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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平安符 ...

  •   初三之前,谢松澈是支椰来到支家交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如影随形,吃饭写作业游泳去夏令营,成了别人眼中的“双胞胎”。

      但那时候谢松澈聪明,却刻意与家里作对,稳稳居在成绩单的尾巴。

      后来汤雪的病情愈发严重,控制欲变得更强,对支椰的要求也越来越苛刻。

      她瞧不起谢松澈和他的父母,禁止支椰和谢松澈来往,她要求他要非常优秀,在各个方面都要以压倒性分数获得第一,她希望他完美到能与计算机器媲美。

      那段时间支椰的神经崩成一根弦,弓箭被紧紧握在汤雪的手中,任何时候都不敢松懈。

      在第五次无视谢松澈的邀约后,谢松澈夺门而入,不顾一众人的阻拦,熟门熟路上楼砸支椰房间的门。

      谢松澈脾气很爆,从小就爆,后来人模狗样,学会伪装。但那会儿丝毫没收敛,支椰开门脸色震惊。

      “谢松澈你有病啊,半夜私闯民宅!”

      谢松澈抓住支椰的肩膀,大声质问:“我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在学校为什么躲着我?我生日你也要拒绝我的邀请?”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支椰被晃得头晕,湿发的水珠甩在脸上,余光看到母亲房间的方向正逼近凌乱的脚步声,推开他,“我们以后不是朋友了!你走吧!”

      谢松澈神色愣怔,喃喃:“你说什么?”

      在汤雪满意的目光下,支椰关上了房门。

      半夜,支椰还是偷偷跑出去,按照地址打车来到私人会馆。谢家的生日宴主角从来不是寿星本人,是成年人之间交换的利益。

      谢松澈向来对此不感兴趣,甚至嗤之以鼻,支椰料定他不会在宴会厅,绕着走廊四处找,终于在游泳池找到了他的身影。

      支椰提着生日礼物的手指用力,隔着玻璃门踌躇不前时,谢松澈撑起双臂,从水里出来,将泳镜摘下来,和他四目相对。

      “你来做什么?”谢松澈脸色不爽。

      “我送生日蛋糕。”支椰硬着头皮上前,“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蛋糕是支椰亲手学着做的,卖相一言难尽,凹凸不平的蛋糕胚上涂了层简单的白色奶油,上面放了椰果粒和巧克力星星。

      谢松澈打量蛋糕,“一点都不快乐,这是我过得最糟糕的生日!”

      支椰心有愧疚,问:“那蛋糕你还要吗?”

      “这蛋糕真丑。”

      “……不要算了。”支椰插兜,转身就走,身后一阵水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急切逼近,潮湿的手心握住他的手腕。

      谢松澈质问,还一副委屈样,“你刚才说我们以后都不是朋友,是认真的吗?”

      支椰转头,眨了下眼睛:“嗯。”

      谢松澈眼眶泛红,咬牙切齿地扯起嘴角:“好啊,但是这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游泳,跟我比赛,赢了我就同意。”

      又不是情侣闹分手。支椰撇嘴,说他幼稚。

      反正祝福送达,不接受是他的事情,于是他挣脱开谢松澈的禁锢,刚沿着游泳池走了两步,脚一踩空,掉进水里。

      猝不及防,支椰整个身体连同蛋糕炸弹一样在水面炸开,他会游泳,本能刚要伸腿,但小腿肌肉不适宜地痉挛,水呛进他的喉咙,一时间求生欲让他疯狂挣扎,试图抓住救命的浮木。

      那浮木长了手臂,拉他上了岸。

      支椰趴在呛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湿透的白T恤贴近皮肤,露出大片大片斑驳的肉色,脊背的关节从低下头最突出的那节,一路向下,隐没到腰窝。

      得了生,他还不忘骂人:“谢松澈你要害死我是不是!不当你朋友就要我死是不是!枉我还给你做蛋糕吃,以后做梦去吧!”

