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恶鬼难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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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向来说话算话。
第二天巳时，阳气最旺时刻，他便骑着马，带了个道士模样的人进山拜访。
那道士青袍云冠，持一柄拂尘，看起来也算经验老道之人，可进门一见三更，却好似见了阎王爷一般，拱手躬身行了个大礼。
“认识？”青溪疑惑。
三更摇头。
只见那道士神色郑重，毕恭毕敬道：
“镇压杀劫，不入轮回者，不寻常人也，必以礼相迎。”
青溪愣了愣，干笑着对三更道：“好好，我看有你在，道兄就不能稳定发挥，还请这尊大佛先避一避。”
三更就这样莫名地被请到了屋外。
他倒也没恼，只是靠着门口闭目，用耳朵去听里面的动静。
竹屋内。
陆槐跪坐在地，他的面前铺着一张二尺长的净纸，周身东南西北方位，各点一支白烛。
他被封了穴位，此刻已不能言语，眼口也被黑布蒙住。
仅能活动的一只右手正握笔悬在空中，整个人动也不动。
“鬼留恋人间，是有执念。不若唤出来询问一番。”
道士边说，边以陆槐为圆心，在地上用朱砂画着些看不懂的符文，青溪则饶有兴致地在边上抱着臂观看。
符毕，道士屈膝盘坐在陆槐身前，沉声道：
“魂兮归来—— 汝可有未尽夙愿？ ”
话音未落，白烛一晃，陆槐那右手便抬起笔来，
一阵狂狷笔法落下一字 ——
“有。”
“若夙愿得偿，汝可愿放下此身？”
那笔似是牵着人动起来，洋洋洒洒又挥一字——
“可。”
得此回答，道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汝之夙愿，请具言之。 ”
笔头悬空片刻，旋即在纸上大开大合，飞笔龙蛇，待笔停，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四字——
”再问，杀你。“
末尾歪歪斜斜还勾了个鬼脸，笑得狰狞。
***
还没过半刻钟，两人便从竹屋推门出来了。
只见那青衣道士一张土色的脸，白袍的大夫则捂着嘴憋笑。
道士再次向三更躬身行礼，面色有愧：“此灵顽固，恕在下法力浅薄，此符请收下。”
说罢，他取出了七张符纸交给三更。
“四张朱砂红符，可稳住宿主心神，效力维持一昼一夜，三张蛇血黑符，可引出魂灵，若必要时，还请谨慎使用。 ”
三更收了符，一脸“这道士不太靠谱”的表情，无言地看向青溪。
青溪避开视线，扶着脑袋哈哈两声：“道兄的确不是在诓人，是鬼难缠，我再想想办法。”
被做了一顿法事的陆槐在床上昏睡。二人将法坛器物整理整理，准备离去。
临走时，青溪突然想到什么，侧身抓着三更肩膀，凑近耳边：
“东郊那边，榜单上的悬赏被撕了好几张，
怕有江湖人也在寻这小公子，近日多加小心。”
没等三更回答，他恢复了平日那笑眯眯的模样，说着“等我再来”，便上马追上了那道士，不一会儿人已没了影。
果真，这日才到傍晚时分，青溪上午的话便灵验了。
三更正安静盘坐，用刀削着净食，周遭的竹林簌簌摇晃几声，
院门口忽地现出三个壮硕人形——
破布衣配铁刀钉棍，嗅着赏金味儿来了。
三更头也不抬。“何事？”
“这位小兄，可见过此人啊？”
带头那瞎了一支眼的壮汉走近步，拿出一张被撕下的悬赏。
“未曾，请回吧。”三更礼貌回答，甚至没瞧对方一眼。
“我昨日分明见他朝这儿来了！”三人组的另一位大声叫嚷，“大哥，咱进屋搜！”
说罢这几人就往竹屋冲。
可没等他们走出几步，一道红色的影子便闪了过来，泥犁三垢的刀法如疾风骤雨，没人看清三更的动作——那影子带着寒光掠过三人，霎时间血喷起一丈高，庭院里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后，三人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诸欲俱执。”
