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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谁心太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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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付瑞拍了拍校广播室的话筒,调试设备。
看到手机屏幕上传来的回复,他心满意足收起手机,低头凑近话筒,磁性的声音从校园广播传来,“亲爱的老师、同学们,大家下午好,现在是2013年3月17日下午5点20分,我是前广播站站长付瑞。”
“阔别一年之久,十分想念大家,各种因缘际会下我将再为大家做一次播报。”
“……”
南千夏听着广播里熟悉的腔调和娴熟有度的风格,不明白付瑞为什么要她听这场广播。
想来他也不需要自己的建议,也许这次播报是专门为他的大学生涯做的郑重告别。
这么想着,坐在校园广场上的南千夏认真了些。
播报接近尾声,付瑞说:“这里,我想点一首歌送给某个正在听广播的女孩儿,希望你能接纳歌词里的那份潇洒与释怀降临。”
话音刚落,广播里就响起钢弦木吉他清脆的声音和一段节奏鲜明的鼓点,接着传来人声: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你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人
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相爱总是简单
相处太难
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
南千夏听着感情里的伤感与痛苦缓缓述说,无奈笑了笑,难不成付瑞就是专门为了让她听这首歌?
她不懂爱情里面身不由己的纠葛,对这些直白的劝诫有种门外汉的无力。
她都有些搞不懂付瑞的脑回路了……
歌声还在继续,刚才还无奈摇头充当看客的南千夏募得僵住。
哦 算了吧
就这样忘了吧
该放就放
再想也没有用
傻傻等待
他也不会回来
你总该为自己想想未来
……
广场上的喷泉接连不断炸开大大的水花,周围匆匆忙忙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独留南千夏陷入歌词里。
平日里爱笑的大眼睛红了一圈,她僵坐在长椅上,世界在她眼前暗淡无光。
“傻傻等待,他也不会回来,你总该为自己想想未来。”
难怪付瑞要放这首歌,这就是他想对她说的话吗?
可她真的在等江予白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她从没觉得原因是和江予白挂上了钩。
对江予白这个早淡出自己人生的人,她真的在等他吗?
原来还真有如此直白的歌词,毫不留情戳穿心底埋藏的秘密……
一曲结束,广播里很快接上一首节奏欢快的曲子,恍惚中根本不存在让人悲伤的理由。
南千夏安静坐了许久才从情绪中抽离,她起身,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去哪。
诺大的京城,竟没一个她的容身之所。
她茫然转身,眼里猝不及防撞进一个人影。
……
彼时,接到严叙珩电话的江予白正在源溪亲自督促新酒店的落成。
源溪靠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和江氏毫掷千金的发展规划,从项目建成之初到如今一直都是国内的热门旅游胜地。
从一开始无人问津的小海岛到如今络绎不绝的游人光顾,源溪的GDP早就翻了好几倍。
江氏作为最早看中这片土地的资本,一早就将源溪最具价值的土地承包下来,建立了长线发展的战略模式,计划将源溪打造成江氏产业一条龙的高端休闲度假胜地。
加之江予白对源溪包藏私心,自然更加上心,从他去年回国正式接手源溪的项目到今天,他已数不清他在京城和源溪两地之间往返了多少次。
面对大海的一间办公室内,窗户大大敞开,海风的气息卷着桌子上摆放整齐的文件,“沙沙”声和着浪潮的声音塞满了整个房间。
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江予白端坐在皮椅里,严丝合缝的西装勾勒出较好的身形,领口处缝制的私人签名透露出一股沉稳与神秘的气息。
他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光线折射在镜片上,遮住了眼里绝大部分的情绪。
他的左眼在五年前的那场意外里永久性损伤,从一开始看不见到看东西模糊和重影,经过业内顶尖眼科医生的持续治疗,现在则需要佩戴专门的眼镜,才勉强达到正常人的水平。
可他不喜欢戴眼镜,觉得左眼低视但还不足以影响日常生活,只有在工作时才会需要眼镜辅佐。
他正在翻阅一份新酒店的财务报表,左手手腕上的爱彼手表贴合在皮肤上发出精妙的机械声音,配合着翻页的声音显出他的严谨与细致。而右手则捏着一只钢笔,漫不经心敲着桌面。
敲门声响起,他淡淡应了一声,“进。”
“江总,这是酒店品牌形象的Logo和宣传册,请您过目。”秘书站定在他的办公桌前把资料递给江予白。
江予白接过来翻看了几眼,对酒店Logo有些拿不准,他干脆放在一边,先看宣传册,“跟OTA平台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目前头部的几家OTA平台的报价是20%,但基于我们酒店的ADR和市场垄断情况,我们给出的报价是8%到10%,下周安排了和OTA平台的谈判,我会争取到合理报价的。”
源溪可谓江氏一家独大,这么一大块肉,自然惹人眼红,所有人都想来分江氏的羹,却只能在合作上占便宜。
江予白冷笑了一声。
“这个倒是不急。”他合上宣传册,沉吟片刻后才说:“下周的谈判该继续继续,如果报价还是不合理,就先晾会儿他们。”
