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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五年冬岁(京城篇) ...

  •   当大雪再次席卷整片大地时,这片繁华热闹早已张灯结彩,装点上喜庆的红色。
      对联的庆贺,鞭炮的喧嚣,人声鼎沸里洋溢着新年的喜悦。

      雪落下挂在寒凉的枝头上,隔着玻璃窗户遥望室内的温馨热闹,而户外的低温预警还在继续。

      平日里就人来人往的大街在这个举家欢庆的日子里,更是被围得密不透风。

      人群三五结伴而行,手挽手,肩并肩,人生的羁绊越来越深,对抗孤独和寒冷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南千夏鼻腔呼出一团冷气,把脖子上的围巾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后,双手伸进兜里。

      她混在幸福的人群里,既不想停下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来往过处,只有她一个人。

      突然,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喂?”

      耳边太吵,南千夏按了好几下音量键才勉强听清,“千夏你在哪呢?我和你江珊姐都等你好久了,怎么还不来?”

      “等我?”

      “对啊,难不成你今天有约了?”

      “没有。”

      “那不就成了,快来啊,老地方。”电话那头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主持人庆贺新年的声音响起后,那人对厨房里忙活的人说了一句,“今年这个除夕夜可算热闹了。”

      电话挂断后,她盯着来电人显示的李桑二字,直至手机自动熄屏,突然找到归处的她,收起手机转身和人群背道而驰。

      这是她来到京城的第三年。

      过了两个形单影只的新年后,在2013年的除夕夜彻底划上句号。从一开始来到京城的孤立无援到现在身边有两个亲人相伴,南千夏已经很知足了。

      趁刚才放下手机的间隙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二分。

      都快八点了,她突然间觉得肚子很饿,于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她找到附近最近的地铁站,跟着人流下到地下,然后乘地铁去李桑的家。

      南千夏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听着周围人的欢声笑语,目光落在地铁上的那块小小的显示屏上,借以打发时间。

      显示屏上的广告结束突然切换到蓝天碧海,椰树成林,夏日炎炎的气息扑面而来,和此刻冰封的北国形成鲜明对比。

      无人机俯瞰整个海岛时,广告词也随之涌现。

      【赴椰林暖阳之约,海边源溪候你而来。】

      源溪。

      熟悉的地名刺在南千夏眼睛里,泛起一阵疼意。

      她本能眨了眨眼,恍惚间显示屏里的海涛翻涌就在耳边浮现,眼前也涌现出那片海湾的旧场景。

      只是显示屏里的风景那么美,和记忆里的大相径庭,正当南千夏以为自己看错想要再次确认时,显示屏里已经切换到下一个广告。

      她茫然低下头,把脸埋在围巾里,源溪现在已经和她无关了,就算再确认又如何。

      关于源溪的记忆在三年前戛然而止,那时她刚孤身一人来到京城,陌生的环境和不适应的气候让她百想千念,却也只能将它遗忘在角落里。

      而和京城有关的记忆,是因为那个突然闯入的少年,他如一阵旋风猛烈降临,继而又不留一丝痕迹地抽身离去。

      南千夏还记得江予白来南芦镇找她的场景,少年焦急的脸上带了诸多无奈,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风里时,他带着些许歉意,低声说:“南千夏,跟我回家吧。”

      从南芦镇到源溪的路,南千夏记不清了,只记得路程很远,他们坐在船上,相顾无言。

      踏上源溪的土地时,早有人等候在港口处。那些人是从京城来的,对江予白毕恭毕敬。

      原来,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家看中了源溪这片土地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发展前景,特地派人来和政府部门对接协调。

      当为首那人拿着调研报告递到江予白手里时,她才明白江予岑在源溪的那段日子里,都在忙些什么。

      江予白看了两眼后,把报告交还给对方,“是谁交的报告就让谁负责。我还是学生,管不了这么大的项目。”

