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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禁室 雁荡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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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荡山。
一大早,阿宝熬了一大锅山药排骨汤,做了金丝蜜枣八宝饭。
他和师父一人喝了一碗汤,吃了一碗饭,早饭就算是解决了。
现下已经入冬,师父的身体一直不算好,大多时候,师父都只能裹着被子在床上养病。
阿宝很忙,他要负责做饭,打扫观内观外,好在他打小就开始修行,吃的也好,做这些活儿并不觉得累。
反倒是师父,师父身体羸弱,就算阿宝每日精心做饭,他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仿佛随时能被折断似的,叫阿宝看了很心疼。
师兄已经离开半年了,阿宝想,再过半个月都要过年了,师兄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大雪封山,鸟兽的痕迹尽绝。
阿宝难得清闲,他捧着胖胖的小肉脸,开了半扇窗户,趴在窗边胡思乱想。
远远的,雪地中居然真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宝以为自己看错了,用手揉揉眼睛,再去看时,那人影更近了。
“师兄!”阿宝从窗户上跳出来,跑向来人。
师雪寂远远便看见了一个白团子朝自己扑来,一伸手便接住了阿宝。
他掂了掂阿宝的身体,“不错,好像比走之前更沉了。”
阿宝嘿嘿笑,“师兄不在家,我也有好好听师兄的话,每顿饭都吃菜吃肉。”
“阿宝很听话。”师雪寂摸摸阿宝的小脑袋,“师父最近身体怎么样?”
“师父还是老样子,每日离不开床榻,入冬后,天冷了,身体还有些畏寒,整个人看上去更瘦了。”阿宝答道,他轻轻拉了拉师雪寂的衣角,“师兄,你找到救师父的方法了吗?”
“放心吧,找到了。”师雪寂握住阿宝的手,感觉有点凉,“怎么才穿这么点衣服就出来?不怕感染风寒?”
“我刚才在窗边看见师兄,太高兴了,就忘记穿冬衣了!”阿宝兴高采烈地说。
“我就知道,师兄是最厉害的!”阿宝拉着师雪寂去看师父。
屋子里暖意融融,师无咎面前是一个柏木做的棋盘,材质粗糙,做工更粗糙。
棋盘刚做出来的时候,本来还带着毛刺,冷不丁的给人扎出一个小红眼儿,但也许是用久了,竟被盘出了包浆的质感,黄润古旧,摸上去平滑极了。
他大抵是闲来无事,自己和自己下棋,左手黑棋,右手白棋,你来我往,杀至酣时,忘乎所以。
只见师无咎屏息凝神,神情肃穆,食指和中指探进藤编棋瓮里,指尖夹住棋子,轻轻一拈,拿起一枚黑色棋子,左手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气势千钧,势不可挡!
“啪!”
棋子落入天元之位,恰如一颗天外流星飞入浩瀚银河之中,一石激起千层浪。
似是水滴穿石,又似风吹绿野,千变万化,皆在这一瞬之间而已。
师无咎换了右手,拈了白子,正准备自己同自己一决雌雄,又在这千钧一发之间——
“师父,师兄回来啦!”阿宝猛的打开门,外面的风雪灌进来,师无咎打了一个激灵,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白棋到底是输了。
阿宝高兴地说,“师父,师兄,找到救你的办法啦,你有救啦!师兄是不是特别特别厉害?”
师无咎无奈地笑了一下,揉了揉阿宝的小脸,“知道了,你师兄天下第一厉害。”
阿宝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师父天下第一厉害,师兄天下第二厉害!”
师雪寂揉了揉阿宝的脑袋,“我有些冷,你去柴房,为我煮一盏热茶吧。”
“好!”
阿宝接到任务,从师父的柜子里拿出一包今年的新茶,小跑着去煮茶。
师兄刚从外面回来,肯定非常冷,他要把茶煮的好喝一点,给师兄暖暖胃。
阿宝走远了,师雪寂走到师无咎榻边,为他掖了掖被角。
“师父,我把那些法器收集全了,我可以救您了。”
师无咎看着师雪寂,他看着棱角分明,明显瘦了很多。
“辛苦你了,小寂。”
师雪寂摇摇头,“您是我师父,我的命都是您救的,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他在床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师父,我这次下山遇见了很多事情,我有一些事想问您。”
师无咎把棋盘推到一边,态度温和而认真,“只要我知道的,为师都会告诉你。”
“师父,您知道这世上曾有妖族吗?您知道清平门……这个门派吗?”
师雪寂心中有太多疑惑,为何这世上道统断绝,长安城中只剩下名不副实的太平观得以苟活?师父明明身怀绝技,却隐没在深山中,甘心过与世隔绝的生活。
“你知晓了三十年前的旧事?”师无咎愣了愣。
“我在长安,遇见了玉贞公主,她说了从前的事,说这世上有曾有妖族,清平门曾经为了保护人族,和妖族决一死战,最后那场战役,妖族和清平门的人两败俱伤,世上再无他们的消息。”
冥冥中,师雪寂总觉得师父与当年之事有些脱不开的关系。
师无咎垂下头,默然良久才道,“她说的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曾有妖族,至于清平门,清平门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指着自己,“……我就是清平门人,我是人族与妖族那场战争中,唯一幸存的人。”
“清平门人本来就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我们从不掺和人族与妖族的事情。当年,人族现在的皇帝,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他意外得知清平门的消息,在清平门前跪了十日十夜,就为了请清平门人下山,救扶苍生。”
“清平门立派之初,便留有门规,不辞水与火,惟愿世清平,”师无咎陷入回忆中,嘴唇颤抖,“我们本是抱着救世之心下山,没想到面对的却是一场骗局!”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人类皇帝为了长生害死了妖精,却对于我们说谎,说妖族要吞并人族!妖族为了枉死的族人而战,我们也是报了必死的信念,为了人族而战啊!”