三更不紧不慢地单手收刀，那神情仿佛刚才只是切了几块水果，发现血溅到了佛珠时，僧人细长的眉才微微动了动。
竹屋那边有人击掌称赞：
“师兄这刀，啧啧，真是利落得很……我杀出将军府的时候都没做得这么干净漂亮。”
陆槐，不，现在是陆鬼了。那鬼正半倚着门框，笑盈盈的。他眼里透出的，是和这病虚的身体截然相反的狂热兴奋，夜色下看起来十分诡异。
一般人见过三更动手的场面，怕都来不及，能这样兴奋的，只能是魔。
三更想起白日里道士的话：如果这同门的魔是因夙愿而来，不如趁着现身问清楚。
他竟也信了这附身的鬼话，想来，都是托了青溪的福。
他收刀朝着那笑容满面的鬼，道：“躺回去，我有话问你。”
陆鬼乖乖照做。
屋内只点了一盏烛灯。
三更把陆槐用粗绳捆绑在床，自己端坐在床沿，一只手按在横插于两人之间的戒刀上。
若是旁人见了这场景，怕要以为此处别有暧昧。
“师兄武功高过我，要我听话，大可不必这样的。”
床上那人笑着揶揄，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更。
“你要如何才离开？”三更没应他的话，一双微微上挑的眼，静水无波地直视他。
“离开？”陆鬼噗嗤一声，“去哪？莫非师兄愿意让我上身？“
他眯起眼，视线蛇一样在三更身上游移。
“好啊，师兄的皮相我是很喜欢的，腰也细，身板也不错……”
“你若真是鬼，就去你该去的地方。”被这样戏弄，三更还是不为所动。
“你说的是地府……还是地狱？”陆鬼低低地笑了，
“倒是师兄你——想要除掉我的话，杀了陆槐，也没什么吧？”
有风，烛影轻轻晃了晃。他说得没错，三更的心思，确有几分被猜中了。
“我闻得到。你身上和其他同门不一样的气味……是死气。”
陆槐说着，眼里闪出几分惊喜和好奇，
“我看到了，你用刀划过人脖子，完全——没有带着人的感情！看陆槐，也是跟看一块木、一块石头一般的……所以为什么不杀呢？"
"因为那可笑的「不杀无辜之人」？
我用陆槐的身体为他报了家仇……他又怎是无辜的呢？”
这追问让三更一颤。他编在发上的金铃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一声清响。
陆鬼捕捉到了，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他咯咯地笑了起来。
“师兄，我能猜到你的愿望喔。”
“我的令签已经漆黑了，若因果业报是真，我们都会在地狱道相见的。”
陆鬼面带笑意，满意地闭上眼。他不知用了什么术法，一阵劲风从窗外吹来，蜡烛最后那点光也熄灭了。
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中，一个声音鬼魅般游到耳边：
“不如让我夺走你的身体呢……「无辜」的陆槐会获救，师兄的罪业，我也承下了。“
那陆鬼的手不知何时挣脱了捆绳，冰凉地覆上三更的指节。
“我想……对师兄三更断罪……”
啪！
一张符贴上了陆鬼面门。
三更没想这符竟是真有效，那声音瞬间就安静下来。
待重新点上烛灯看清周围，捆在床上的人已经变成陆槐的模样。
“大师父，你身上有杀气……”
三更拔下插在床上的刀，扫了眼刚贴上的符，弯下身给陆槐松开绳。
他手上动作故意放轻了些，说道：
“你可以留在这养伤。你被追捕多半和那鬼有关，他的事，我和青溪会尽量。”
罢了，他卷起绳，起身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吗！”陆槐一阵紧张。
三更一只脚跨出门，朝陆槐指了指屋外，示意他自己只是待在外面。
屋外，月亮被几抹乌云遮蔽，三更换上素僧衣，独坐在不远的溪流边。
他的手指拂过水流下的佛珠，内心少有地感到不平静。
“我能猜到你的愿望。”
这话像一枚石子，悄然投入原本寂静的湖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