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她表面柔弱》九霄飞星

44、夜减清辉（二）

　　听见赵庭昀的话，赵渺下意识地把手收起来。

　　这个动作落在赵庭昀眼中碍眼极了，尤其是方才的痕迹，暧昧得根本不像意外所制成。

　　赵庭昀拽过她的手腕，掀开袖子。

　　痕迹粉红，颜色浅淡。但在赵渺白皙的手腕骨上格外显眼。

　　赵庭昀盯着她，面色阴沉。

　　一扫方才的温和，眼神中藏着难以捉摸的东西。

　　捏着她的手腕，掌中锁紧。

　　那些痕迹就像是被刻意弄上去，有意无意地彰显在人眼前。

　　“哥哥，我痛。”

　　赵渺欲收回手，赵庭昀迟迟不放，弄疼了她。

　　她见着赵庭昀的眼神，也吓了一跳。

　　都怪谢瑾，如此大胆的痕迹，她就算有八张嘴都难以解释。

　　赵渺脑海中闪过一个理由。

　　“在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山匪，这痕迹就是当时弄下的。”

　　“山匪？”

　　赵庭昀脸色愈发难看。

　　赵渺连忙摆手，“不过没事没事，他们要了些买路财，便将我们放了。他们当时怕我们跑了才捆的。”

　　赵渺试探性地瞥了他一眼，见赵庭昀仍旧是方才的神情。

　　“那这一道呢?也是山匪？”

　　他指着赵渺腕骨的牙印，其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它藏于内侧，没想到赵庭昀竟眼神仔细到这种程度。

　　赵庭昀喝了一口碧螺春，茶杯盖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渺觉得他很生气，他寻常喝茶，从不发出任何声音。他及其注重礼节，自小便被教养得温润如玉，这些细微的声响更是不可能有。

　　赵庭昀在等她的解释。

　　“当时我们离开后，路过村子，遇到了一些村里的孩子，他们还以为我是坏人，咬了我一口。他们也是饿极了，便给了一些馒头给他们。就是这些，没别的了。”

　　赵渺收回手后，赵庭昀停留在桌上的骨节轻叩，看不出他的神色。

　　她心里在打鼓，不知他信了没有。

　　赵庭昀看向她，轻斥道：“下次有这些事，你应当跟我说才是。”

　　赵渺笑了，看到他眼中的担忧，心里一暖。

　　“又不是什么大事嘛，我现在好好的，说那些作甚。

　　“下次若有此事，不许和我说，无论大小。”赵庭昀眼里翻滚着薄怒，“那帮宵小之徒，早该肃清，竟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赵渺点头，表示她下次注意。

　　从哥哥那儿回来后，她风尘仆仆，回到她熟稔的小院。

　　院中的花儿都开了，和她离开前凋谢的花瓣形成鲜明对比，感觉比她日日浇水养得还好。

　　赵渺迎面而来的一个拥抱，小桃在她怀中哭哭啼啼，诉说着自己等她有多苦，等她有多累，日日盼着她归京云云。

　　赵渺揉了揉她的脸，甚是想念。

　　“这些花都是谁打理的？有赏。”

　　小桃咧着个嘴笑，“是大公子，他只要一有空就来小姐院里，除除草，施肥，都不经过旁人手的。也只有大公子心细如此，还救回了好几株小姐养坏的小雏菊，旁人哪懂得这些。”

　　赵渺一进院子便芬芳扑鼻，自然的花香充盈了整个院子，让人心情愉悦。

　　她记着她临去宜江郡前曾提过一嘴想要将院子打理得好看些，哥哥竟记到心里了，他在自己走后做了这么多工作。

　　赵渺微微一笑，她过后再向他亲自道谢。

　　小桃想起，哦了一声。

　　“还有一个人，是秦公子三番两次地来府上。”

　　赵渺皱眉，“他来做什么？”

　　“第一次是来找小姐，他不信小姐就这么离开去宜江郡，而后还来到了小姐的院里，也没见到小姐。后边......”

　　说到此，小桃眼神一亮，兴奋道：“当然是商议小姐你的婚事啦！”

　　赵渺越听心里越沉，压力随之而来。

　　“他还说些什么？或者让你转告的？”

　　小桃摇头。

　　倒是......

　　“秦公子送了聘礼来。”

　　赵渺心里暗惊，一种沉甸甸的重压压着她喘不过气。

　　就像被无形地牵着走，没机会回头。

　　“聘礼都在仓库里，没人动，也没登记入册，都是大公子安排的。”

　　这些赵庭昀没同赵渺说，她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小桃领着赵渺去仓库，看了一眼那些被红盖头盖着的聘礼。

　　小桃倒是看到那些如山如海的聘礼，多得偌大的仓库几乎都塞不下了。

　　她清了清嗓子，指给赵渺看。

　　玉麒麟一对。

　　黄金项链一对。

　　夜明珠十枚。

　　......

