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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夜减清辉(五) ...

  •   二叔猛地一僵硬,腹部被捅入一个洞,埋没了半截剑。

      霜雪般白的剑刃沾满血淋淋的热血,顺着剑身低落。

      二叔张开嘴,根本吐不出声。他看着眼前的秦风奕,那个他从小培养到大的孩子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震惊,错愕。

      从前的秦风奕一直敬重自己,他把秦风奕培养成一代家主模样,是秦家最锋利的剑刃。而这把本该护佑秦家的剑,此刻挥向了他自己。

      秦风奕手中的剑再一次地深入,剑身完全没入,穿透了他的身。

      手上鲜血淋漓,滚烫发热。一条鲜活的命就掌握在他手中,唯一的生气就这样被他捏死了。

      二叔瞪着眼睛,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侧着脑袋耷拉下来。

      “二叔年事已高,看不清眼前的局势。”

      秦风奕收回手,不紧不慢地说着。微一侧脸,眼神斜倪,尽是霜寒。

      他眼皮一挑,“诸位叔伯这么惊讶做什么?”

      秦风奕收回手,手上还沾着湿热的血。身后侧的侍女给他递上一张手帕,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两侧秦家族叔们愕然,一时被眼前的场面镇住了。

      倒是有一个中旬男子反应过来,拍桌而起,怒骂道:“你丧尽天良!大逆不道!”

      他怒不可遏,上前去揪秦风奕的领子。

      然而他都还未碰上秦风奕的一点青衫,秦风奕身侧的侍卫一剑便将其抹了喉咙。

      血液飞溅,滴在地上犹如冬日之梅。

      那人捂着脖子,感觉到脖子一痛,直愣愣地往后倒去。

      众人惊遏,此时都被吓得说不出声,两腿直打着筛子。

      那玉面修罗,似笑非笑,全然不似他们先前眼中青涩、还未站稳脚跟的家主。

      “还有何话要说?”

      此时无人敢回他的话,这一招请君入瓮,秦风奕使得极其高明。

      在他的地盘,若不顺着他的意,只能和眼前这两人一样的下场。

      秦风奕连二叔都敢杀,旁的人他就更不放在心上。

      “那娶赵渺一事,诸位便毫无异议了。”

      “二叔忧虑过重,旧疾复发,让人准备一顶上好的棺材,送二叔。”

      秦风奕挂着凉薄的笑,笑意没有温度,眼底也冷漠极了。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懵懂孩童了,这些年秦家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全都以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死去,最后只剩下他担了这家主之责。

      现今众人才幡然悔悟,秦风奕狼子野心,图谋秦家大权已久。

      二叔已去,无人再能与之抗衡。

      闲庭花开花落,秦府的风吹得萧瑟泛起冷意。

      赵渺在屋内试着胭脂水粉,她擦着脂粉,试试哪种更白,让人看着更惨烈些。

      就在她对镜试着时,小桃告诉她秦家的二叔殁了。

      赵渺心头一沉,她若没记错,昨日这位秦家二叔刚从青天阳乡而来,前任太傅致仕已久,这才过了几天就因病而亡。

      出殡的事宜由秦风奕全权操持,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没能抽空来看赵渺。

      圣上派人前来安抚,但并未对其进行追封。

      圣上的态度也有点做表面功夫,毕竟对于废太子,他还是很膈应。

      明日的宫廷夜宴,圣上邀了赵家进宫,赵渺属实是不想去的。

      宫里不比府内,行差踏错,一句话都能要了小命。

      夜宴宫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曲水流觞,小溪环绕,此次的宫宴不同以往在殿内,而是设在了一处僻静清幽之地。

      流水潺潺之声叮咛,泉水击石,让人听之悦耳清明。

      赵渺坐在其间,穿得素净,纤纤细手扶额。肌肤白皙胜雪,仅坐其间那方容颜惹来无数注目。

      在她对面落座的是秦风奕,见她往这边看来,微微颔首示意。

      今夜父亲称病未来,她也能理解父亲心中有怨。她看向那高位,皇后坐在皇帝的左侧,凤仪万千,雍容华贵。

      她兴致缺缺,却正好撞上了皇后往她看来的眼。

      “渺渺,你的病可好些了?”

      赵渺被点名,一个激灵。

      她站起来,掩饰性地咳嗽几声,“多谢皇后娘娘挂念,病气已经去了大半,可是身子还是不大爽利,不过托陛下娘娘的福,现今好多了。”

      话说得很慢,音量也低了些,带着点沙哑。

      说完后,她又咳嗽起来。

      皇帝闻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连端起的酒杯都放慢了速度。

      “许久未见渺渺,倒是出落得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多谢陛下谬赞。”

      皇帝的目光扫过她柔美的侧颜,肤如凝脂。眉梢斜飞入鬓,墨发自然垂落胸前。

      犹如出水芙蓉,长得比后宫的那些嫔妃都要天香国色。

      他的眼神逐渐幽深,喝了一口酒,心中浮起燥热。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良久,那盈盈一握的腰,一只手臂可以环住。

      皇后皱眉看她咳得难受,让她坐下说话。

      “你这孩子打小就病恹恹的,也是命苦。长公主殿下和太后去了紫金台祈福,也是顺道替你去去病气。”

