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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   软烂的果肉嚼在白远川齿间,酸甜的梅子正为乾元解着信期过分的渴。只是仍不足够,苏合香晕开在床榻上,围过仰躺着的人绕了再绕。

      “大人,”小厮轻叩着门,中庸虽闻不到这样浓得绮艳的信香,但有白远川先前叮嘱,知道他正在信期,故而每个时辰都敲门问一遍,他还要什么不要。

      苏合香正觅着什么,小厮的声音现今听来都有些隐约。扬州的家里有人念他,早熟的梅子摘下来送入京城,连带家中去岁酿下的青梅酒都送了两坛。

      他还要什么,白远川支起身,酸甜的味道留在他口中,太浓的苏合香险些熏到他自己。梅子解不了他的渴,酒也慰不了他的信期。

      先前在扬州熬上一日两日就足够,现今熬了半日就忍不下去。生利的齿只想再尝带了冷意的唇,信香也想讨那冷淡又甜腻的梅香入怀。

      他在京城也才过了三月,现今还有一旬,征北将军就该归霍府。由殿试到榜眼,由刑部员外郎到翰林编修,他在其中浮沉,水中捞月的辛苦似乎不过如此。

      “替我送封拜帖,到霍府去。”他还要什么,无非是想见美人,无非是要惯着信香以慰过分的渴意。

      突兀也好,暴露也罢,他都已经是他人棋盘上的一子,任人观之何必掩得辛苦。

      白远川立在案前,提腕将软毫在浓墨里沾了又沾,于铺开的宣纸上写下半封拜帖,为请谢不宁一叙。

      这封拜帖不够恭维,也不是递给未归的霍将军。至于到底要叙什么,不至于落下笔墨流于他人眼目。

      他的字飘逸,含着江南绕城的水,将从扬州带来的风流气送在墨上。方入五月,江南这季的梅子熟得却早,他请美人来,品酒而已。

      开坛的酒装入杯盏里,虽是品酒,但白远川似乎又吝啬。

      一人一盏酒,他不贪多,自然不愿美人贪多,彷佛只尝一盏酸甜的酒,就足够叙许多事。

      “谢郎。”白远川开口唤着,小厮已经为他们轻合上了门。他猜谢不宁大抵还是坐轿应邀,不然不会穿这一身太好认的白
      衣。

      连他都在京城里听过,他们说美人白衣胜雪,又说蛇蝎冷心冷性。不加掩饰的揣测往往响在酒楼里,今日却算他第一次看见谢不宁着这一袭白衣。

      这一身白将美人的冷淡延续,让他窥得几丝病气。苏合香远比他更急,即使没有捕到想要的梅香,倒依旧甘愿沿着素白迤逦而上。

      “这是家中酿的青梅酒,”白远川现在的样子自然算不得端庄,长发散下来将掩不住的风流气淹了几分,平白为他添了几多冷意。

      他抬手用束带绕过散下的长发,于是任谁再看,那张含笑的面都尽是风流,“我觉之比京城的清酒更甜,今日凑巧,便想请谢郎尝一尝。”

      踏进这座府邸,谢不宁就闻到了苏合的味道。飘浓的信香沾在他的衣角,甚至比梅香还要腻。他不太能闻出自己的信香,就只剩下了苏合的香气。

      而今入了屋内,那信香更要浓上一遭。请帖中所邀是叙事,但今日恐怕不止是叙事。

      他望向那双潋滟的眼,坐下来去握面前的杯盏,“如今员外郎已是翰林编修。”

      前几日宣读的旨意传得极快,科举舞弊一案已过,谢青若自然不会让面前的人再留在六部之中。

      一路走来,庭外的花谢了许多,苏合的味道倒还馥郁得如仲春一般。江南的酒更甜,连梅子的酸混在其中,冲淡了酿酒的苦涩,的确比清酒更易入口。

      谢不宁轻抿了两口,继续说下去。“若想从翰林院再到六部,你要等上几年了。”

      白远川同样坐下来,自己去饮杯中的酒却是仰头喝尽,酒液打湿他的唇,那绯色比一双眼更潋滟。

      不算烈的酒似乎暂缓了他的渴意,让他能继续静望美人,听谢不宁驱使他。

      “谢郎都知道了,”谢不宁在朝中的耳目自然会传这样的消息,他想起谢不宁在红楼那日说拦不住他,恐怕那时坤泽就明了了谢青若的打算。

      天家骨肉相知到如此地步,他今日不得不为此慨叹,可白远川又实在不会为此生出几分悔意,讨不讨都是一样的答案,不如先去讨上一遍。

      “在朝中求财难成这样,”他噙着笑,“谢郎觉得,接下来我该如何做?”