      一般这时候谢松澈早反驳了,谁知道他就站在那儿,像是失了魂,目光定定看着他,嘴唇半阖,欲言又止。

      良久,支椰揉着小腿都缓过劲,在抬起头的同一时间,谢松澈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游泳馆。

      从那一年,他们从朋友变成了对手,谢松澈不再藏拙,次次处处要与他争。

      ……

      谢松澈身上还有面包店残留的香气。

      他们并行在槐树下,干枯的树枝在蓝天上压下交错的线条,上面落的雪融化大半,只在梢上偶尔掉落小雪块。

      有一小块砸中支椰的眉骨,他低头扑闪睫毛,回忆被打断,想起来:“下周是你生日,对吧?”

      谢松澈:“嗯。”

      “那天打算怎么过?”

      “今年就不过了,那天正好我妈手术。”

      支椰不说话了,心里盘算给他做蛋糕吃,刚好到超市门口,一前一后进去,由谢松澈推购物车,他走在前面,回头问谢松澈的意见,但回答除了都行,就是随意,索性也不问了,他拿什么吃什么。

      谢松澈低头看越来越重的车,忍不住问:“你这些年学会做饭了?”

      支椰一时头脑发热,想着互动下厨也许会增加好感度,但忽略了自己的厨艺,和谢松澈容忍程度所带来的风险。

      “……那不然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谢松澈说:“买都买了,我来做。”

      “你会做饭?”支椰问完就后悔了,以前的谢松澈或许不会,但今非昔比,“怎么这么厉害!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你的手艺了。”

      谢松澈收回视线,推车继续向前。

      两人提着袋子,到了楼下,支椰还没等到谢松澈的疑问,住对面的事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不早不晚,这样顺理成章最好,让谢松澈看出他别有用心也无妨。

      谢松澈终于问出:“你家住这儿?”

      支椰眯眼:“嗯!”

      谢松澈问:“门牌号是?”

      “701!”

      快说好巧!快说好有缘分!

      谢松澈停顿两秒:“好巧,我702。”

      “真的假的?!”支椰眼睛瞪圆,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我为下部戏做准备,提前在医院旁边观察写生,选中了这里,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竟然住门对门。”

      谢松澈接受度很高,也不知是疲惫模糊了许多本该好奇的问题,把支椰手里那袋也拿过来:“嗯,那我们上楼吧。”

      和预想的不太一样。支椰开门的时候都在想这个问题,从见面到刚才楼下的对话,谢松澈都表现平淡,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知道他住在他的对面,但没可能,他确认自己足够谨慎,没有暴露。

      换拖鞋的功夫,支椰忍不住问:“许导让我们杀青后几个月都最好别见面,现在我们遇上了,你说怎么办?”

      “怕什么,怕假戏真做?”谢松澈熟门熟路走向厨房,毕竟门对门,户型基本相同,他把食材一一放到中岛台,“你下部戏准备拍什么?”

      支椰想了想,把自己上一世的首部作品名说出来,反正现在那本子也在接触。

      听了书名,谢松澈哦了声,洗手,低头问:“校园剧?”

      支椰点头:“小说改编的,你看过吗?”

      谢松澈没接话,关掉水流,把菜倒进去洗:“校园剧需要在医院附近写生吗?”

      “那当然,我演的男二父亲是医生,从小住家属院。”支椰紧挨着谢松澈肩膀,主动提出他来洗菜。

      谢松澈让位,转身拿盆腌肉,眸子睨过来:“男二,那是爱而不得的戏份?”