      说着,皇后看向离皇帝不远处坐着的男子。

      “这主意还是天侍中所出,不错,不错,果然诚心祈福必然得上天眷顾。”她笑了笑,“现瞧着你气色真是好了不少。”

      赵渺抬眼,顺着皇后的目光看去。

      那男子样貌周正,留得一长须,梳得光洁流畅。

      他见皇后提到他,连忙站起回话。

      “还是陛下和娘娘福泽恩厚,惠及人臣,赵小姐的病才得以好转。”

      他说着这话,算是说到人的心坎上了。

      皇帝当即大笑出声,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皇后也笑得更盛,心里头喜悦。

      赵渺看着那油嘴滑舌的男子,就是之前爹爹说的天仓。而娘去紫金台,原来是他的提议。

      看他的座次,本不该坐得如此前头,可见其深受宠信。

      “天仓,你说为此次夜宴准备了节目,还不同于以往,倒是叫朕好奇。”

      “陛下,臣这就给您奉上。”

      天仓一挥手,两名成年男性上前。

      上身赤裸,下身仅身着短款裤,小麦色的肌肤袒露在众人眼前,让在场的女眷羞涩不敢正视。

      二人表情忐忑,面上带着紧张,跪在众人前。

      天仓从座位中走出,站在二人身前,介绍道:“陛下,他们皆为御林军的精锐,先前还上过战场,受谢老将军亲自教授武艺。他们二人对搏,煞有一番趣味。”

      皇帝见他如此说来,兴致便上来了。

      “那便开始吧。”

      天仓垂首,“诺。”

      他转身对那两人说:“定要使出你们真正的实力,不然——可是对陛下不敬。”

      侍卫递给他们剑,他们站在宴席之间,开始对打起来。

      刀影闪现,剑剑直至人命穴。

      剑锋凌厉,一人趁其不备,直接挥剑斩断了那人的手臂。

      血肉横飞,血瞬间飙出,飞溅而起洒在了桌前的佳肴之上。

      看得人是触目惊心,呼吸恍若停滞。

      官家小姐们哪见过这场面,直接尖叫起来,而后又意识到殿前失仪,死死捂住嘴不敢去看。

      断了胳膊的那人痛不欲生,躺在地上血流不止。很快他便恢复理智,再次抄起剑往那人刺去。

      刺入大腿、胸口、腹部,皆掏了个血洞。

      杀红了眼,血染了整只剑,几乎滑得不可握。

      赵渺看得一惊,这哪里是比武,根本就是相互残杀。

      不可继续下去。

      她正欲站起,却被身侧之人压着手腕。

      赵渺看去,赵庭昀对上她愤怒的眼,冲她摇头。

      他好似知道赵渺要做什么,凑上来低声道:“你急个什么劲儿,圣上都没发话。”

      赵渺看向那唯一的高位之人,皇帝看得津津有味。

      在看到那险险躲过的剑招,大喝一声好,拍案叫绝。

      赵渺指尖发凉,直凉至心头。

      她扫过席间的大臣,各个不敢吭声。

      一些被血溅到的臣子,拿着帕布淡定自若地擦脸。

      好好的一场夜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直至尾声,那二人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血肉。

      一人一剑穿喉,另一人被抹了脖子。

      同一时间,双双倒地。

      这场比武结束。

      天仓让人收拾了尸首,笑盈盈地上前,恭敬道:“陛下,您看这池水。”

      他指着地面,地面并不平整。

      皇帝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凹陷的地面血液流淌,融入了涓涓细流。

      将细流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直顺着湍急的流水,流入了池水中。

      而在这一刻,周围幽暗的林间布满了诸多的夜明珠,将个庭院照得锃亮。

      萦绕这席间的池水,全部染红。

      池水宛若倾注了无数红色颜料,红得幽深。但浓重的血腥味提醒着赵渺,这些都是由人血染成。

      天仓长跪在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池水见红,彰显陛下洪福齐天,鸿运连绵呐!”

      皇帝站起,看着这满红的池水,大手一挥。

      “好啊,好啊!朕的爱卿总不会叫朕失望。赏,重重有赏!”

      “谢陛下。”

      赵渺看了全程。

      她忽然感觉有点恍惚,她的认知受到了冲击,心中油然而生出愤怒。

      外边征战不休干戈不止,此刻宫苑却在用士兵取乐。

      赵渺不由自主地想起谢瑾。

      她又想起他了。

      宜江郡难守,蜀国人擅水,他还能坚持几天?

      从宫宴回来后,赵渺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

      赵庭昀好几次来找她,她都没反应。

      “渺渺,你从宫里回来就不对劲,你是在生哥哥的气吗?”

      “我拦着你是担心你鲁莽行事,那日宴上你若是真开口,便是扫了皇上的兴致。”

      赵庭昀看着紧闭的门,他叹了口气,“近日陛下脾气阴晴不定,那日你也见到了,宫里头这样的事已经稀松平常了。”

      赵渺打开门,赵庭昀倏然一愣。

      “我并非在怪哥哥,我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以卵击石是庸人之举,甚至给家人带来灾祸。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只是心情不好,今后不会这样了。”

      “你不纠结便好。”

      小桃从远处急匆匆而来,都来不及行礼。

      “小姐,宫里来人了,陛下召见。”

      她看了一眼二人,又迟疑的开口:“来的还是西厂厂督陶良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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