“这次新酒店,我想尝试和MICE机构合作,我列了几家符合我心中预期的机构,你先去查一查。”江予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递给秘书,“出去吧。”
秘书走后,江予白继续拿起一旁的财务报表,没看一会儿严叙珩的电话就响起来。
过完年从英国回来的严叙珩,情况不算好,他放下文件,准备安慰的话在心里提前一步组织好,正要脱口而出之际,却被电话那头打得措手不及。
“故人。”
江予白坐在飞回京城的私人飞机上,平日熨贴平整的定制西装因为坐立不安而显得皱巴巴。
他握紧拳头,大拇指使劲儿蹭着手指关节,思绪和去年的场景重合。
那时他刚从美国的ML大学毕业,一直派人看管他不准他回国的江月笙这才大发慈悲放他回国。
于是,他落地京城后便马不停蹄赶往源溪,想要和那人说一句:“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在美国的四年,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江月笙控制,就连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每天汇报给江月笙。
他的银行卡有专人保管,每用一笔钱的用度都要交由江月笙审核通过后才会换成现金给他。
所有电子设备的社交账号清除了不必要的人员,只留下对他有需要的用户,更是被上了特定的锁,不允许他私自添加其他用户。
而通讯设备也被植入芯片,只要识别到拨通国内的电话就会自动关机并报警。
四年里,他失去了和南千夏、和所有人的联系。
所以,他很想问问她,还好吗。
可四年过去,源溪早已改头换面,曾经所熟悉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高楼林立的大厦,随处可见的公共设施,极具烟火气息的街边小摊贩……
每一样,都和他记忆里的源溪不同。
好在当初江予岑十分强硬将源溪的村落保存下来,这才让他寻到一处地方可去。
可古村落也发展成历史文化旅游小镇,当初不熟悉的人现在更是陌生,家家户户都支起了小摊做生意,游人散落在其间讨价还价,他按着记忆找到一家院门紧闭的房子。
门板经历长时间风吹雨淋早已老旧不堪,上面挂着的一把锁在岁月的痕迹里锈迹斑斑。
江予白垫脚往院中看去,所有的一切都没变,却格外模糊,像房梁上的蜘蛛网将天地和这处居所隔离。
这一年里,江予白想了很多种办法都没有南千夏的消息。
每当好不容易有点儿眉头的时候,就会功亏一篑,他知道是江月笙在暗中阻碍他。
他挫败过、绝望过可是从未放弃,从江志谦手里接手源溪的项目时,他就决定要把源溪建设成国内第一的旅游胜地。
于是,这一年里他把源溪的建设提到最快速度,各种项目齐开花。
同时在宣传上砸了大价钱,全国各地投放的广告、纸媒网络报道、明星代言,只要是能让在国内某一个角落的南千夏看到不一样的源溪,什么方法他都可以去试。
他以为好好守着源溪,总会有一天会把她等回来。
可他没想到,找了许久的人却在京城。
喜悦篡夺了他的系统,他像个没电的机器人失掉了所有算法。
飞机机翼划过云层,发动机排出的气体在高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凝结尾迹,将源溪和京城紧密串联在一起。
江予白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腕表上,此刻再精密的机芯也不能计算心脏跳动的频率。
在他焦急万分地等待里,飞机终于落地京城的机场。
机场的私人等候区域,身材修长的严叙珩里面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大衣,百无聊赖地将视线投射到墙上的电子屏幕上。
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向耳垂上的蓝色耳钉,手指碾过,细细描摹痕迹。
看到南千夏的那一刻,他惊讶的同时还恍惚了一阵。
新年结束从英国回来那会儿,他可以称得上一句行尸走肉,整天以酒度日,以泪洗面。
和顾明曦纠葛多年后,最终还是以她为句点终结,他和江予白彻底沦为难兄难弟。
只是,江予白的境况还是和他不同,他和南千夏是外部原因导致分别多年,而他和顾明曦则是内部原因,尽管相伴多年也无用。
所以,最后来的情绪是高兴。
为江予白高兴。
江予白从专属通道直接进入等候室,风尘仆仆也难掩他的激动与忐忑。
严叙珩目光移到他身上,双手插兜站直了一些,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开门见山,“是我联系她还是你直接去找她?”
“她在哪?”
“京远大学。”
南千夏望着朝她走来的江予白,世界突然间哗然,心跳声大过了周围的喧闹,她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江予白和记忆里的有太多差别。
他的头发向后梳着,露出了全部的额头,脸上还多了一副金框眼镜。他是个很完美的衣架子,能把简单的大衣穿出不一样的感觉。
他由远及近,直至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在眼前放大,她又重新看见了他鼻梁上的那颗黑痣。
江予白视线滚烫,俯身拥南千夏入怀,“南千夏,我找到你了。”
南千夏耳边有一瞬间的安静,刚才的歌声又涌入脑海里,还没消散的情绪此刻彻底决堤。
她绯红的眼尾无声漫下一道水帘。
南千夏闭上眼睛,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她靠在他肩上,鼻尖的气息被江予白身上的冷冽篡夺,熟悉的记忆再度浮现,喉咙里也跟着疯狂蔓延苦涩的滋味。
怀里真实存在的气息填补了江予白所有的空白,他双臂不断收紧,牢牢将南千夏圈进自己的归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