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雪落不到蓝港》下一章

74、远方故人

　　春节联欢晚会接近尾声，临近倒数，各家各户总是格外热闹，都一齐从家中涌出，等着倒数的时刻迎接新年来临。

　　电视声音调到了最大，李桑把下午买的两大箱烟花都搬到了院子里，然后兴奋地守在一旁。江珊从屋里拿着一件羽绒服出来披在他身上，“别着凉了。”

　　李桑冲她一笑，穿上羽绒服后把她搂在怀里。

　　南千夏手里捏着一把仙女棒，看着天上已经争先绽放的焰火，兴致缺缺。

　　京城的繁华是就连烟花也比别处大很多，亮很多。

　　寒风刮在脸上，涌进鼻腔时还带了硝烟味儿，南千夏拉起围巾遮住口鼻，不习惯也不喜欢这呛人的滋味儿。

　　一首经典的《难忘今宵》结束后，主持人倒数的声音响起，人海里也默契地跟着附和。

　　李桑站在烟花旁催促，“快快，你们准备好了。”

　　“五、四……”

　　弯腰点燃烟花留下的引线，“三、二……”

　　南千夏手中的仙女棒燃起，“一！”

　　烟火升天，炸开了夜色，留下五颜六色的痕迹。

　　仙女棒在手中盛放，暖黄的光晕此起彼伏。

　　“新年快乐！”

　　欢呼声不绝于耳，南千夏望着拥吻在一起的二人，将视线移到手中那根即将燃尽的仙女棒上，烟火映照在脸上，她弯了弯唇，“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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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山腰的别墅里，新年的氛围远没有市区的浓厚。

　　江予白倚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漫不经心的视线时不时落在房间里放着的春节联欢晚会上，注意力显然没在上面。

　　一旁的桌子上摆了一台DV机。

　　刚才还满当当的别墅只余下他一人留着守岁，空旷的寂静里只剩电视节目的阵阵回声。

　　曾几何时，这方天地也是何等热闹。许多人围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逗不完的闷子。大家一起守着零点，丝毫不觉困倦和无聊。

　　而如今，只剩下冷清和追思怀念的人。

　　眼看时间来到零点，外面再次迎来热闹的狂潮。江予白把酒杯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DV机，调试角度和画面。

　　正当他把DV机对准黑沉沉的天空时，侧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他拿出来连看都没看就接起来，“喂？”

　　冷风萦绕在鼻尖，连带着语气都冷了三分。

　　那边顿了半秒，随即轻哼一声，“大过年的也治不好你那冷若冰霜的毛病，谁又惹你了？”

　　“有事就说，没事挂了。”

　　当真怕他不给面子挂断电话，那人连忙说：“爷爷呢？”

　　“年纪大了，熬不到零点，已经睡下了。”

　　“嗯……”江予岑带了不能回家过年的遗憾，“我这边信号不好，电话不定什么时候能拨通，帮我跟爷爷说声新年快乐。”

　　“知道了。”接连不断的烟火陆续在空中攀升，绽放，江予白举起手中的DV机聚焦在那片绚烂上。

　　倒数的声音响起，江予白突然来了句，“你那边怎么样？”

　　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江予岑没料到他会关心自己，微怔了几秒，他正了正声色，“挺好的。这边人口少，大家也不习惯出门社交，虽然没什么人能说话，但喂麋鹿也挺有意思的。”

　　江予白像没听一样，敷衍地“嗯。”了一声。

　　烟花逐渐铺陈整个天空，绚丽的颜色经久不衰，他始终注视DV机里的景象，“江予岑，新年快乐。”

　　还不及江予岑回，他就挂断了电话。

　　耳边满是热烈的笑声和烟火炸开的噼里啪啦声，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晰，只是面上难掩落寞。

　　DV机把这方天地的景象永远留存，江予白眸光软下来，对着镜头喃喃道：“新年快乐。”

　　说完后他的目光抽离，把DV机关上放进口袋里，拿起桌上的高脚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头也不回离开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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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趋于平静，尘烟也落下帷幕，南千夏拗不过江珊和李桑的再三挽留，还是决定留一晚。

　　她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脑子里琢磨接下来该怎么过，她在京城没什么朋友，况且时值新年，大家都忙着走亲访友自然没什么精力分给她。

　　就连明天，江珊和李桑也要回江珊的老家，她就更没有什么别的去处。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继续超市的兼职。

