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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Divined(八) ...

  •   徒步结束的那个夜晚,我要整理一下最近的素材,孟循坚持要陪着我,最后直接靠在我旁边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颜,因为没有完全放松所以拧着眉头,一整天的徒步和起伏的情绪肯定让他觉得辛苦,嘴硬说着不困还是睡着了。
      我没有把他喊醒,喊醒了他也不会回房间睡,索性让他在这睡会儿。随手给他盖上毯子,我靠在另一边继续思考去科索沃的安排。
      下一站是故事的开篇,关于伊斯特与艾瑞斯的相见。过往模糊的记忆因为刻意的回想变得越来越清晰,看来我也不是完全不能回头看。
      我与他的相遇是从他口中得知的,于一场初夏夜的大雨之中,我的母亲将我抛弃在孤儿院门口,雨珠落在孤儿院的泥沙地上,我落在了潮钰的眼中。
      他说,他很后悔没有出现在我母亲面前,如果他出现了,我的母亲就会因为迟疑和后悔而把我带回去。
      如果她爱我。
      可我不用她爱我……其实也不是我能决定,是她不爱我。
      所以我当时故意跟他说:“万一你出现了,她把我卖了或者丢到林子里让我自生自灭呢?”
      他一巴掌轻拍在我的嘴上,让我别乱说话:“谁跟你这样说的,没人会舍得那样对你。”
      护工阿姨跟我说,让我庆幸自己在孤儿院,如果我母亲给我丢到林子里,我早就饿死了。
      但我没多说,只是悻悻然的点点头:“哦。”
      但潮钰看起来真的很生气,真的没人会舍得那样对我吗,我下意识的往他身边凑了凑,钻进他的怀里,现在想想那时候他也才12岁,那怀抱甚至无法容纳一个我。
      我知道的,其实只是他不舍得,这样的假设他连听都不想听。
      也许是一下子想的太多,我感到头有些痛。从身上的药盒中数出对应的药片就着桌上的凉水咽下,但药片的起效缓慢,丝丝缕缕的闷痛让我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柔软的毯子触感包裹住我,毯子上还带着残留的体温,我被揽进一个臂弯,对方的声音有些紧张:“朝因,你哪里难受?”
      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让我感到晕晕乎乎,一下子都快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是孟循啊。
      “没,就是有点困。”面前的人变得清晰起来,孟循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我鬼使神差的想伸出手抱住他,可是手还没抬起就被理智的情绪拉回,“不整理了,休息吧。”
      我不能这样,我不能把他绑在我身边,我绝对不能这样。
      休整了两天,我们向科索沃出发,开始还比较顺利,但在新帕扎尔停留时,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我的计划,这场雨从半夜开始,杂乱的雨声搅着我的心绪,潮湿的让我产生了冷的错觉。
      我实在睡不着,坐在卧室的窗前。
      “潮钰,你很喜欢下雨吗,总是站在这看?”
      “以前很讨厌,后来就很喜欢了。”
      “为什么?”
      “因为有一个雨夜,你出现了。”
      “我出现了。”我下意识的轻声说出口,看着外面的大雨,手心不自觉抚上了冰冷的玻璃,冰凉的触感提醒我现在是真实,这来回拉扯着我,“我……很冷。”
      第二天中午这场漫长的雨终于停了,它消磨了我继续南下的心情,所以我打算去看看市郊的那个小修道院,如果能够获得些什么灵感,就取消南下的计划返回贝城。
      我并不对此抱什么期待,就当是一场郊游,直到看见那片歪斜的十字碑环绕整个修道院,光线从还没完全散去的云层缝隙倾泻而下,我看清墓碑上的几个单词,那是一个人名。这些是逝去的人们的墓碑,死亡与平静的气氛有些浓烈,这时我才觉得有点意思。
      来的时候正赶上修士午休的时间,于是我拒绝了他的随行介绍,反正介绍了我也听不懂,不如让人家去休息。那个修士简单交代了一些事,就放我们自己参观了。
      圆厅的墙壁上全是壁画,有些可以看明白内容,有些却已经模糊的看不清。离我最近的这一副画的好像是关于刑罚的内容,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也看不懂解释的文字。
      有人走进圆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是来默祷的信徒。
      他在求什么呢?想要什么还是忏悔什么?圣象眉眼低垂,神情平静而慈和。
      神明会满足他的心愿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神明满足不了我的心愿,他不会回到我身边。
      当然,神明也无法替谁原谅我。
      我和孟循离开圆厅,踏进不算长的那条回廊,他轻声询问我:“朝因,你也想祈祷吗?”
      我顿了顿,摇摇头对他撒了个小谎:“我只是在考虑主角和神明的对话。”
      我怕他下一步问我什么对话,顿时开始思考伊斯特和女神的对话,一定要对话吗?女神看他重蹈覆辙一开始不想理他,没想到他那么坚持,所以后面心软给了他种球。
      他想了想用疑问的语气说道:“寻求神谕?”