      “算是吧,男二是女主的竹马,这剧情算天降打败竹马。”支椰洗菜细致,不放过任何一处藏泥的缝隙,嘴里念叨剧情,“这个角色属于一把好牌打得稀烂,原本他和女主一起长大,门当户对,双方父母世交,女主甚至还暗恋,你说说这先天条件多好,可最后不还是让男主抢了先。”

      谢松澈眉间阴云:“那的确废物。”

      自己的角色被说废物,到底心里不是滋味。

      “什么都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嘛。男二知道自己的心意太迟,女主又掩藏自己的心意从不让人发觉,所以两人错过是必然的。”

      支椰想了想,“故事的开始总要有人主动。”

      谢松澈看他,不说话了。

      这晚支椰见识了谢松澈的厨艺,隔天他懒得做饭,又吃腻了周边的外卖,打电话询问谢松澈身在何处,得知在家当即发出早餐邀请。

      “九点多我要出发去老钟山,要一起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让还没彻底醒过来的支椰反应了几秒,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谢松澈竟然主动邀约。

      “要!我要和你一起!”

      对面呼吸重了几分,沉沉嗯了声:“那十分钟之后下楼,我在门口等你。”

      即使不在节假日,到老钟山的游客也络绎不绝,来这儿爬山基本是奔着山顶的寺庙,据说许愿灵验,不少人不远千里过来,所以香火格外旺。

      路上积雪,又是盘山路,车辆行驶缓慢,越往上车堵的越厉害。副驾驶坐了位和尚,哲学科学都懂一点,路上光听他和司机的交谈就听得昏昏欲睡,支椰靠在后排打哈欠,转头瞧见谢松澈手机界面。

      老钟山旅游区的官方公众号。

      点进预约界面,添加购票人。

      打两个首字母,支椰的名字就已经躺在了输入法的开头。

      支椰睁了下眼睛,困意散去。

      到谢松澈点进身份证号那一栏,他刚要张嘴,却看到那一串熟悉的数字出现在视线中。

      谢松澈记得他的身份证。

      心中错愕,疑惑接踵而至。

      司机的大嗓门震得支椰头痛,他凑近小声问:“谢松澈,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证号?”

      “上次帮忙买过车票,看过一眼。”谢松澈手指连续滑动退出,让支付界面闪退,又迅速黑屏。

      “那你记性可真好。”

      谢松澈垂眸看他:“我知道你的生日,这并不难。”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到达景区,两个小时登顶。还愿的人也都一步步跪拜到这里,进入寺庙,人们默契地静下来,求神拜佛,线香飘烟。

      谢松澈去法物处请平安福,支椰则排队进正殿,摘下帽子,跪在蒲团祈愿,三拜九叩,等他出来恰好看到巨大的银杏树下,谢松澈正悬挂平安符。

      树上人们的愿望聚成火红的一团,在风中像火焰般绚丽。

      谢松澈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支椰这么想,下台阶朝那边靠近,谢松澈刚离手,风就把那道平安符吹落了。

      “唉!”

      支椰情急,和谢松澈一同去抓,偏偏都没抓住,红符平展地落在石砖上。

      这不吉利。

      他捡起来看上面的字。

      [愿母安康无恙,岁岁无忧。]

      寒风吹拂过脸庞,支椰试图调动唇舌,对谢松澈说沈阿姨会平安无事的,但这话要是真说出来,就像是承诺,而他无法兑现,于是只能缄口不言。

      他走过去,找地方把符重新系上去:“这风好大。”

      谢松澈仰起头看还存留的另外一条,神情恍惚。

      “也或许是我太贪心了。”

      别,别这么想。

      支椰蹙起眉,看着谢松澈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灰扑扑地,但唇舌被冻住,双腿也动弹不得。

      他还是拉住谢松澈的胳膊:“沈阿姨一定会平安健康的。”

      回程路上,谢松澈格外安静,任支椰怎么逗他,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

      支椰有时在想,要是他当时再手疾眼快一点,接住那道符就好了。

      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里,树上被风吹动,掉下的东西真让他接住了。
      但并不是平安符,而是一块玉。

      支椰灵魂飘起,黑暗的舞台,只有白色的一块灯光。

      他看到自己躺在雪白的病床,阴影处伸出的手,将那块玉佩戴在他的胸前。

      那玉凉得彻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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