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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暴雪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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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周的暴雪,终于在周末迎来了短暂的晴天。
谢松澈课业繁忙,临近手术,他推掉兼职,余下的时间都用来在病房照顾沈漾。
久卧在床的病人需要每日坚持按摩。支椰提着饭盒进来时,谢松澈刚好给沈漾盖好被子。外面寒风呼啸,病房里倒是温度适宜,他把东西放桌上,眉眼弯下来:“沈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漾面色苍白病态,但仍笑着开玩笑:“随时能出院。”
“那敢情好啊,到时候我抱着沈阿姨下楼,专车专人接送。”支椰也打着乐,拉开小桌板,将饭盒一一放在上面。
“我来吧。”谢松澈拿过筷子,往沈漾碗里夹菜,掀起眼眸,看支椰冻红的手指,“去那边拿热水袋暖一暖。”
支椰搓搓手,顺势朝椅子上一坐,捧着热水袋在怀里,手心更红,但冷意消退。
过了会儿医生来叫家属商讨手术方案,支椰留下来收拾碗筷。
寂静的病房里偶尔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沈漾帮着一起,若有所思:“小椰,听说你们之前一块拍了戏。”
支椰一愣,心虚地将睫毛落下:“嗯,刚杀青。”
沈漾阿姨前段时间被狗仔私生大闹了一场,说不定听身边的人八卦,也听到大概。
“当初你们的关系变得生疏,我打心底里心疼你们俩,但过了这么多年,尤其这些日子的相处,能看出来你们已经和好如初,我很高兴。”
沈漾靠在枕头上,眉目慈祥地看他,“松澈这个孩子性格闷,什么都不说,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人际关系上很吃亏,但我知道你对他很重要。
还记得你们从前闹别扭撕碎的合照,都被他粘回去,一直放在相框的后面。”
支椰脊背僵直,神色无措起来,那些都是他当时一气之下撕掉的。
重要吗?
这个问题他也不清楚。
“要是我没有得病就好了,这孩子不会那么累,他才刚刚经历家庭的变故,又要经历我的。”沈漾一旦回忆,脑海就无法抑制地想到更多,眼眶瞬间泛红,她手掌覆上去,轻轻叹气。
“阿姨放心,谢松澈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您现在只需要专心养病,手术,然后康复。”支椰咽喉堵得生疼,他靠近沈漾,握住她纤细但冰凉的手,“别胡思乱想,一切交给我们,好吗?”
沈漾回握他的,她摇摇头,很释然地笑,但悲伤久居不散,始终盘踞。
“我只是不放心留松澈一个人,不能陪他更久。”
谢松澈生日那天,支椰起了个大早,准备好做蛋糕的食材,用一如既往的厨艺做出了简单的白色蛋糕,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把这蛋糕做出来。
毕竟沈阿姨要手术,术前术后都要忙起来,谢松澈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下次过就好了,下次再过。
但他还是做出来,提着蛋糕放车里,着急忙慌赶到医院去。
好在不算迟,支椰推着轮椅,等医务人员摁医用电梯,下到二楼手术室门口,谢松澈拿着检查单在另一侧人群穿梭,小跑过来。
沈漾忽然握住支椰的手,混浊发灰的瞳孔遥望着不远处的谢松澈。
“小椰。”
支椰低头:“嗯?”
“以后你有空就多陪陪他。”
五个小时,还是六个小时,支椰记不清了,他陪着谢松澈守在手术室门口,等待医务人员将人推出来,送回病房。
合力将还在昏迷的沈漾放回病床,医务人员围过来连接仪器,测量各项指标,医生在和谢松澈交谈,支椰站在那里,俯身握住沈漾的手。
摸上去,是渗人的冷意。
支椰神色恍惚,视线乱瞟,最后隔空和谢松澈对上,后者察觉到希望,走过来,宽大的手掌握住沈漾的,连同他的。
“病人血糖偏低,上高糖!”
听到医务人员的声音,支椰才回过神来,谢松澈拉住他的手到一旁,好留给医务人员操作的空间。
他们紧紧拉住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支椰拍拍谢松澈的肩膀:“别担心,别担心。”
在病房又经历了一次抢救,晚上情况才稳定下来。
支椰跟着松了口气,即使知道故事的结局,知道今晚沈漾阿姨的情况还不算糟糕。
“太晚了,你回去休息,我来守夜。”
“我……”
我要先把蛋糕给你拿上来,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当夜宵垫垫肚子也好,简单许个愿望,精神放松一下也好。
支椰转身就要出去,却被谢松澈眼疾手快拉住,他疑惑看过去,听到谢松澈沙哑的声音。
“别,你这样魂不守舍地出去,太危险,你就留在这儿,在我身边。”
“我不走,下楼取个东西就回来。沈阿姨今晚离不了人,我跟你轮流守夜。”
蛋糕放在车用小冰箱里,保存完好,弄花的奶油无伤大雅。
一进门,谢松澈的目光就落在他手上的小蛋糕,他把合上记录体征数据的本子,站起身:“怎么买了蛋糕?”
