副官揪着军医的衣领，拳头就要砸下去，周围的人拦住了他。

　　“阿托，你这样扯着他也无济于事啊！”

　　“关键是把箭拿出来，把血止住，都冷静点。”

　　“都别再吵了，吵能解决问题吗？”

　　营帐内一众副将忧心忡忡，面色难看至极。

　　账外头，守着数名士兵，此处不让其他人擅入。

　　软榻上的男子皱着眉，胸口处的血不停地渗出。

　　好几盆血水端出营帐，上边盖着众多染血的纱布。

　　谢瑾赤着上身，手搭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左侧的胸口处是一枚倒钩箭，头部呈倒钩状，盲目拔出则血流不止。

　　麦色的肌肤上浸满了汗，顺着胸口的肌肉线条下滑。

　　“将军，这类的伤口，需割开胸口取箭，只是这类的开刀，下官、下官......”

　　谢瑾眼神凌厉，没有犹豫：“直接来。”

　　营长内没有麻药，硬生生地割开肉，疼得人痛不欲生。

　　谢瑾咬着白巾布条，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度日如年。

　　那柄箭穿胸而过，他几度以为自己快死时，脑海中总是出现那个人的身影。

　　失血失温让他手脚冰冷，眼前朦胧模糊了。

　　好像想到她，谢瑾的疼痛就能少几分。

　　他真的很想很想见到她。

　　军医不敢分神，胸口的箭矢拔出，谢瑾喉间溢出隐忍的闷哼，箭扔在托盘上。

　　谢瑾冷汗直流，喘着粗气。

　　他抬了抬眼，“京中那边有回复了么？”

　　一侧的阿诚愤愤道：“倒是来信了，圣上说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奶奶的，只会说这一句是不是？圣上到底看没看到我们在前线拼命？！守江山，守的到底是谁的江山？！”

　　“阿托慎言，你冷静点！”

　　阿诚虽然心中有气，但也知道分寸，他劝着阿托莫要说这些丧气话，这不仅是对陛下不敬，重要的是要稳住军心。

　　“我很冷静！之前将军便写了好几封急信送往京都，次次回的都是鸟话，结果呢？结果呢？才来了两万人，还有个屁的监军。”

　　“那方典只会纸上谈兵，说什么辅佐将军，之前让他看好粮草，粮草还让人给截了，好在将军留了一手，我们才不至于被敌人牵着走。”

　　这下其他人都没再劝阿托，想到那人面色不愉，说的这些都是将士们的心里话。

　　本来就处在危急存亡关头，还出了这档子事，谁心里都不爽。

　　若是可以，要不是将军拦着，早他娘的上去宰了他。

　　整日之乎者也，一点用都没有！

　　皇帝派了个监军来，美其名曰的辅佐，其实就是监视将军有无任何异象。皇帝的人还打不得杀不得，做出的蠢事让军中吃了大亏。

　　人人皆对此有怨。

　　“方典近况如何？”谢瑾沉声道。

　　他的汗水若雨下，手臂上青筋暴起。已经上了药，到最后的缝针时刻，军医在拿纱布缠绕着。

　　“将军，一直看着呢。还有一事，属下探查到方典此人受天仓举荐，才当了这个监军。天仓是最近圣上身边的红人，升官的速度极快。”

　　“而且陛下很少上朝，还停了赵丞相的职，朝中可谓群龙无首。”

　　谢瑾心中倏然一紧，看向阿诚，“那赵家呢？”

　　“将军放心，只是停了丞相的职，赵家一切正常。”

　　听到他这么说，谢瑾才稍稍宽心。

　　营帷掀起，一名士兵闯入营内，扑腾一下跪地。

　　“将军，敌军、敌军又攻上来了。”

　　“好啊，来得正好，让老子去会会这群瘪三，正好报将军的一箭之仇。”

　　阿托抽出腰间的长剑，一脸横肉，看着就凶神恶煞。

　　出了这鸟气。

　　“将军，他们知道将军您受重伤，故而卷土重来，可咱们人实在太少了，怕是连一日都撑不到。”

　　“现下粮草也是一大问题，倒是能再撑上几日，可长此以往没有支援，只能坐吃山空。”

　　几名副将苦此已久，这些问题无一不是致命伤。

　　军医缠绕好纱布，谢瑾穿上里衣。

　　他表情泰然自若，冷峻的面容巍峨不动。

　　“继续守，若有逃兵，就地处决。”

　　他披甲持剑，走下台阶。

　　阿诚挡在他身前，“将军，您深受重伤就别去了，我们谨遵军令。”

　　谢瑾面无表情地看着拦在前方的阿诚，沉默间仅一个眼神，便给人压迫感。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掐着脖子，悬空于断崖让人濒死窒息。

　　阿诚退了下来，他知道将军是一定会去的，再没有人敢再去拦着谢瑾。

　　“随我出征。”

