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夜减清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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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花开姹紫嫣红。
京中传来一件大事，丞相府的大小姐病了。
皇上听闻命御医看望，京中的大夫也几番进府。
但传出来的消息皆是——赵家小姐病重。
“咳咳咳——”
赵渺半倚靠在床榻边，银白素纱裹着姣好的身躯，几缕碎发垂落，墨发仅用一根白色素带绑着。
病态时流露出脆弱，我见犹怜。
即便为病弱之姿，也让人见之惊艳。
“小姐，秦公子来了。”
侍女在门外通传。
秦风奕一入房，屋内的药香萦绕。
见到屏风后的赵渺，他怔在原地。
她清瘦了不少，抬眼时带着病态娇弱，带了些清冷感，犹如九天玄月高悬。
“你来了。”
赵渺淡淡一笑，唇上毫无血色。
她欲起身，秦风奕上前几步，让她安分地坐着。
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头，靠在自己身上。
一侧的小桃见他如此动作，正欲说什么。
“小桃把药放下，我同风奕哥哥说几句话。”
小桃将药放在赵渺可够得着的地方，几步一回头，眼中的担忧就要溢出来。
赵渺一笑，“放心，我会喝完的。”
门关上，屋内仅剩下一片寂静。
“好端端的，从宜江郡回来一趟，怎么就病了？”
秦风奕抚过她的鬓发，撩开至耳后。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他心里揪着疼。
赵渺微蹙眉头，她不喜欢这个接触。
“我一直身子不好，许是换季，一时温度不适宜。加之舟车劳顿，加重了咳疾。”
她说着又开始咳嗽，捂着帕子闷声地咳。
展开手心，竟一时见了血。
秦风奕见着帕子的血，眼神骤然一缩。
赵渺手在颤抖，想将帕子收起，不让秦风奕见到。
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被他直接攥在掌心里。
“这样的情况多久了？”
“应该不严重的。”
“不严重？都见血了。”
秦风奕说着自己着急，见她浑然不将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屋外还开着窗，冷风直直地吹着她的床榻。
他起身关窗，将一旁的药端来，让她的脑袋靠着自己的胸膛。
“来，喝药。”
他喂一口，赵渺便喝一口。
她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眼眶逐渐湿润，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流。
秦风奕察觉她状态不对。
“苦？”
赵渺默默摇头。
“去宜江郡时我曾在冰天雪地里行走，险些丧命，那时起便落下了病根。太医和城中有名的大夫都来看过了，说我无法根治。后续更是......更是......”
她说着流下眼泪，掩面而泣。
秦风奕放下手中的药，好生安抚着。
赵渺颤抖着声线，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更是无法生育。”
他安抚的动作一顿，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发紧，细细抹去她的眼泪。
“大夫亦有可能误诊。”
赵渺抬起头，看着他，一时都忘记了哭。
“何意？”
秦风奕柔声道：“我府上的李大夫跟了我十多年，医术精湛，给他来看看。”
“可如此多的大夫见了都说不见好，他又能治什么？”
“平日见这些大夫，我都腻味了，难道他能厉害得过御医？我不想看了。”
赵渺烦躁地皱眉，双手环胸。
“渺渺莫使小性子，他我是信得过的，而且几次救我于危难之时，医术超群，按他的方子调理对你也有裨益。我不想看到你如此痛苦，都咳血了还不当回事。”
“可是......”
“不必多言，我来时，早已带上他，如今他已在门外候着了。”
秦风奕没有给赵渺拒绝的理由，反而他就是有准备而来。
“我说了我不看！”
赵渺表情着急，脑袋一团乱麻。
她的病容都是化上去的，宫里来的太医，哥哥也都打点好了，统一口径。
宫外的名医，一听哥哥所言，皆战战兢兢守口如瓶。
如果那李太医一诊脉，不全都露馅了么。
焦躁的心情直烧着她，她如今将自己推向了一个困境。
秦风奕带着笑容的嘴角抿成一条线，捧着她的脸看向自己。
“我知你病了心情不好，可不能讳疾忌医。你去宜江郡也没跟我打声招呼，就你这身子骨，我担心得紧，怕你水土不服生病。我一直念着你，就让大夫再瞧瞧，听话。”
“之前都瞧过了，为何再瞧？皆是一群庸医！”
赵渺音量变大，说着却越来越没底气。
手下攥着被褥，没有躲过他炽热的视线。
目光直直地看向床榻之人，就像利剑从她的身上穿透，将她里外都展现在人眼前。
秦风奕身体微倾，轻声道：“渺渺如此怕见大夫，可是有别的事瞒我？”
“平日真是惯得你如此骄纵，渺渺你得看大夫，吃药才可好得快，不可辜负了秦公子的一片好心呐。”
赵渺扭头一看，赵庭昀踏着白云靴，乘着日光而来。
光线在他身后，俊美的容颜沐浴在光里。
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秦风奕提到的李大夫。
秦风奕与赵庭昀视线相撞，前者脸上平静，颔首间流露出杀机，后者笑容未变，眼神冷若冰霜仿若蛰伏暗处的蛇。
赵庭昀开口：“去，给渺渺诊治，此病可治否？”
赵渺看着大夫一步步地走近自己，她的目光转移到赵庭昀身上。
只见他怡然自若，没有多余的情绪。
李大夫上前诊脉，他的动作很迅速。
只是......
