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南芦镇 ...

  •   江予白起床时,不似往日桌前有一个乖乖坐着等他的女孩儿,空旷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人,他坐在饭桌前,“小姨,南千夏还没来吗?”

      “还没有,估计睡过了。”许岁慈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你先吃饭,我去看看。”

      “没事小姨,我去吧。”江予白放下勺子,起身朝门外走去。

      眼看江予白消失在门口,许岁慈作罢嘱咐道:“那你们快点,别迟到了。”

      江予白到南家时,所有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屋里的动静都听不到,他有些狐疑,不会真睡过去了吧。

      “南千夏。”

      “南千夏,起床上学了,再不起就迟到了。”

      江予白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回答,南千夏一向最怕迟到,今天是怎么了?

      难道出什么事了?

      这么想着,江予白手搭在院门上,准备翻进去,可还没用劲儿院门就轻而易举开了。

      清晰刺耳的“吱呀”声让江予白动作一滞,触碰到的门板一点点摆动,敞开一条探入内部的缝隙,江予白还没完全苏醒的脸庞下意识拧紧了眉毛,整个人顷刻间严肃起来。

      他分明记得昨天南千夏是锁了门的,他亲眼看到的。

      那怎么……?

      江予白来不及细想就立马推开门进去,语气染上担忧,“南千夏?”

      里屋的门上落了一把锁,一把小小的灰色锁将两扇门板牢牢绑在一起,连推都推不动。江予白捏着那把锁看了又看,明知道屋里没人,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敲了敲门。

      回应他的自然是悄无声息。

      难道她已经先去学校了?

      这么想着他连忙朝学校跑去,连和许岁慈打招呼都来不及。

      一路上江予白的脑子都是空白一片,慌乱已经掠夺了他的思考能力,只剩下找到南千夏这唯一的念头。

      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江予白措手不及,心底直线上升的不好预感随着离学校越近越强烈。江予白只希望是自己疑神疑鬼,想多了,南千夏现在一定好好的。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还没睡醒的李桑打着哈欠眯着眼睛穿梭在其间。

      打工的这段日子里,他都住在了老板家里,既方便干活,离学校也近,不用翻来覆去折腾。

      正准备进校门的江予白一眼就锁定了他,拨开人群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李桑,你看见南千夏了吗?”

      “予哥?”眯着眼睛的李桑看清来人时脑子有一瞬间迟钝,在江予白焦急地等待中才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千夏?千夏不都和你一起上学的吗,我没见过她。”

      得到回答的江予白明显愣了两秒,期望被失望覆盖,他动了动嘴角勉强回答,“没事,进去吧。”

      困顿的李桑总算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也跟着他朝教室跑去。

      江予白上楼直奔南千夏的教室,也不顾他人疑惑的眼神,就那样立在南千夏的书桌旁边。

      桌椅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根本不像有人来过。

      江予白茫然环顾了一圈,在陌生而疑惑的眼神里费力找回一丝思绪。

      南千夏失踪了!种种迹象都在证实这一点。

      嘈杂的教室里心脏剧烈跳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江予白深吸一口气,不断强迫自己冷静。

      不要这么快就下结论,也许她现在还在家里等他和他一起上学。

      一定是的!

      赶来的李桑见江予白罕见失魂落魄的模样,连脚步都放轻了不少,他站定在他身旁,谨慎开口,“予哥,千夏怎么了?”

      李桑的话把怔愣的江予白唤回到现实里,他呼吸急促地擦着他的肩膀离开,头也不回就离开学校。

      李桑见状直觉不好,来不及思考就连忙跟上去。

      ……

      南千夏乘着船按着吴萍曾不小心说漏嘴的地点报给开船师傅。

      南芦镇。

      在她过往人生中从不曾听闻过的名字,但却是她的出生地和爷爷的家。

      坐在船上的南千夏对周围的景色漠不关心,所独有的是在这趟行程中莫名的心静。

      这段时间里突如其来的一切推翻了她的不知天高地厚还不够,所有的一切不管她愿意与否都在争先恐后入侵她的心脏,似乎占领这里是称王拜将的唯一有效途径。

      她真的无法忽视现实带给她的沉重一击,那种无比清晰直达灵魂深处的痛楚让她面对江予白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近在眼前却不能触碰的无力,让她想逃,逃得远远的……

      船行了许久总算稳稳停靠在岸,南千夏环顾了眼周围陌生的景色,将思绪都抛在脑后,拉了拉书包带子然后下船。

      南芦镇和源溪很像,都是一样的海边小镇,一样的港湾,那么熟悉却也那么陌生。

      熟悉到她呼吸的每一寸空气都是海风肆掠的咸味,陌生到脚下的每一条错综复杂都导向未知的方向。

      她在这个世界探索,在这个世界迷失,又在这个世界里发现,南芦镇,其实也不错。

      南千夏在逃避。

      她沿路问了好几个人,走错好几个地方,这才勉强找到南立家,也就是她爷爷的家。

      南千夏推开半掩着的院门,半个身体都探进院子里,“阿爸,阿妈,你们在吗?”

      没听到回答,南千夏一只腿迈进院子里,试探着开口,“爷爷?”