　　第二天一早，把江珊和李桑送走后，南千夏先回了一趟学校。

　　新春的校园带着冬岁的萧条显得格外冷清，昨夜的一场雪还挂在枝头上，在暖阳的照耀下化成了水珠争先恐后往地上滴。

　　阳光透过稀薄的空气照耀在南千夏身上，却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京城的冬天真的很冷，是单刀直入不加修饰的冷，即便她在这里待了三年也不能习惯。

　　南千夏换了身衣服后，直奔学校附近的超市。

　　因为过年，超市客流量增多再加上原本的人手大半都放假了，所以老板很容易就同意南千夏过来继续兼职。

　　南千夏一刻也不停就换上工作服，投身到货架中。

　　新年里各个地方总是塞满了人，也不为了什么，只是需要一个场所，把近一年的思念与近况说尽，然后相伴在一起续接下一年分离里的能量。

　　南千夏摇了摇头，继续整理货物，推销产品，为客人解答疑问，虽然枯燥但好歹也算把自己摘出形单影只的行列，于是一天很快就过去。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已是晚上十点，等打扫完所属区域的卫生后都十点半了，南千夏换下工作服，只想赶快回到宿舍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刚走出超市大门，夜色和寒风就席卷了过来，空荡的街道上还残留了热闹喧闹过后的余温，南千夏搓了搓冰冷的手，离开。

　　时间一如既往过着，天气预报上的气温每天都在上涨，可体感温度却没有丝毫变化。新年假期很快结束，喜气洋溢平息，生活各自归位。

　　大学校园逐渐被填满，走在路上连风都小了许多。

　　下课回宿舍的路上，有个人叫住了她，“千夏。”

　　南千夏循着声音望过去，付瑞穿着一身红色的派克服仰着笑朝她走来，“千夏，新年快乐，假期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只好现在来补上了。”

　　付瑞是大四的学长，他们正式认识是在去年夏天。学校当时因为要搬新校区，所以就在留校的学生里征集志愿者在校办公室兼职，而他们两个都报名了。

　　南千夏歉意笑了一下，“新年快乐啊，付瑞学长。我忙着兼职没注意手机。”

　　付瑞明显一愣，他听她室友说她寒假也留校了的时候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真的了。他转移话题，“对了，我送你一个礼物。”

　　付瑞从兜里掏出一包什怡的草莓糖，“之前看你包里一直放着一颗这个牌子的糖，我查过，只有你家乡那边才有。”他递给她，“我想，你应该是想家了。”

　　“你怎么？”南千夏不可置信望着他。

　　“我去旅游恰好看到的。”付瑞拉过南千夏的手，把糖放在她手心。

　　“想家了就吃一颗，没了……”付瑞凑近她，一身红衣衬得他十分狡黠，“就来管我要，保证管够。”

　　南千夏朝后退了一步，拉开他们的距离。手用力捏了下那包沉甸甸的糖，心情也随之沉甸甸的，“付瑞，我不喜欢吃这个牌子的糖，你误会了。”

　　付瑞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默默退后，难掩失落，“没关系，说不定你吃着吃着就习惯了呢。”

　　南千夏有些无力，她刚准备把糖还给他，他就已经转身，“就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等过阵子我再来看你。”

　　三月初，春风料峭。

　　前阵子江珊和李桑回京城时，准备把水产公司逐渐推入正轨，管理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松懈。所以江珊绞尽脑汁设立了许多条规则和发展计划，也增设了多个岗位。

　　江珊一来心疼南千夏在超市的苦力活，二来起步初期，自然没什么人愿意光顾他们这个小公司，于是就向她抛出橄榄枝。

　　大三下学期的课不多，南千夏也曾打算辞去超市的工作，找一个正经的地方实习，好增添自己的履历。

　　只是课程虽不多，但也不好旷课，于是协调时间成了大难点。

　　江珊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自然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于是就把工作安排交给南千夏自由安排，这样一来南千夏也就同意了。

　　江珊改革的第一步，就是先把公司的名号宣传出去。俗话说酒香还怕巷子深，就算他们做得再好，没人知道也是白费。

　　人微言轻再加上地处偏远，这场宣传注定不会容易。

　　南千夏拿起江珊设计好的广告传单，“三江水产”四个字赫然印在眼前，“三江水产？”

　　“之前公司的名字取得随意，也没真想做成个什么名堂，但现如今既然决定认真做了，那就一切从头开始，重新出发。”江珊解释道：“还有，你别小看这个名字，可是我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想出来的。”