      我边走边想,应该不算,毕竟是伊斯特自己决定了要做什么,他虽然一直被梦中的鸢尾牵扯着心脏,但从来都是停在梦醒那一刻。不断的寻找女神,想要知道红色鸢尾的踪迹,其实是自己看清自己的过程,他可以在无数次失败后放弃,但每一次还是选择继续。
      当女神给出鸢尾种球的那一刻,是他无数遍的询问艾瑞丝踪迹之后,唯一一次有了让她回到他身边的想法,虽然他不懂为什么是回来。
      我放慢脚步,叹了口气:“不,我想应该是看清自己。当别人给出答案的那一刻,你就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这场旅行不需要再去科索沃了,伊斯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也找到了故事的开始。
      我回头看向孟循,他的表情有些严肃犹豫,不知道在想什么:“孟循,我们明天回贝尔格莱德吧。我已经不用去科索沃了。”
      他好像知道我参观各个修道院的目的,靠近我身边:“为什么选这里?外面的十字碑上刻了名字,那些是墓碑。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被死亡包裹的地方呢?”
      我们穿过回廊,从尽头的侧门走出,云层已经散去,我和他一同落在阳光中,刺眼的光线让我眯起眼睛:“因为我觉得这个故事是从死走向生的,这里刚刚好是故事的起点。”
      孟循侧身挡住了我,我被覆盖在他的阴影下,光线弱了几分,他突然提及了这个故事:“朝因,可以的话,回去路上跟我讲讲这个故事吧。”
      “我还没想清楚呢。”关于这个故事,孟循连名字都不知道,他只是随口对着空白文档问过这是个什么故事,我还以为他对这个并不关心,下意识的说道。
      我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睛,本来想推脱下次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说一点也不是不可以:“走吧,可以跟你讲讲开始的部分。”
      “这是一个叫作伊斯特的花匠和一个叫作艾瑞丝的花灵的故事。”
      我看向不远处的聚集的小楼:“松叶林环绕的小镇上有一位出色的花匠,他的梦中时常出现一朵红色的鸢尾花。”
      “鸢尾?”
      “对,一种叫做红灰烬的鸢尾。”他的语气里带着疑惑,好像在问我为什么是鸢尾,我点点头向他描绘着幼时见到的红色鸢尾,就像潮钰告诉我的那样,“…暗红色的花瓣中间有橙黄色的形状。然而,尽管梦中经常出现,伊斯特始终无法找到与梦境中一样的那种鸢尾。某一天游历的占卜师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跟他说,他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女神会告诉他答案 ”
      “伊斯特有着深深的预感,这或许和时常出现的鸢尾花有关联,于是他开始寻找女神的踪迹,几番找寻来到了一个偏远已经破败的教堂,事实上他并没有对这里抱有期待,他只是来躲雨的。只是看到了残破神像上灰尘,他顺手用衣袖擦干净了神像的脸。”
      孟循垂眼露出一个笑容:“看来他还没有许愿,但已经让女神看到了他。”
      “是的,阴雨下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时,伊斯特的怀中多了一颗种球。他走出教堂,彩虹倒悬在天边,故事也就真正开始。”我好像看到了捧着种球的伊斯特从那扇我们进去的门走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兴奋,以为只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事实上确是在乎的人回到了他的身边。
      “鸢尾花会长出花灵吗?”
      我点点头:“会的,只是花灵始终像一个躯壳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但伊斯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孟循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太过直白,以至于我都无法无视:“毕竟他见到了梦中的鸢尾,他们终于相见了,但没有完全相见。”
      光线被他的侧脸分割,他的眼瞳中是我的脸,目光躲闪的瞬间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于是心虚的把手中的伞递给他,故作放松的向前走了两步:“所以才有了后续的很多牵扯,然后就发现鸢尾花灵和自己的联系好像很早之前就有了。”
      身后传来孟循的声音,点破了这个故事的开篇:“这不是初见,这是重逢。”
      我对他反应的迅速感到有些惊讶,回头看了一眼:“是的,是彼此都不知道但牵扯过深的关系。”
      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到他的目光追着我问:“朝因,为什么是红灰烬鸢尾。”
      我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是让他不要再问,还是随便搪塞过去,可是他知道沈潮钰的存在,为什么要问我,难道他猜到了?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偶尔真的不明白孟循。
      我没有说出潮钰的名字,只是试探性的回答道:“有个人非常喜欢这种花。”
      如果他是故意的,肯定会继续追问。
      果不其然,他带着笑容,但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嗯?谁?”
      我感觉自己被放在了着火的架子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从我口中听到关于潮钰的名字,这让我感觉有些烦闷,是因为我从来没跟他主动提及吗?是埋怨我之前没跟他说实话吗?是想让我也像徒步时的他一样坦诚相待吗?
      我想直接让他别再问了,却想起徒步那天晚上他用毯子裹住我搂住我时慌乱紧张的神情,我转过头不再看他,我无法看着他说出过去的那些事,十分不情愿的吐露出潮钰的名字。
      身后的脚步声停止,我微微侧过身,余光刚好能够看到孟循。
      只见他在原地笑的十分灿烂,好像开心的不能自已,简直比他高考完还开心。我的烦闷消散了一些,只剩下疑惑不解。
      听到沈潮钰的名字怎么会开心成这样,我都要怀疑穆棠跟他说我的事情时添油加醋了好一番,我实在搞不懂孟循,他跟我待一块儿太久,终于也是疯了?
      孟循,为什么这么开心?我想问他,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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