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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七月槐花雨 ...

  •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惊扰了拥抱在一起的二人。

      南千夏率先推开江予白,借接电话的动作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转身走了几步远离江予白,平复情绪后才说:“喂?”

      付瑞刚从广播站出来,他语气透着丝期待,“千夏你现在在哪?”

      “我已经不在学校了。”

      “这样啊。”付瑞明显失落,“那……我放的歌你听到了吗?”

      “没有。”南千夏眼眸暗淡了一下,她此刻是真的希望没有听到那首歌。

      “南千夏,你答应我要听完我最后一次广播的。”

      南千夏无奈中参杂了无情,“公司临时有事,抱歉……而且我也不喜欢听歌。”

      付瑞僵了一瞬,旋即略带自嘲地说:“这有什么需要抱歉的,你要是不喜欢听我也可以念出来。”

      “算了……”

      “付瑞!”南千夏急忙打断他,慌张地自欺欺人连她都匪夷所思。

      “我到公司了,就先不跟你说了,再见。”

      南千夏挂断电话后心里七上八下的,她顿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身后许久不见的人。

      她垂眼看到露在黑色羽绒服外面已经洗变形的毛衣袖口,心里一紧,连忙将毛衣袖口藏在羽绒服袖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可嘴角的苦涩根本压不住。

      江予白默默注视她,将她这几年的情况收入眼底,眼底的心疼越发明显。

      她高了一些,也瘦了许多,似乎只要风一吹就能吹走。头发还是那么长,乖乖地垂在身后。

      只是比起往日无忧无虑的背影,现在的竟有些沉重。

      南千夏鼓足勇气转身,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江予白,你的伤怎么样,已经没事了吗?”

      五年前的关切在今天落地,南千夏鼻尖发酸,多年前的一幕幕在眼前真实上演,她浑身都还在散发着害怕。

      “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话音落地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静静望着对方,相顾无言里隔着一层透明的纱,谁都手足无措。

      五年时间,足够磨平所有痕迹,往日浮现的记忆转瞬即逝,却也只是缅怀的最后一笔。

      二人之间的惦念默不作声积压在心底,带了无法宣之于口的生疏。

      南千夏不知所措的眼神触及到他脸上那副突兀的眼镜,惊疑他并没有近视,那为何……?

      难不成是五年前在眼睛上留下了伤。

      情感以压倒性力量战胜了理智,连她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脱口而出那隐秘的担忧与心疼,“你的眼睛怎么了?”

      鼻梁上的那副眼镜突然间像一座大山压迫着神经,江予白面上显过一丝不自然。

      自从眼睛受伤以来,他一直很抵触别人谈论这件事,就连日常生活中也会刻意忽略左眼看不见的事实。

      江予白从大衣口袋里取出眼镜盒,然后缓缓取下眼镜放进去,只是揣进口袋里时,手指用力碾过眼镜盒边缘,“没事儿,有时候看文件用眼过度,需要用眼镜来调节。”

      江予白抬眸时又恢复了从容,他看似随意,却带着紧张地试探,“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一个朋友。”

      听到回答的江予白嘴角微不可查弯了一下,朝她迈进一步,左眼盛着她模糊的脸庞,“这些年我都在美国,爷爷一直派人看着我,我被限制了自由,既没有办法随意回国也没有通话权限,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

      “我回国后去源溪找过你,可源溪变化太多,曾经的人都离开了,就连你们也……”

      提到源溪,南千夏本能想要逃避,“是啊,源溪现在是国内排名第一的旅游目的地,我前些天还在地铁上看到宣传视频了,很漂亮。”

      江予白顿了一下,“南千夏,我和明曦的婚约在2008年就已经解除了。我和她是发小是朋友亦是亲人,但总归没有爱情,我和她也本就没有这个意思,所以那年她来源溪,是和我商量解除婚约的。”

      当初,江予白九死一生从医院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和顾明曦解除婚约,江月笙自然不同意,只是经过多方考量后决定用解除婚约来换他去美国。

      他惊叹于江月笙的冷酷与算计,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妥协。

      南千夏本能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她茫然张了下嘴巴,最后也只是“哦”了一声。

      像是觉得太苍白,她又接了一句,“是吗。”

      江予白继续朝她迈进一步,郑重万分,“是。”

      南千夏抬头撞进他的眼里,浑身被属于他的血脉缠绕、收紧,她快喘不过气了。

      “南千夏,我真的找了你很久。”

      江予白见她面色复杂,按耐住自己的迫切,多年不见后的重逢,不该太着急才是,要给她点时间缓冲。

      于是他后撤一步,“现在源溪的旅游项目都是我在负责,你想回去看看吗?”