      她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回答,她干脆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不大,只简单支了一个架子晾晒渔网,一旁的墙上挂着几件工具。

      南千夏将这些陈列尽收眼底,然后到台阶上把耳朵贴在门边,里面静悄悄的。

      没有人在家。

      南千夏想着就顺势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自己的书包。

      距离南国兴和吴萍到南芦镇已经六个月了,爷爷到底是生了多么严重的病?现在是不是很难受?有没有好一点呢?

      南千夏想着越发后悔当初跟着江予白去京城了,如果那时候她来南芦镇,既可以见到想念已久的阿爸阿妈,还可以帮忙照顾这个神秘的爷爷。

      最重要的,她没有去,今天就不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南千夏的腿都发麻了,门外总算传来动静。

      吴萍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蹲坐在门前小小一个的南千夏,她用力眨了眨眼,生怕自己是太想女儿而产生的幻觉。

      “阿妈。”南千夏站起来朝吴萍跑去,整个儿扑在她怀里,“阿妈,我好想你。”

      怀里真实的感触和耳畔的熟悉声音让吴萍从不可思议中回过神来,“千夏,你怎么在这?”

      南千夏抿了下嘴,脑袋深深埋在吴萍的怀里,环住她的腰的手收得更紧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消失不见。

      她的声音透过布料闷闷地传来,“我想阿爸阿妈了。”

      吴萍瞬间红了眼眶,愧疚在体内弥漫开来,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阿爸阿妈也很想千夏。”

      千夏埋头将眼角渗出的泪水擦去,抬头望向吴萍,“阿妈,爷爷的病很严重吗?”

      吴萍抬手摸了摸千夏的脸庞,“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别问了。”

      她不想让南千夏和南立有任何瓜葛,于是扯开话题问,“你是怎么过来的?是你许姨送你过来的吗?我怎么没见到她人。”

      南千夏眼神闪躲了一下,垂下眼眸不敢看吴萍。

      但在吴萍的追问下,还是小声开口,“我自己来的,许姨不知道。”

      “自己来的?”吴萍一阵后怕,要是她在半路出什么事或者迷路走失了该怎么办?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都要你好好待在家里了,你怎么不听呢!”

      南千夏松开吴萍,一声不吭站在一旁。

      吴萍见状,心里的酸楚和心疼泛滥成灾,她最后还是没舍得说重话,“阿妈知道你想阿妈了,但你一个人跑出来万一有什么好歹,你叫我和你阿爸,还有你许姨怎么办?”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知道吗。”

      南千夏埋下脑袋,“知道了。”

      吴萍见状就拿出手机给许岁慈打电话,“你呀,也不和你许姨说一声,她知道你不见了该有多着急啊。”

      许岁慈接通电话时,刚从南家回来,正准备去找南千夏。

      今早上,江予白惊慌失措跑回来,一把拉住她,“小姨,南千夏不见了!”

      江予白早已慌了神,和李桑沿着平日里南千夏会去的几个地方翻了个天翻地覆。

      可无一列外,皆是一无所获。

      “岁慈,千夏现在在我这里,这孩子也没和你打一声招呼就出来了,害你担心了,她现在很好。”

      提心吊胆的几人总算松了一口气,许岁慈还在和吴萍通电话,江予白来不及和她说一声就跑了出去。

      李桑跟在身后,到码头时,江予白才说:“我去南芦镇找南千夏,你回家和小姨说一声,别让她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李桑只得应,“那予哥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江予白言简意赅,长腿一迈蹬上客船。

      这些天南千夏情绪一直低迷不振,他以为是和京城的人有关,所以理所当然想着,他们走了她自然就会好起来,可他终究低估了这些在她心里的分量。

      所以她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

      江予白心底的自责都快溢出来,他就该早点意识到,及时消除她心底的不安,不然她不会独自一人,去一个陌生的天地找自己最初、最坚实的安全感。

      南千夏依旧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屋里吴萍正在忙活午饭。

      吴萍把饭菜摆到桌上,“千夏,你快来吃饭,吃了饭我送你回去。”

      “阿妈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吴萍摆筷子的手僵了两秒,“阿妈还要去给你阿爸送饭,你自己坐船回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南千夏连头也没回,“那我能去看看阿爸吗?”

      “不行!”

      “为什么?”南千夏起身靠在门边,静静望着吴萍。

      吴萍对上她的目光,不禁心虚地移开,“你还要上学,在这耽搁够久的了,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爷爷生病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生不生病关你什么事!”

      南千夏不知道阿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她还是说:“可我们是一家人。”

      此话一出,一阵诡异的安静在两人之间徘徊,最终还是吴萍妥协,“我叫你阿爸回来陪陪你,你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知道了吗。”

      南千夏没说话,又重新坐回台阶上。

      吴萍叹了口气,提着收拾好的食盒从她身边经过,“记得吃饭。”

      南千夏望着吴萍远去的背影,头歪在胳膊上,莹润的眸子里流露出悲伤。

      江予白好不容易赶到南芦镇时,已经接近黄昏。

      他刚一下船,橘黄色的日头顷刻间就席卷了他,他抬眼望去,一大片芦苇就这样毫无防备闯进眼里。

      日光照耀下的苇穗金光灿灿,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像是训练有素的管弦乐队在起伏间奏响高歌的乐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