　　“行了行了别念了，我头疼。”赵渺扶额。

　　她现在是被逼上了梁山，根本下不来。

　　现在的一切都在催促着她尽快完婚，她越看这些聘礼就越发烦躁。

　　为今之计，只有那个法子可以试试了。

　　古代看命数，看八字。

　　成婚等重大日子更是慎重。

　　赵渺暗暗点头。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屋外声音清俊，赵渺一扭头，赵庭昀走进来了。

　　他看着仓库的这些聘礼，视线又移到赵渺身上。

　　赵庭昀有意没处置这些东西，就是看赵渺何种反应。

　　看着赵渺紧蹙的眉头，一脸苦恼的模样。

　　他心情尚佳。

　　赵庭昀扬了扬眉梢，“你的未婚夫婿，给府上送了好大一份礼。”

　　赵渺烦躁地挠头，“你就别打趣我了，你难道不知我......”

　　“我不知。”

　　他摇头耸了耸肩。

　　她一时气极，瞪着笑得一脸温润的赵庭昀。

　　她此时觉得他和狐狸如出一辙。

　　“礼不可退，毕竟有圣上的旨意，明着是退不掉了。我想听听你的意思，所以没叫人登记在册，只能全搁置在这儿了。”

　　这个道理赵渺也懂，她到了适婚的年岁，秦府等不及了。

　　“可我......还未有成婚的打算。”

　　赵渺说时，很犹豫。

　　“再说了，哥你都没娶个嫂嫂呢，我先成婚了算什么事？”

　　赵庭昀笑了，“在说你呢，这会儿又扯上我。”

　　他笑得好看，俊朗的容颜带着些无奈。

　　“既然不喜欢人家，就不要拖着了，你先前在信中写道你有解决的法子？”

　　赵渺摩挲着下巴，来回踱步。

　　“只不过需要哥哥配合我演一出戏，也别告诉爹娘。”

　　“什么法子这么神秘？”

　　“哎呀，你别管了，你就说帮不帮？”

　　赵庭昀见她着急的样儿，收敛笑意。

　　他皱着眉头，对她的请求颇为苦恼。

　　“若是演戏，就是骗人。”他摇头叹了口气，“骗人不好。”

　　“啊？”

　　赵渺愣了一下，她哥也太善心发作。

　　看这儿意思是不愿了。

　　“不帮就不帮，行了行了，你别叹气了。”

　　“若是有人能求我，兴许我也可为此破例。”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赵渺上前，扬起一抹微笑。

　　手悄悄地扯着他的衣摆，就这么晃啊晃。

　　“求你。”

　　她继续扯了扯，笑得更好看了。

　　“拜托拜托。”

　　赵庭昀看着她，和她对视上。

　　笑容不减，只是微笑间叹了口气，继续摇头。

　　“哥哥，差不多得了捏。”

　　赵渺笑着，狠狠掐了他一把手臂。赵庭昀没有防备，疼得嘶了一声。

　　“帮帮帮。”

　　-

　　月明星稀，宜江郡。

　　一人站在高处，凭栏而望。

　　看着是京都方向，距离此处上千里。

　　“将军，赵小姐已平安归京。”

　　前方之人看着热热闹闹的街道，一言不发。

　　自从赵渺离开后，谢瑾总是不由自主地望他对面的院子看去。知道那儿已经人去楼空，他也不让任何人去搬弄里边的东西。

　　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他也在期待着什么。

　　“报——”

　　一名穿盔甲的士兵急急忙忙地上楼，在谢瑾面前跪下。

　　“前方探子来报，蜀国丘远谷有异动。”

　　谢瑾转身，眼神下视。

　　听着士兵的禀报，丘远谷距宜江郡不远，仅百里地。

　　宜江郡为魏国的边境地带，蜀国突然调了众多兵力来此处，不会是防守这么简单。

　　阿诚啧的一声，“将军，不对劲啊，先前咱们打得他们节节败退，应当有所收敛，休养生息，怎会再次有想法。”

　　“而且他们不会不知，宜江郡如今是将军所辖，哪个不怕死地想要来？”

　　谢瑾垂首，在想着什么。

　　“去查。”

　　另一边。

　　在赵庭昀面前跪着一个暗探。

　　他带着黑色面纱，衣裳上有泥土污渍。

　　“公子，小姐并未在路上受劫，也未曾遇见过什么村子。他们所走的路大多是小路，比之前出发时的不同，大部分为山谷崖壁。”

　　“至于，小姐在宜江郡......她一直住在宜江郡王府里。”

　　赵庭昀摩挲着梨花木椅把手，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神半眯着。

　　指节有规律地敲着，灯影忽明忽暗，让人难以琢磨他的神情。

　　“继续。”

　　“她与宜江郡王谢瑾甚是亲密。”

　　赵庭昀掀开眼，周遭的空气顿时凝固。

　　仿佛降下几度，寒冷得令人畏惧。

　　“小姐也不称谢瑾为师父，他们的相处，也不似正常师徒。”

　　“小姐还收下了谢瑾赠的绣球。”

　　“绣球？”

　　暗探点头，“此意在宜江郡象征婚娶约定。”

　　咔嚓——

　　一声响。

　　暗探眼神稍稍上视，赵庭昀手中的茶杯在掌心碎裂。

　　血顺着碎片下滴，与茶水融为一体。

　　赵庭昀弯起一抹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难怪这次渺渺回来，对婚事的决断比之前更果决。

　　原来是另有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