      他问出来这一句,也是将投名状放在谢不宁偏冷的指间,任他折过,烧过。谢不宁跟高坐龙椅的新帝不会有什么分别,只是比谢青若更用得上自己。

      这就是他所仰仗的,信期熬得他的确有些疼,在自己府中反倒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待在京城三月,我倒听得许多旧事。”

      白远川不着急听谢不宁答他,更想劝面前的坤泽尝完一杯酒。

      他想起那日拉过的手,指尖抚过的瘢痕狰狞,又想起新帝即位之后下的第一道圣旨。

      “我和谢郎赌一局可好?”这身白衣在白远川面前晃着,晃得他不得不去想,“如若我赌赢了,谢郎就尝完面前的这杯酒。”

      “坊间有许多传言,”最骇人听闻的几桩旧闻都跟谢不宁有牵涉,他亲眼见过谢不宁,又怎么会信那些都是伪证。

      “你想赌什么?”苏合香已在勾着他的信香,这杯酒的滋味算得上好,饮完这一盏于他不算难事。

      “要赌那些传言有几件是真有几件是假?”谢不宁同样轻笑着,翰林院不是白远川想要的去处,但近宫中,为他做许多事却是再便利不过。

      坤泽的嗓音清冷,白远川望他却不曾移开过眼。方才喝下去的那杯酒还是烧上来,将此刻谢不宁的笑变得更勾人。

      他向来都随性而为,事到如今想开口的句子却说不出来。何必去猜那些事的真假,朝中党争的手段多见不得人,谢不宁毕竟曾是位长在宫中的中庸。

      直到新帝那封圣旨昭告天下,世人才知面前的美人是位能攀折的坤泽。

      戕害宫妃手足也好,弑君弑父也好,与现在的他有几分干系呢。他又不生在京城,惟独该叹的或许是谢不宁到扬州时,他未能匆匆见过一面。

      那时候要见这样的美人,或许他能泡在红楼里和歌女共度几夜,世间绝色有何忘不得。

      白远川为这样的想法笑过自己,起身将手撑在案上靠近方才所渴的梅香。“红妆勾魂,美人白骨,话本和传言将这些几乎写遍了,白某这样浅薄的人倏尔顿悟,又觉得不该用这样的事去扰谢郎。”

      他能望到谢不宁的后颈,望到盘起的青丝,望到自己可以攀折的梅枝。

      白远川低下身,对上谢不宁那双眼,“算不上赌局,我不过随意猜一猜。”

      面前的人将暗信递到扬州,面前的人本身就是极大的祸患,有太多要猜的事,他未必每一件都能猜准。

      “我猜,谢郎曾经是有洁病的。”这身白衣将谢不宁的身形衬得单薄,原本就够不上天家的贵气,放在他身上却多了拒人于外的疏离。

      他藏过坤泽的身份,他沾过许多人的血,他毁过自己的身子。可这样的人还是惯穿白衣,似雪的白里摘不出任何一处脏污。

      “我可有猜错?”

      苏合香离得更近,信期的乾元比平日更随性,掩不住的野心和情欲都呈在桃花眼里,一同望向自己。

      洁病,谢不宁听到熟悉的词,仔细算下来,而今的他或许早算不得为洁病难忍什么。

      “猜得不错,”他抬头观过白远川的眸子,将下一句也补上,“现今却错了。”

      得美人应他,白远川又笑出声来,一双眼弯到了底,说可惜自己猜错。

      “谢郎啊谢郎,”他伸手取了剩下半盏酒,晃在面前看着里面映出的人,“我猜错你了。”

      倒不在意料之外,先前的渴意淡下来,有了安慰信期的梅香,白远川多了几分清明。

      至于到底有几分清明,他自己也猜不透,“可惜了这盏酒。”那声音哑着,念在坤泽耳边念得很轻。

      “若今日是雨天,青梅煮酒或许还能再骗谢郎喝下半盏,”可他分明打定了主意,话音一转添上半句,“我喂给谢郎可好?”

      白远川伸手挨上谢不宁的面,指尖沾了更冷的地方,用几乎是缱绻的声音哄着,“乾元在信期难以自控,我亦不会免俗。再喝些,我还未看谢郎醉过。”

      他含过杯盏中的酒,似乎嗅到了留在上面的一缕梅香,不等谢不宁应他。

      谢不宁不会应他,但谢不宁还要用他。未到夏日,酒含在口中也是凉的,酸甜的味道晕开,被乾元温过。

      还有一些涩,白远川现在尝出来,他低下头贴过谢不宁的唇,蹭着那软肉,将热渡过去。

      他将酒也渡过去,水色蜿蜒在坤泽的唇上,便尝出甜味,盖住那涩。

      白远川闭着眼,只将这半盏酒渡过去,他饮一半,谢不宁饮另一半。

      举杯共汝饮,今夕难同梦。他忆起梅子的酸,细细去尝谢不宁唇上的酒。

      他问自己,“谢郎会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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