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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今宵梦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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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蛐蛐人,又当面被人听到。尴尬的气氛一时之间在空气中蔓延,赵渺已经在脚趾扣地了。
谢瑾看了她们二人一眼,最后眼神定格在看地板的赵渺,他眉毛轻挑。
“我说的不是你。”
赵渺此刻的掩饰变得很突兀,她苍白的解释简直吹弹可破。
“哦?”
赵渺手肘戳了一下身边的沈娉婷,沈娉婷反应过来,也尴尬地扯着嘴角。
沈娉婷接着她的话头,“额,额......是这样的。”
“欸,渺渺,你方才说的坎於安得什么?私单?此为何意?”
沈娉婷岔开话题,赵渺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是,额......算别的地方的语言。”
赵渺忽视不了谢瑾粘在她身上的目光,就知道背地里说人不好,遭报应了。
她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谢瑾怎么还带往回走的。
“日头正盛,你们若有何需要,就吩咐下人。”
他说完后,攥着兵书离开。
待谢瑾走到廊间,他扭头看着站得笔直的二人,唇角微微勾起,“渺渺,下次可以直接当面和我说。”
“房中之事若是耻于开口,写封书信予我也是可以的。”
谢瑾说这句话时,眼中藏着几不可察的戏谑。
赵渺脸色瞬间爆红,指着他的手在颤抖。
谢谨默了一会儿,继续道:“但我仍旧不改。”
他行于长廊,消失于廊的尽头。
唯独在他身后的赵渺憋了一肚子气,简直气笑了。
赵渺攥着拳头,指着谢瑾离去的方向,冲沈娉婷道:“看到了吧,他就是这样,恶劣至极!”
沈娉婷埋头一笑,“我从未见过谢将军还有这一面,他只在你面前如此。”
“我看得出来,他心悦你。从你们第一次来我府上时,我便知晓一双爱人的眼骗不了人,若有你在场,他总会把目光偏向你。”
“所以这也不难看出,父......”沈娉婷一顿,“沈长昊的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
“那你呢?你对谢将军是何情感?”
赵渺沉默不语,很多东西压在心底,一次次地逼问让她不得喘息。
她上次和谢瑾摊牌后,她本以为谢瑾会因此放弃,她本想让他知难而退。
谢瑾的接受程度远超她所想,沉稳、工于心计、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她甚至有时候看不出谢瑾到底在想什么。
从他当日的神情上,她也无法判断出谢瑾到底有没有相信她所言,还是又把她当时陈述的事实当做拒绝的话语。
“我不知道。”
赵渺发自本心,她现在很迷茫。
原本在去沈府前,她做好了一系列计划,现在都被打乱了。
那夜过后,完全失控。
她还和谢瑾......
耳边灼热的喘息,逼着她说些羞耻于口的话语,还磨得她下不来床。
搞得赵渺现在一看到谢瑾都有点瘆得慌,腿有点软。
赵渺现在不想谈这个了,如今京都的那场婚事,她必须想办法去解决。
赵渺问:“那今后你有何打算?”
沈娉婷笑了笑,“守好沈家。”
赵渺点了点头,沈娉婷在说这话时,眼中带着光亮,她是很有底气说这句话的。
沈家有着庞大的基业,势力遍布宜江郡,赵渺不担心沈娉婷会遭人欺负,能做出如此完美计划的人不会轻易将沈家拱手于人。
她有智谋,亦有手段。
“我明日便回京都。”
“明日?”
沈娉婷一诧。
“已经拖了很久了。”
沈娉婷没有问原因,她沉思了许久。
“那我明日来送你,还有我给你多调些人手,此去山高路远,多带些人安全些。”
赵渺摇头,“沈长昊刚死,你还有一大堆事要忙,现在正处在关键阶段,多少眼睛正盯着你,你不好出面。你不必送,谢瑾会做好一切的。”
“那......珍重。”
赵渺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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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微凉,河水静悄悄。路旁一道道灯光在水面上的倒影恍若繁星倾落。
谢瑾坐在一块河边石上,河水从他的脚边淌过。
他折了一艘艘小船,神情认真,而后将折好的小船放在水中。
“你在做甚?”
身后的声音传来,一艘小船被赵渺攥在手中。
“折纸船,将烦心事写下,随纸船而行。在这个过程,我能让自己专心在一件事情上,很多事或许就在这个过程中想通了。”
赵渺看着一只只小船在河水中顺流而下,她偷偷瞥了正在叠纸的谢瑾。
她心下一动,趁着谢瑾没注意,已经给一纸船拆开了个角。
谢瑾抬了抬眼皮道:“别拆。”
赵渺坐到他身旁,“看看?”
“不给。”
赵渺耸了耸肩,把他的纸船放到河里。
“行行行,这么小气。”
她放完后,又坐回到谢瑾身边,一手托着下巴。
赵渺盯着谢瑾,她看了好久,而后开口说道:“明日我走了。”
“好。”
她对谢瑾的反应感到吃惊,“好?”
“欸,你怎么突然变态度了?”