那一场旷古绝今的两族大战,清平门人全部阵亡,妖族也从此消失无踪,只有人族皇帝坐收渔翁之利!
师无咎讲到此处,常年清寂的眸子里,血丝遍布,带上一抹刻骨的恨色。
“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我恨不得死的人是我啊!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啊!”
师无咎捶打自己的胸口,嘴边溢出了血沫。
尽管师雪寂心中早就有所预料,但他得知师父原来真的是当年那场大战后,仅剩的清平门人,心中更是为之震颤。
这些年,师父一个人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他这满身伤痛,应当也是在那场大战中留下的。
那些伤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师父,他的师长全都死在了那场战役里,时不时爆发的祟气,又一次又一次将师父拉入痛苦的回忆中。
“师父,对不起,我不该问你的。”师雪寂半跪在师无咎面前。
这是将他一手带大的师父,他不该揭开师父刻意隐藏了几十年的伤痕。
“从此以后,我再不疑您。”
……
*
阿宝在柴房里忙活半天,煮出了一碗热乎乎暖胃茶,上面还加了几片枣干和枸杞,琥珀色的茶汤映衬着殷红的枸杞,让人看了很有食欲。
他回到师父的卧房中时,发现师父和师兄之间,气氛好像不大对。
尤其是师父,他本就苍白的脸,显出一种病态的潮红,这可不是好征兆。
“师父,师兄,这是我新做好的暖胃茶。”
阿宝给师父和师兄一人递了一盏茶,自己也捧着个小碗,滋溜滋溜的喝着,不时用眼睛去偷看师父和师兄。
师雪寂揉了揉阿宝的小脑袋,“放心吧,没发生什么事,刚才我和师父在商量什么时候治病。”
阿宝哦了一声,把头埋进碗里,专心吃茶。
师雪寂也喝了一盏茶,他从乾坤袋里取出四件法器,赋灵笔、阴阳镜、肉蛊瓮、造化鼎在半空中漂浮着,散发着青色的幽光。
“这就是那四件法器,师父的病宜早不宜晚,我今日便要为师父治病,这样吧,我和师父等下就去禁室,”师雪寂看了一眼仰着个小脑袋看他的阿宝,顿了顿才道,“阿宝,你的责任非常重大,你要在外面为我们护法。”
阿宝露出个笑模样,举着小拳头,呲出一口小米牙,“我会好好护法的!”
青山观的禁室,距离藏书室并不远,师雪寂取了功德塔,便和师父一同进了禁室。
阿宝一如之前承诺的那样,腰间别了把桃木剑,在禁室外巡逻,警惕地走来走去,偶尔一只云雀飞过,他都要狠狠地瞪上两眼。
禁室内。
师雪寂操控四件法器,意欲使之融为一体。
他额上沁出汗珠,四件法器上青色的幽冷之气蔓延开来,法器交融,渐渐形成一只钥匙的轮廓。
师雪寂接住钥匙,将其放入功德塔顶部,霎时间,功德塔仿佛洗净铅华一般,晦暗的塔体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师无咎身上祟气涌动,人已经昏过去了,金光与祟气交融在一处,纯黑的祟气被金光净化,渐渐转为醇白的灵气。
师雪寂青筋外凸,灵力几乎耗尽,却仍未停下输送灵气的动作。
师无咎仍是双眼紧闭,脸色却肉眼可见变得健康红润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功德塔停止运转,师雪寂力竭,强撑了太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倒在地上。
师无咎缓缓朝师雪寂走来,将师雪寂扶起。
“谢谢师父,我没事……呃,呃……”
师雪寂刚直起身,便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人。
师无咎单手贯穿师雪寂的丹田,一向温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寂,多谢你帮我找来这四件法器打开功德塔,现在,你的身体属于我了。”
功德塔?身体属于他了?师父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师雪寂甚至怀疑,眼前的人,真的还是师父吗?
师雪寂的灵魂虚弱至极,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强行挤进了另一个人的意识。
那个人掌控身体后,活动了一下手脚,师雪寂的身体也随之而动作。
“真是一副绝佳的躯体,不枉费我谋划了二十年。”
妖皇之身,不死不灭,可比人类的身体强悍太多了。
“唔,怎么只有半颗妖丹……难怪,难怪我们当年可以封印住妖皇……妖族妖丹不全,实力会大打折扣啊……”
师雪寂听见那个人在说话,可他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禁室的大门敞开,阿宝看到师雪寂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高兴地跑过来想抱他的腿。
可看清那人神色的时候,阿宝愣住了,这……不是师兄。
师兄虽然看着冷冷的,可他从来不会这样看人。
那么阴翳的目光,好像要把全世界都毁掉……
阿宝拿着剑,声音颤抖,“你不是我师兄,你是谁?我师父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那人不甚在意地一挥手,阿宝被甩在墙上,嘴角溢出一行血。
“阿宝!!!”
师雪寂强行催动灵魂掌控身体,那个人似乎意识到了他的反抗。
下一刻,师雪寂的灵魂受到重重一击。
师雪寂身体极速下坠,整个人被四面八方而来的黑暗侵袭,如坠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白狗,亦或是一只白色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