      南千夏摇头,“我在宣传视频上都看过了。源溪变化太大,我回去或许会迷路。”

      她用手指指了下四周,假装轻松地陈述事实,“而且我现在也没有时间回去。”

      “江予白,我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仓皇转身,她的心始终不能平复,她怕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

      江予白眼疾手快捏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自己面前,刚才她通话时他多少听了点去,自然明白她只是在找借口,但他没拆穿。

      他拿出手机,解锁点开拨号键盘递到她面前,“号码留下。”

      南千夏的心颤了一下,还没褪去红色的大眼睛里泛起涟漪。她挣了挣胳膊无果反而被他捏得更紧,生怕她跑了一样。

      她只好顺着江予白的手把一串电话号码留下,江予白默念了那串数字然后大拇指直接摁上通话键。

      南千夏没料到他会直接拨出去,看着通话界面,一时心虚,抬手就要去按红色的按钮,却被江予白躲开。

      “这就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别浪费电话费了。”

      他把手机举到半空中,好整以暇地挑起眉毛将南千夏的慌张尽收眼底。

      “喂?”电话接通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江予白点开免提,“喂?说话啊,谁啊。”

      男人的大嗓门响彻在二人之间,南千夏僵了一秒后在江予白直白的目光里默默挪开视线不看他,“我记错了。”

      江予白勾起嘴角,带着果然如此的姿态把手机放在耳边,“抱歉,打错了。”

      他挂断电话后依旧把拨号键盘放在南千夏面前,抬了抬手冲她示意。

      南千夏低头看着那个键盘,心里涌起无奈,犹豫之后还把自己的号码输了上去。

      江予白继续拨通电话,直到南千夏的手机传来震动,这才心满意足松开她。

      “我的电话,存好了。”江予白冲她的衣服口袋扬了扬下巴。

      “南千夏,别想着躲开我,也别想着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失去的五年,我会补回来的。”

      江予白眼里续起笑意和志在必得,深深看了南千夏几眼后才念念不舍离去。

      寒风又起,南千夏望着远去的江予白,身上的压力顷刻间化为乌有。

      她张大嘴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氧气浓度的攀升让身体细胞重新焕发活力,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又清晰了一分。

      左手腕处堵成一团的衣服禁锢了血液的流通,很不舒服,带着毛衣扎人的痛感,细密而羞赫。

      南千夏右手伸向袖口想要剔除掉这不舒服的感觉,可下意识里又觉得这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

      她迟疑半晌,最终还是作罢。

      校园广场人来人往,三五成群,时间悄然流逝,天边染上了日头落下帷幕的霞光,南千夏迎着夕阳,温暖的橘黄色浸润了眼眸。

      周围有驻足的人拿起手机对准日头,也有用眼睛定格风景的人,而南千夏只是觉得这日头刺眼。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离开学校。

      她的情绪很乱,连思考能力都停滞了半分,她既不想回学校也不想去三江水产,于是就这样沿着路边漫无目地走着。

      她还记得2010年来京城时的情景。

      绿皮火车慢悠悠行驶在苍茫大地上,来自天南海北的人汇聚在同一节车厢,说着听不懂的方言,带着不同的目的。

      新鲜空气被车厢里的人榨干,呼吸的每一口都是浑浊。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摇晃,连带着南千夏也天旋地转,她奋力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双手抱紧怀里的书包,小心翼翼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她也不知道究竟持续了多久才到的京城,只记得双脚真实接触地面时,身体还处于眩晕之中。

      京城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九月的第一场雨落下时,南千夏因为水土不服发了高烧。

      当她从病床上醒来时,消毒水味儿瞬间填满了整个鼻腔,她迷迷糊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和头顶的吊瓶,思绪恍惚,直到手背上传来清晰的痛楚。

      辅导员见她醒来,上前关切,“你醒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这一晕倒可把我们大家吓坏了,但好在没什么大碍。”

      南千夏掀开被子要下床,可输液管却挡住了她,她作势就要去扯手上的针头,辅导员眼疾手快拦住她,“你干什么!”

      南千夏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心里悲凉万分却也只能陈述事实,“老师我没钱,没资格治病。”

      辅导员神色复杂,最终叹气,“老师有钱,先把病看好了。”

      那一年是她最拮据的一年,原来京城的冬天远不止2008年新春时的那般寒冷。这片天地带了刺骨的强势,持续不断穿透她身上廉价的衣衫,将冰冷刻进每一寸血肉里。

      后来她拼了命地学习、兼职。靠着奖学金、贫困生补助和兼职所得这才得以凑够学费并在京城存活。

      三年里的每一天都是重复的梦魇,可南千夏却万分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并走了这么长的路,站在了意想不到的今天。

      可现如今,她却觉得累了。

      身体后知后觉的疲累一股脑袭来,她只想闭上眼睛睡个天昏地暗。

      她深吸了一口气,思绪停止时,入目所及皆是高大的槐树。

      三月的槐树抽出新芽,宽大的树冠点缀上嫩叶,清透的绿意带来新生的希望,槐树在冬岁中坚守,这才换来七月满城盛放的花期。

      南千夏抬头仰望槐树,眼底浮现出七月垂落在枝叶间的白嫩花瓣,那时京城将会下一场带清甜味儿的槐花雨。

      转眼还有四月,思及自此,南千夏嘴角微微上扬。

      熬过严寒后便是新生的季节,槐树如此,她亦是如此,花期会如约而至,不该轻易退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七月槐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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