赵渺古怪地看着他,谢狗不对劲。
谢瑾停下手中的折纸,看向她,“我知你明日回京,你做出的决定不会因为谁而轻易改变的。”
“我都替你打点好了,一路上不会有人敢拦你的路。”
赵渺一笑,“你还挺了解我,还有多谢了。”
赵渺躺在身后的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微风悄悄经过,吹得她的脸颊痒痒的,带了一点河水的湿气。
“谢瑾,说实话我挺好奇的,你不想问问你在书中最后的结局如何吗?”
“或者问你未来是如何的。”
谢瑾低着头,指尖划过折纸的划痕。
“你觉得这儿就是一本书?”
“是。”
“你没怀疑过你自己?”
“是。”
“你确信这儿就是一本书?”
“是。”
“这个问题和方才不是一样的么。”
赵渺睁开眼,看着谢瑾的背影。
谢谨许久才回话。
“于我而言,这是我生活的一切。我的未来、结局,我不认为是这书的笔者所能决定的。寥寥数语便可使我屈从,你不觉得可笑么?”
谢瑾轻笑,笑着摇头。
“我不言未来,只看当下。”
赵渺看不见谢瑾此刻的神情,她想他的脸上绝对没有沮丧,没有得知真相后的颓然。
他甚至能比赵渺更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那你如今呢?我知你为何要着急归京,你与秦风奕的婚约拖了许久,秦家在施压。秦风奕救过圣上,一跃成为陛下身边的近臣,虽资历尚浅却深得陛下信任。”
谢瑾起身,弯腰时将船放入河里,指尖轻推。
他的语气很轻,“先皇赐婚,自幼定亲,板上钉钉的婚事,你如何解决?”
谢谨看向身后的赵渺,一步步朝她而来,洁白的白靴踩在草地上。
“你不想嫁,不然你也不会想回京都,因为你知拖着解决不了问题。”
他坐在赵渺身旁,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你回了京都,如何悔婚?”
赵渺承认谢瑾的话就像一根针,句句都戳在她的心间。
“我有我自己的法子。”
“我提醒你,秦风奕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觉得他真的爱你吗,即便有他会将你排在第几位?
赵家乃京城第一世家,他不会放过这么强有力的臂膀。”
谢瑾眼神变得和夜空般暗沉,树影遮住他的半身,就像坠在阴影里。
“至于圣上,他是很乐意看到这样的联姻。”
“秦家衰微,是赵家最合适的姻亲对象,若非如此,赵家权势便会盖主。”
“渺儿,放弃这门亲事,不易。”
赵渺听得心里沉了几许,她来宜江郡时,就一直在想这回事。
她根本没有成婚的打算,她对秦风奕无男女之情,厌恶因为姻亲粘上的政治关系。
这样有目的的亲事,她只会是牺牲品。
“想要解决,有个方法可一劳永逸,我想你不会愿意听的。”
赵渺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墨瞳里读懂了什么。
谢瑾雪地弑杀时那个冰冷的回眸,赵渺至今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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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
风萧萧,乌云蔽日。
秦风奕在庭院之中,宣纸置于石桌上。他执笔垂首看着画中之人,长发及腰,面带浅笑。
“来人,研墨。”
粉衣婢女从身后而来,盯着前方之人的背影。
袖口处藏的匕首反射着光,趁着秦风奕不注意,直直地往他的后腰捅去。
秦风奕耳朵微动,往左迈了一步,躲过她的刀。
那婢女直接扑了个空,撞到一旁的石桌上,将桌上的画作划拉出一道刀痕。
婢女觉察刺杀未果,反向横刺,直取心房。
秦风奕神色一凛,一脚踹向她胸口,那婢女被这一力道踹到石桌旁,呕出大片血迹。
连带着那副画从桌上滑落,滚到地上,画上的女子脸庞沾上鲜红的血迹。
秦风奕眼神停留在画处,方才的闲散变得阴沉,嘴角的笑意淡淡,此刻勾起一个弧度。
“你弄脏了我的画。”
一字一句的吐露,虽是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是极其冰冷。
秦风奕往婢女走去,此刻从四周的围墙间一跃而出数十名杀手。
踩在红瓦片上,走路很轻,速度快得几乎仅剩几道残影。
气氛倏然凝固,秦风奕脚步顿住,勾了勾唇。
“又来几个送死的。”
黑影在灯下匆匆略过,掀起的风惹得灯光忽明忽灭。
他们从顶上越下,直取秦风奕首级。
秦风奕站在原地,手持白玉扇,从扇骨顶部出现一寸寸锋利的刀。
挥扇间,数名杀手鲜血泵出,喷洒在草地上。
府内护卫姗姗来迟,待见到自家主子时,地上已全是尸体。
“属下护卫不当,请家主责罚。”
地上跪了一批守卫,为首者抱拳跪地,挥手让人收拾了残局。
“这是第几次了?”
“十一次。”
秦风奕手帕细细地擦去扇骨的剑刃,扔着血帕,冷笑一声。
“赵庭昀,可真是锲而不舍。”
他余光瞥见石桌旁的婢女奄奄一息,抬起手指。
“她弄脏了渺渺,把她的头砍了,剩下的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