      后来,项目大刀阔斧推进,果真如江予岑所说,他们再次相见了。

      只是,谁都不曾料到,在江予岑再次出发考察周边情况时,曾被江予白送进监狱的李大山出现了。

      他在一天午后拦住江予白的去路,把所有的仇怨愤恨全都报复在了江予白身上。光凭他一个人自然不足以和江予白为敌,但这次他的身边跟了十多个训练有素的打手,一对多,江予白自然不敌。

      后来,南千夏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江予白泣不成声,他苍白的脸上糊了好多血,原本熠熠生辉的眸子也涣散无光。

      她手足无措,悲伤浸透了她的全身,只能本能地一遍又一遍呼喊江予白的名字。

      好在,从外地考察的江予岑突然赶回来,把濒临死亡的江予白带走,然后紧急送回京城的特级医院抢救。

      而他也在处理完李大山和其背后的势力后顺带拔出蛰伏在源溪暗处的毒蛇,李云长。

      他离开那天说一句话,“予白情况不好,这次回去后暂时不会回源溪,源溪的旅游发展也交到我大伯手上了,他会把源溪规划建设好的。”

      自此,江予白三个字连同他这个人都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源溪的项目继续稳步推进,因为需要征用土地,江氏集团给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赔偿条件,于是源溪紧密连接的整体突然瓦解,传承了几千年的文化也跟着飘摇。

      好在源溪的古村落作为历史文化遗产保留了下来,只是好多人都不在了。

      南千夏记得那年,一批又一批的建设工人从港口落地,轮船还来不及停歇就送走了一群又一群迫切出去的人。

      人群里有许岁慈,她要去江南找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兜兜转转不放心一切的她总算幸福了。

      还有李亦宁,她的病没好全,只是苦于资金匮乏不足以继续支持她好起来,而江氏的赔偿金从天而降又让他们一家人看到了希望,于是他们成了最早一批离开的人。

      她曾以为,当选择离开的那些人,真的走了千山万水后,留下的人一定会更加坚守一方,守护自己的家园。

      可没想到,留下的人里她成了最先抛弃一切的人。

      老巷子口的长廊铺满了雪,家家院子上都点上了红灯笼,投下的烛光照亮了南千夏脚下的路。

      院子里不断传来小孩儿放鞭炮的声音,混杂着你来我往的人声快要将平日里寂静的天地掀翻过来。

      南千夏穿过一条拥挤的走廊,在下一个转弯处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一家水产公司。

      因为资金羞愧,只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圈得这么一小块偏僻荒隅,虽不足以比拟市里的繁华体面,但好歹也能靠自己的劳动赚得生存资源。

      大门大大敞开着,门上挂了大红灯笼,贴了红对联,门口还有刚放完鞭炮留下来的残痕。

      南千夏从院子穿过,绕过前面的几个房间进到里屋亮着灯的房间里,拧开门把手,脸上挂起笑容,“江珊姐,李桑,新年快乐”

      房间里热烘烘的,连一丝寒气都不曾放进来。电视台的联欢晚会还在放着,厨房深处传来了阵阵饭香味。

      李桑刚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来啦,我和你江珊姐刚还念叨你怎么还没来呢,快进来,饭马上就好了。”

      厨房里的江珊听到声音探出脑袋,“千夏新年快乐,饿了就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

      南千夏把刚才在路上买的礼物放下,凑到桌子边,“江珊姐,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吗?也太诱人了吧。”

      头发挽起来的江珊显得格外温柔,她笑着开口,“诱人的话,待会儿可要多吃点。”

      李桑从江珊手里接过锅铲,“我来,你们聊天去。”

      江珊笑着揶揄,“那你可千万别炒糊了。”

      “小瞧我了不是,等着吧,一定让你大开眼界。”

      江珊笑了一下,然后脱下围裙出了厨房,“今天太堵了,我们原本计划六点半回来做饭的,那承想堵到七点二十多才回来。”

      “都怪李桑不提前给你打电话,幸好你还没吃饭,不然我非揍他一顿不可。”江珊拉着南千夏坐下,塞了几包零食到她手里。

      李桑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江珊你少吹牛了,你舍得打我吗?”

