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江跃鲤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僵在原地。
窗外清风灌入,撩起她额间碎发,她也一动不动。
这反应显然取悦了凌无咎。
他低着头,捂着肚子,肩膀微微抖动,发出一连串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干净清朗,像春日溪水叮咚作响,却让江跃鲤更加摸不着头脑。
怎么晕了一次,这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忍不住问:“你高兴什么?”
“因为看到你了。”
凌无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样啊。
江跃鲤顺着他,“嗯”了一声,不再深究。
这人总是这样,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一次两次她还会惊讶,现在则十分淡定。
毕竟他受过严重的情伤,又入了魔道,听说……
修魔会把脑子修坏,疯癫一点也能理解。
凌无咎手腕上的伤口太过狰狞,就这么大剌剌摆在眼前。
江跃鲤想不注意都难。
成长在红旗下、受过道德教育、打小就是三好学生的她,还是无法放任不管。
终于,她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我给你包扎一下。”
凌无咎闻言抬头。
窗外阳光正好,明亮的光落在他一侧脸上,衬得皮肤近乎透明。
江跃鲤看得一愣。
她就这般,愣愣看着他利落转身,盘腿坐到她面前。
新换的玄色衣衫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领口微敞,露出胸前染血的绷带,以及微微晃动的红玉吊坠。
他在头上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下,歪头看她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活脱脱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
江跃鲤收回视线,也收回神思。
这人的矛盾感也太重了,亦正亦邪的……
一边想着,一边低头正要解腰间的储物袋,她的手指忽然一顿。
卧槽!
她身上的衣服,什么时候已经换了!?
是怎么换的?!
原本素蓝色的棉布衣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绸缎中衣,淡粉色的,衣料柔软丝滑,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轻轻一动便泛着粼粼的光。
这衣裳款式一眼就惊艳了她,重点是,还十分合身。
她十分吃惊,抬头看向凌无咎。
怎么回事?难道他给她换衣服了?!
哪来这样合身的衣服?
凌无咎正盘腿坐着,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好整以暇等着她包扎。
见她突然盯着自己不动,他还歪了歪头,露出疑惑表情:“怎么了?”
江跃鲤内心的震惊因着他的淡然,也缓和了些许。
只是还是惊讶于,整个魔宫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竟然会有女子衣裳。
她眼眸微颤,长睫低垂。
不过转念一想,作为门派大师兄的他,曾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若是那人的衣物,倒也说得通。
糟糕,她好像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剧情。
该不会是奇奇怪怪的路人女配吧?
什么“恨不得把心掏给你”的狗血白月光……
冒出这个想法后,江跃鲤顿时满脸郁卒。
如果她真实一条咸鱼,想把所有的鱼刺都甩出来,全插到这人脑壳上,看能不能通过针灸把他脑子治好。
凌无咎忽然倾身靠近,甚至抬手想碰她的脸:“你不舒服吗?”
江跃鲤抬头,稍向后仰躲开他的手,却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面容镀着一层柔和的光,眼眸映着细碎的光亮,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无辜的关切。
犯规了!
这样一张脸凑到跟前,任谁都会晃神。
江跃鲤张了张嘴,原本要澄清二人关系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
她有预感,说出来后,他定然会生气。
再加上,眼前这人还是个捉摸不透的主儿。
每次以为摸清了他的路数,转眼就会被他出人意料的举动打个措手不及,谁知道要是现在挑明了说,又会引发什么不可控的局面?
万一凌无咎忽然清醒,这情种一怒之下,直接给她一掌,不就死翘翘了吗?
能活着的话,她还是想争取一下的。
江跃鲤垂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股郁结在胸口的闷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消散无踪。
“我没事。”她随口回答,拉着他的手,继续给他清理手腕上的伤口。
凌无咎却不肯安分,手腕在她掌心微动:“你为什么不开心?”
话音未落,整个宫殿剧烈震颤。
江跃鲤正坐在床榻外侧,猝不及防被震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身影摇晃间,一只手臂横挡在她身前,力道很稳。
凌无咎却并未看她,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方才还笑意吟吟的面容,此刻完全沉了下来,眉眼间笼罩上一层浓浓阴郁。
江跃鲤半靠在他怀中,肩膀传来他胸膛的震颤。
“待在这里。”
她还未回应,身前倏然一空。
凌无咎转身下了榻,身姿挺拔,而后,他垂顺的衣袍无风自动,翻涌鼓动,发髻脱落,乌黑的长发在空中散开。
屋内的光线明明灭灭。
他转头看她,再次叮嘱:“你没了修为,不要出去。”
江跃鲤想说她还是有一些的,可关头紧张,不宜多说,只是点头答应。
凌无咎的身形渐渐模糊,下一瞬便不见了身影,只余一抹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平静不到半柱香,宫殿再次剧烈震动。
江跃鲤正准备起身,一个趔趄扶住床柱才稳住。
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向一旁的雕花木架,取下挂着的水粉色外衣。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这里竟是凌无咎的寝殿。
只是比起上次来时,多了桌椅、山水屏风,以及案几上燃着的安神香。
安神香正溢出细细的白烟,丝丝缕缕,在透过高窗的、薄暮般的光线中无声缭绕,它们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渗出来的暖意,一点一点,将这方空旷的寒意,冲淡了许多,甚至显出几分温存来。
江跃鲤系好衣带,静静望着这一室新添的旧物,看了许久。
他或许也曾……是一个很认真在生活的人吧。
门外突然传来“沙沙”声响。
江跃鲤心一跳,有些紧张,立刻屏息,静听门外动静。
“嗒、嗒、嗒。”
像某种尖锐物体在轻叩着门。
安静片刻,她准备上前查看,忽然又响了起来,吓得她一抖。
江跃鲤吞咽一下,轻手轻脚靠近门。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门纸上渐渐映出一个晃动的黑影,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看这形状……不用想也知道,又他妈是那只傻鸟!