　　谢瑾策马长驱直入敌军之中，身后的将士跟随他之后。

　　战鼓擂响，硝烟四起。

　　无尽的屠戮，无休止的干戈。

　　魏军在一次又一次的防守中，气数逐渐殆尽。纵使有谢瑾这样难得的将才，也无法扭转此局面。

　　可能真的到了最后的时刻了。

　　天边的落日残霞血红，光照映着无数的鲜血。

　　包围圈在缩减，突厥人兴奋地喊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蜀敌在步步逼近。

　　阿诚来到谢瑾身边，与阿托背对背。

　　“将军，你先走！”
　　“他娘的，这小突子怎么越打越多。”

　　一记冷箭袭来，刺入阿托的腿骨，他惨叫一声。

　　谢瑾眉头一紧，长剑横劈入想要斩杀阿托的蜀敌，他的剑很迅速。

　　谢瑾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数十名敌人将他围困住，阿诚这边也不断地有人来阻止他帮谢瑾。

　　不远处马上坐着的是突厥太子，见到下方难得狼狈的谢瑾，笑得更欢了。

　　蜀国将军年过五旬，一双锐利的眼锁定那被围困的人。

　　沉默冷然，谨慎地洞察局势。

　　“欸，我说林老将军，快赢了你这么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输了。”

　　“小可汗，战场局势瞬息万变，需慎之又慎。”

　　“呵，我看将军是被魏军打得气焰都没了，这一次定直取京都。”

　　他特意用蹩脚的汉语，朝身后的士兵道：“谁能取谢瑾头颅，赏黄金万两，加官进爵。”

　　身后士兵瞬间沸腾，人人脸上洋溢着笑意，眼神中对全是对封赏的痴狂。

　　得到应允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朝魏军而去，团团包围住。

　　魏军已是强弩之末，身体力竭和精神的紧绷达到了极限。

　　谢瑾纵使使的剑更快，可接二连三的车轮战，耗损他极大的心力。

　　他的身上背上全是刀剑伤，盔甲的鳞片由白染成了红。

　　左胸口处刚缝好的线霎时崩开，血从伤口流出。

　　身上的血已经分不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犹如一个战场杀神，一个杀人机器，感知不到自己从身上传来的痛楚。

　　突厥太子笑得肆意张狂，攥着马缰绳，看着那场困兽之争的好戏。

　　身体微往前倾，“谢瑾，你若是此刻跪下磕几个响头，我可留你全尸呐。”

　　剑影掠过，血肉横飞。

　　他看得愈发兴奋。

　　突厥太子看着这个昔日打得他落花流水的劲敌，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生吞活剥了。

　　没想到谢瑾也有这一天，还不得好好地羞辱一番。

　　“砍他一只手指，一百万。一条手臂五百万，每拆下一个身体部件，依次五百万两黄金递增。”

　　突厥太子冷哼，笑得更加盛，“谢瑾，你还挺值钱，这算是我对你的礼待了。”

　　他拍着大腿，起了兴致颇为下流地扬了扬下巴，“欸，或者你当众从我□□而过，你就不用死了，哈哈哈哈......”

　　“咻！”
　　倏然，一枚箭正中突厥太子眉心。

　　他的笑还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眉心处被箭穿了个血洞。

　　瞬间血流下，整张脸都是血淋淋的。

　　身体往后倾倒，重重地摔下马背。

　　他身后的随从惊道：“殿下——殿下！”

　　全军见之震颤，连魏兵都诧异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

　　众人顺着箭矢来的方向一看，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子，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勾起一抹冷笑。

　　随从慌不择路，“那个女人.......就是她害了殿下！”

　　然而突厥内部因为太子变故已然动乱，几名士兵抬着地上的太子要远离战场。

　　变故接二连三地来，不知从何处窜出数名面戴银制面具，身着黑衣的人一个个地往战场上厮杀，将围困的魏兵救了出来。

　　城门大开，黑衣女子策马而出，剑招很快，竟与谢瑾如出一辙。

　　谢瑾的肩上被砍了一剑，撑着剑单膝跪地，银光闪过，一枚锋利的剑就要再次斩下。

　　千钧一发之际，突厥兵却被一记膝盖横踹掀翻在地，跪杀之间剑刺穿了他的心。

　　那人临死前，看到的是女子冷若冰霜的眼。

　　谢瑾猛地抬头，见到她的脸刹那间，恍如隔世。

　　赵渺翻身上马，朝地上的谢瑾伸出手，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被那股手臂力道拽至她身后。

　　谢瑾环抱着她的腰，浑身失力，靠在她的背上。

　　赵渺扬鞭策马，冲破层层屏障，她见谢瑾握着她的力道很轻，手反握住他冰凉的手背，让他抓紧。

　　“欸，才过了多久，你就搞得这么狼狈。”

　　“......你怎么来了。”

　　“我来替你收尸的，啧可惜了，让你欠我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