      江珊捏起一颗花生瞄准他扔过去,“你试试咯。”

      李桑,其实算不上那场大离别浪潮里的人。他早在此之前就跟随当时他打工的老板到京城来打拼。

      那时,他说:“反正我读书也就那个样子,我是指望不上靠学习来赚钱了。既然这样,还不如早早出去打拼,这样选择的机会还多。”

      于是他在京城待了快五年,从一开始跟着老板做些小生意,也算饿不死。
      到后来,老板嫌京城压力太大,没源溪自由,就打算放弃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生意打道回府。

      可李桑却留了下来,接过老板留下的摊子和一处养殖基地,没日没夜死命干活,好不容易盘活了自己的生意网。

      后来他就遇见了江珊,是一见钟情吧。江珊温柔大方,学历高,有远见更有魄力,在他只知道埋头苦干时拿出所有积蓄和他一起成立了这个水产公司。

      从一开手足无措,到现在逐渐步入正轨,这间租来的房子既是他们的公司也是他们的小家。是他们的起点和中途,但一定不是终点。

      南千夏笑着挽住江珊的胳膊,“我也觉得江珊姐舍不得。”

      江珊用手指戳了下她的手,“你呀,我在帮你知不知道。好了,吃饭。”

      饭桌上,一大桌子的菜热气腾腾,有好几样都是南千夏爱吃的。

      李桑举起酒杯,招呼道:“来来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三人举杯相碰。

      南千夏仰头喝尽杯中酒,顺滑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整个身体瞬间暖和起来。

      李桑和江珊放下杯子后继续吵吵闹闹,但流转的眼眸里渗出了数不清的爱意。

      江珊见她没动筷,夹了一块牛肉到她碗里,“千夏别愣着了,快吃。”

      江珊看她捏着筷子的手青筋凸起,有些心疼,“千夏我还是想说,是不是李桑不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打算和我们一块过年了。”

      南千夏咀嚼的动作一顿,刚准备夸赞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遇见他们其实也就在几个月前,去岁的十二月末,那天刚好碰上没课她就去学校附近的超市兼职,于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便拉开帷幕。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守在超市门口等南千夏下班,期间,李桑说起了还在源溪的日子。

      南千夏以为一场简单的他乡遇故知寒暄完后,各自步入自己生活的茫茫人海,大家都默契不提才是人世的发展规律。

      可当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超市大门时,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睁着大眼睛盯着门口的身影,还是触动了她。

      平日里,江珊总对她嘘寒问暖,真把她当成了李桑曾开玩笑结拜的小妹一样照顾。

      可当这种举家欢庆的日子里,南千夏还是不知道该把自己摆到什么位置。

      如今她突然明白了,原来自己早就被当作家人一样被接纳,她歪着头反驳,“江珊姐,外面那么热闹,你总要让我凑凑乐子吧。”

      “而且,我这叫有先见之明,不然我来了你们还堵在路上,谁给我开门啊。”

      “得得得,你呀总有那么多理由来堵我。”江珊继续给她夹菜,“不过你倒提醒我了,我明天就去多配一把钥匙给你拿着,这样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随时来了。”

      南千夏眼眶中的泪花一闪而过,一股无言的感动在体内乱窜,“江珊姐你就这么放心啊,不怕那一天我贼心大起,把这里的东西都拿去卖了。”

      李桑又续了一杯酒,“你要是能把这些都卖了,也算你的本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些老物件早就该换了,只是你江珊姐拦着不让我换,你要是能卖了我就有正当理由了。”

      南千夏忍俊不禁,然后煞有其事说:“江珊姐,男人该打的时候一定不要心软,不然会把你的家产都败光的。”

      江珊捏了捏她故作心疼的脸,“千夏说的是,他要敢给我悄悄换了,我一定不心软。”

      李桑绝望拍手,仰天长叹,“好啊,这世上又多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老天,你是派她们来折磨我的吗?”

      江珊夹了一块肉塞到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咆哮,“哪里来的感怀伤秋的坏毛病,吃饭!”

      南千夏的大眼睛弯在一起,这副逗趣儿打闹的场景太温馨了,心里被喜悦塞得满当当的。

      此刻,也算幸福慷慨的大驾光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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