江跃鲤浑身一松,紧张消散。
她刚拉开门,一道黑影不由分说猛地朝她面门扑来,果然,在安全的时候,猪队友便是最大的危险。
乌鸦速度快得惊人。
江跃鲤本以为躲不开了,可在她的视线里,这一瞬的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切都变得缓慢,乌鸦每一片羽毛的颤动,甚至翅膀扇动时卷起的气流,她都能清晰地收入眼底。
她微微侧身,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轻而易举避开了冲撞。
乌鸦也没想到有人会突然开门,它本想破门而入的。突然大开的门让它来不及收住力道,眼看着要撞上,电光火石间她竟然躲开了。
乌鸦盘旋两圈才落定,站在她肩头,抖了抖凌乱的羽毛。
它感受了下,突然激动地扯着嗓子喊:“一整天不见,你竟然结丹了!”
江跃鲤不知结丹意味着什么,注意力放在了时间上:“一整天?我不是刚离开吗?”
乌鸦歪着脑袋打量她:“你昨天一大早出门后,就再没回来过。”说完扑棱翅膀跳到窗台上:“昨天我还听见很大动静,但天魔一直在,我不敢进来查看。”
原来她昏迷了一天一夜?
江跃鲤环顾四周,昨天两人砸破的墙壁,已经恢复了原状。
乌鸦闪着泪光接着道:“主人,你真的太敬业了!真的辛苦了!为了提高修为完成任务,和那天魔双修了一天一……”夜。
胡说八道。
江跃鲤面无表情,熟练地捏住它的喙。
乌鸦却没平静下来,甚至愈发焦躁。
它挣脱开来,往窗外看去,翅膀不安地拍打,又猛地折返回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有人进来了!”
江跃鲤也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魔宫不是号称无人能闯入的禁地吗?
怎么除了她,还有别人能进来?
乌鸦扑腾得厉害。
江跃鲤一把按住它的翅膀:“我们待在这里,先不要出去。”
乌鸦挣扎着,一道白光突然自它身上浮现,而后渐渐幻化成一面小镜子,只有巴掌大。
江跃鲤看着镜子,问:“这是什么?”
乌鸦低头,弱弱抬眼看她:“挣扎时……不小心碰到道具了。”
他们有且只有一个道具,便是那记忆碎片。
江跃鲤:……
她伸手,打算收回小镜子,可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镜子竟炸开了,化作了万千星点迸溅。
这一变故惊得她手指轻颤。
那些光点像夏夜的萤火,又像打翻的星河,在她眼前四散飘舞。
她站在其中,仰头四望,每一粒光点中,皆闪烁着细碎影像,但转瞬即逝,快得看不清。
几息过后,迷眼的白光才渐渐散去,江跃鲤揉了揉看花的眼。
待视线重新聚焦,她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里是哪里?
周遭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敞开的窗外斜斜投进来一束阳光,落在雕花木架各类珍宝上,室内陈设之物无不精致奢华。
微风拂过掀起层层纱幔,送来博山炉冉冉飘起的清幽气息。
窗外檐角金铃脆响,惊动殿内安静。
江跃鲤连忙走到窗边。
映入眼帘的景象极度震撼,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窗外云雾缭绕,四处飘浮着宫灯,白鹤悠悠飞过,错落有致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七彩阳光,像是天上虹霓落在了人间。
那些房屋的排列,那些琉璃瓦,那个广场,十分眼熟……
这里……是这座宫殿过去的模样。
她如今在记忆碎片里!
心中震撼未定,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跃鲤想要出去,走到门前,伸手去开门。
不料,她的手竟直接穿过了门板,又试了几下,果然,她没办法碰到门。
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看来在这个时空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干脆直接穿门而出。
甫一出来,便正面遇上了一群人。
在众人簇拥下,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朝这边走来,男孩身着一袭白色锦缎法袍,腰系玉带,脚踏鹤纹黑靴。
他生得极为端正,剑眉星眼,鼻梁高挺,身上透着股与生俱来的正气,腰板挺得笔直,走路时目不斜视,连衣袍的褶皱都显得格外规整。
当下,江跃鲤脑中立刻蹦出四个大字:
正得发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