支椰小声说:“你再瞧瞧。”
“自己做的?”谢松澈接过来,把蛋糕放到陪护床上,顺手拍了张照片,但没打开,“谢谢你,支椰。”
“把愿望给阿姨也好,许一个吧。”支椰解开盒子,插上蜡烛,“还能吃点东西,别明天阿姨醒过来,你却倒下了。”
谢松澈说好,蹲下来,就着微弱的光,闭眼几秒后吹灭蜡烛。
“谢松澈,生日快乐,祝你如愿以偿。”
第二天沈漾清醒过来,各项体征都正常,医生主任来查房都说情况良好。后面连续几天,他们都住医院轮流替岗,直到沈漾能自己下床走路。
支椰请了护工,和谢松澈两人返回公寓休息。
但临上楼,谢松澈发现自己没带钥匙,作势要下车回医院,被支椰叫住。
“住我那儿吧,来回跑,太累,有这时间不如提前进入梦乡。”
公寓一室一厅,卧室是张双人床,但大厅的沙发狭窄,成年男人的体型能平躺,但再要过多活动并不方便。
支椰推谢松澈进浴室先洗澡,自己翻出宽大的衣服送进去给他当睡衣。
浴室门打开时,谢松澈却只穿了上衣,下身围着浴巾,有些为难:“裤子太小了。”
“这是我最肥大的一条裤子了。”支椰小跑过去,苦恼道。
“我还穿我那条,就是可能要脏了你家沙发。”
支椰当即否决,同城下单闪送条裤子过来,等他从浴室出来,谢松澈意料之内躺在沙发,裤子已经穿上,硕大的身躯蜷缩着,胳膊半搭在边缘,似睡非睡的状态中眉头紧皱。
他蹲过去,怕突然叫醒吓到对方,自己挨上一拳也说不定,于是很小声,一遍遍反反复复喊谢松澈的名字。
“谢松澈。”
“谢,松,澈。”
“谢松澈。”
谢松澈那双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聚焦在支椰的脸上。
“别在这儿睡,你起来,跟我睡床上去。”
支椰只想着在床上睡就不难受了,没注意这话的歧义,反应过来时,谢松澈坐起来,起身朝卧室走了。
床面积足够大,两人各盖条被子,互不干扰。支椰缩进被窝舒服得蹭了蹭,闭上眼的瞬间就没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很累。支椰醒来头痛欲裂,浑身酸痛,他翻了个身,压在了硬邦邦的身体上,眼睛骤然瞪大。
而谢松澈还没醒,被重重压过来,不爽地睁开眼睛,伸出长臂将人搂在怀里,禁锢住,让他动弹不得。
“别乱动,好困,我还想再睡会儿。”
支椰脸颊涨红,他不自在地动身体,却无功而弃,靠在谢松澈的胸膛,大脑放空了会儿,重新闭上眼睛。
后半觉出乎意料地踏实。
支椰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睛,没拉窗帘的房间漆黑一片,代表天色已黑,他张开手臂伸懒腰,一拳打在谢松澈的脸上。
谢松澈端详打量他不知多久了,握住他的拳头,坐起身拿手机点外卖。
他睨过眸子:“你说梦话了。”
支椰眯着眼睛:“是嘛,不清楚。”
“我问你是谁,你喊了两个陌生的名字。”谢松澈的声音低但突兀,“你很想他们,对吗?”
支椰重新闭上眼睛。
梦里模糊的画面,模糊的人,模糊的脸都一闪而过。
“也许吧,好久没梦到过他们了。”
支椰以为他会梦到汤雪。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自私。”支椰声音悠悠,“也无私。”
去福利院之前,支椰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母亲是老师,父亲是消防员。可惜没多久父亲就在一场大火牺牲了。母亲以泪洗面,失去了丈夫,就好像失去了灵魂,无法独立的行走在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预感到父亲离开我,母亲也会。”
“果然,我在回家的路上听到了她车祸的消息。”
谢松澈听着曾经只在资料上的信息被本人平静地讲出来。
支椰的脑袋被揉了揉,他反而笑起来,坐起来挺直腰板,扭头看到沉思的谢松澈:“但我还算幸运的,后面遇到了善良的福利院院长,以及现在的养父母,人不是没了谁就活不下去。”
“不过,没什么真正属于我的就是了。”
父亲为了大爱。
母亲为了父亲。
康成为了许金宝。
养父母又为了支柯。
这些,他习以为常,麻木不仁。
暗夜中,一点灯也没开,手机屏幕灭掉后,更是灰扑扑的。
谢松澈指腹蹭他的脸颊:“怎么哭了?”
“啊?”支椰慌乱一擦,还真有泪,眼眶也是哭红发木,竟然半分没察觉,“我……大概真想他们了。”
支椰覆盖在谢松澈的手掌,心脏涨得像虚大的皮球,他看着谢松澈那双眼睛,借着月光,看他眼里的自己被圈在琥珀色的瞳孔里,包裹得严实合缝。
另一只手撑到谢松澈的肩膀。
等反应过来,支椰已经爬在谢松澈的胸膛,吻住了他的嘴唇。
耳边有好感度蓝框浮现的叮铃声。
但他的心思不在那儿,只在柔软的触感中。
他们不是一次的亲吻,或深或浅,总是带着角色的情绪。
但此刻蜻蜓点水地,满脑子都在想,要是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他就好了,要是有什么永远都不会离开他就好了,要是……
谢松澈身躯顿滞,一动不动,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支椰。”
“如果你允许,我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