　　“三江，既可以指三江源、三江并流、三江平原、珠江三江，简单二字囊括了我国版图的江河流域，代表了我们公司不止局限在京城在方天地，以后还要将全国各地的优质水产全都囊括进来，做成我们自己的国货水产品牌，再一步步走向全国走向全世界。”

　　江珊说得激情四溢，连带着南千夏都有些憧憬未来。继而就听江珊不好意思笑了一声，“其实也包藏了我的小私心。这公司总归是我们创办的，以后的发展不论怎么样也要留下我们的痕迹才是。所以我取‘三江’，也是代表我们三个。”

　　“我们三个？”南千夏迟疑了，“还有我？”

　　“那当然啦，要是没有你帮我，我早就昏头转向了。”

　　南千夏受宠若惊，“江珊姐，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况且这是你们的公司，我就是一个打工的，不合适。”

　　“千夏，我们初期自然很多都算不上正规，我的想法是等业务稳定后再注册公司。但这是自家的产业，我和李桑都商量过了，你的那份资金我们出，等公司开始营收了之后你再还给我们。再说了，你这段时间忙前忙后还要兼顾着学校的课程，我看在眼里也心疼，你自然要让我们补偿你。”

　　“还有啊千夏，虽然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但我是真把你当亲妹妹，我看不得你受苦也看不得你今后没有保障。我知道你们在源溪发生的事，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李桑在报答你们的恩情。”

　　南千夏完全没料到江珊会这样说，这太突然也太贵重了，她心里很复杂。

　　但这么不劳而获平白得了一个合伙人的称号，她还是无法心安理得接受，“江珊姐，我知道你们对我好，我也把你们当作家人看待，但这个不一样。你能让我过来上班我已经很满足了……”

　　“停。”江珊直接甩了一份合同到她面前，“你知道我一向说一不二的，这份合同你好好看看，确定没问题了就签。下午你跟我出去一趟，就这么定了。”

　　江珊说完就风风火火离开，留下南千夏看着那份“股东协议”有些头疼。

　　她连合同内容也没看，就把合同放在办公桌抽屉里，又拿了个本子压在上面。

　　接连几天，南千夏和江珊都在外面跑业务。
　　发传单、和餐饮门店沟通、还有超市的供货渠道……总之只要是和水产沾上边的她们都去争取了一番。

　　转眼已是三月下旬，气温回升不少。

　　两个单薄的人影站在市中心的商业广场上，南千夏翻了翻本子上标记的几家有意向的合作商家，“商家大部分都有自己专属的供货渠道，况且合作多年知根知底，人家不会轻易换源头的。”

　　“而且和大公司比，我们自然没什么名头”南千夏不免犯愁，但跟着建议道：“要不我们先从公司周边扩展吧，用口碑先把名号打出去，然后再一步步扩大业务，怎么样？”

　　江珊凑过去看她的本子，对这些天的成果也不免挫败，“哎，我还是太着急了。”

　　“不过人总要有志向，既然我们今天过来了，我打算去那个很有名的峪雅阁看看。之前还胆怯不敢和他们谈合作，但现如今我们也没什么好失去的，那还不如去参观参观。”

　　江珊冲她眨眼睛，还不等南千夏反应就拉着她往峪雅阁的方向去。

　　峪雅阁，开业四年，但却是京城人尽皆知的高级餐厅。每一道菜都由业内拿手这道菜的顶尖厨师专门负责，再加上严格的品质把控和服务质量，尽管峪雅阁的价格高昂，也依旧不乏想要砸钱尝鲜的人光顾。

　　峪雅阁的经理热情接待了她们，得知她们的意图后又耐心听了她们的想法，既没同意也没否定。

　　直到把她们送出峪雅阁时，南千夏还有些云里雾里，“江珊姐，我怎么觉得被糖衣炮弹包围的是我们呢？”

　　江珊十分认同，“果然能做到那个位置上的都是老狐狸。我看峪雅阁是没戏了，走吧，李桑来接我们了。”

　　送完货的李桑直接开车过来接她们，他看她们过来，下车迎了过去，询问这一天的情况，三人有说有笑离开。

　　在他们离去后，一辆停在峪雅阁门口的黑色卡宴缓缓升起车窗。

　　那人耳垂上的蓝色耳钉折射出淡淡的光晕，目光聚焦在前方那辆车上直到它消失不见。

　　严叙珩食指磨蹭着手机边缘，看着通讯录上面的名字，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拨了出去。

　　“予白，我碰见了你的故人。”

　　“源溪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