望闻问切，一套下来，面色越发难看。
他看着秦风奕，直直地跪下。
“大人，小姐病气入体，体虚且劳思过度。咳疾可慢慢调理，但这身子，恐、恐难有子嗣啊！”
“你确定？”
秦风奕震颤。
“小姐受寒，却不注意调养，早已伤了根骨。小人无能，无法医治！”
他正说着，赵渺随即瞥了赵庭昀一眼。
赵庭昀也朝这头看来，他一挑眉，赵渺下一瞬直接哭出声来。
哭得肝肠寸断，凄切婉转。
她握着胸口，“我命如此，我命如此。风奕哥哥，你还是另娶他人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秦风奕坐到她旁边，握着她发凉的手。
站着的赵庭昀盯着那碍眼的手，眼神冷了几分。
秦风奕用手头的温热安抚她，眼泪低落在他的掌心。
身侧之人柔软的身躯依偎着他，他心软成一片。
“渺渺，我爹娘早已逝世，更别提什么孝道。你病弱至此，我更不该弃你，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这算不了什么。我还是会娶你，你依旧是我秦家的夫人。”
赵渺哭得小声了些，此刻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赵庭昀听他之言语，面色阴沉。
唇角的笑意骤然消失，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二人，情意浓浓，他反倒成了局外人。
秦风奕仍旧不死心，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东西。
就该死。
赵庭昀的表情变得诡异，但也仅仅是一瞬，就又恢复如常。
秦风奕不愿打扰赵渺，与她辞别。
在经过赵庭昀时，他又挑起那个不羁的笑容，看了他一眼，“庭昀兄可否与我同行？贵府的路七拐八绕的，在下可真是头疼死了。”
赵庭昀与他离开了院子，往府外走去。
庭院四季花开，清风徐来，吹散暑气的燥热。
流水迢迢，沿岸而行。
“渺渺如今病气缠身，望婚事能冲冲喜，她也能高兴些。”
“她如今站起都难，成婚一时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秦风奕闻之一笑，折扇缓缓扇着。
“我说风奕兄，你怕是舍不得令妹出嫁，才如此说的吧。你放心，等过门后，我会时常带她回娘家看看，不会忘了你这个好大哥的。”
他在说好大哥三字时，刻意停顿了几下。
赵庭昀表情微僵，很快笑意便挂在唇角。
“还未成亲家，你倒是想起往后了。”赵庭昀打量了一下秦风奕，嗤笑一声。
赵庭昀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摇头轻叹，“怕不是近几日一直未睡好，梦倒是多了些，扰觉。”
“可不，总有些猫猫狗狗的在夜里挠人，扰我清梦，你说，该不该死？”
二人行至府门，周围打扫的奴仆见着二人，连忙行礼。
秦风奕站定，拱了拱手。
“庭昀兄留步。”
秦风奕往前而行，赵庭昀看着他的眼神幽深。
地面纷飞的落叶被扫到一块，台阶之上一尘不染。
秦风奕垂眼，看着地面笑了。
他没转身，只微侧着脸，说了一句，“贵府的地面扫得真是干净，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停顿了一瞬，笑出声，“令人作呕。”
意有所指。
二人都清楚彼此，只是还不到撕破脸之时。
赵庭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得更好看了。
他快步走向赵渺院中，此时她房中已然乱作一团。
“咳咳咳——”
“小姐！！！”
赵渺出着虚汗，整个人犹如浸泡在水中，汗如雨下。
浸湿了被褥，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脸色比之前更惨白。
赵渺捂着肚子，她的小腹锥刺般疼，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蚕食肌肤，疼得她流下生理盐水。
“好痛......”
紧随而来便是重重的咳嗽。
小桃看她疼得生不如死，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明明在秦公子来之前，小姐都还正常，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去找大夫！小姐你等我！”
小桃刚转身，跑出去没几米就差点撞上大公子。
她快要急哭了，“公子，你快去看看小姐，小姐这下是真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夜减清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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