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鸢尾花》折三水

59、Divined（七）

　　在经历了那场徒步之后，我感到无比的放松，过去积压在心里的事情终于说出口，我不在乎任何人的讨厌，我只在乎朝因，在乎她的看法，在乎她是否为我辩驳。
　　我一直明白我的贪心，总想要从她身上得到更多，要她的坦诚，要她的理解，还要她的爱。我曾经觉得如果我会伤害她，我就会放手。而现在，我真的能放手吗，我不知道。
　　今天几乎没什么行程，早上我起的很晚，以至于现在没什么睡意。
　　这场南下之旅的目的地是科索沃的一间修道院，朝因在记挂着关于那本书的内容，她一直在找一个赋予主角神谕的地方，带着彩虹的女神会光临什么地方？一路南下的沈朝因的选择不是富丽堂皇的大教堂。
　　我看着手机上的日历显示，7月6日，还有5天——沈朝因的生日。
　　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毫无头绪，该准备什么礼物，怎么才能悄悄准备一个惊喜。虽然已经偷偷把前段时间兼职的钱换成了这边的货币，但接下来的几天都在乡下，到哪里才能买一件像样的礼物呢？
　　回去再补不就显得很没有诚意，都怪我一直犹豫要买什么。想到这里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来之前问了荆忆月该买什么比较好，她冥思苦想半天最后得出对她来说最好的礼物，是给她几个游戏皮肤。
　　她不靠谱，所以我又去问了陶休风。
　　“朝因姐姐既然告诉了你生日，那你送什么她都会开心的，放轻松点。”
　　“她没有告诉我，是我借口要填家长信息偷偷记下了身份证号。”
　　“嗯…你…孟循，你和你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以为你们是重组家庭，怎么感觉怪怪的。”
　　“是资助关系，我很感谢她。”
　　“嗯…我不问了。送什么呢？裙子？首饰？书？包？手表？这些都可以，我看朝因姐姐手腕空空的，送手链吧。”
　　“我觉得好看的，她会觉得好看吗？”
　　“哈哈哈哈这很难说，你到时候可以拍给我看看，我随时待命。”
　　我掏出手机准备再问问他，又翻个身。
　　“孟循，你要睡不睡？”
　　手机差点砸在我的鼻子上，堪堪掉落在颊旁，我讪笑着开口：“朝因，你还没睡啊。”
　　“本来已经快睡着…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变成几声模糊不清的嘟囔声。
　　月光从两张床中间的那扇窗户倾泻而下，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看了两眼便觉得不敢再看，轻轻的将身子转到另一边。
　　我看了看国内的时间，还是太早了，明天再问他吧。
　　我想起朝因说去科索沃的理由，事实上我觉得非常不解。
　　一个人要做一件事为什么需要神谕？
　　神能告诉他什么？
　　神又不能替他做决定，他肯定只做他想做的。
　　那应该是为了找一个心安的理由吧。
　　“眼睛都睡肿了，让你半夜玩手机。”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听到沈朝因调侃的声音。
　　我揉了揉眼睛，在床上坐了几秒才清醒过来，一看手机已经上午十点多了，今天还答应了房东先生的午饭邀请。
　　我匆匆忙忙的跑下床换衣服洗漱，沈朝因已经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一边准备着给他们的礼物，昨天傍晚才收到邀请，这应该是早起去就近的农贸市集买的鲜花和果子酒。
　　我很快就洗漱完成，凑到她旁边：“我帮你一起，怎么早上不叫我？”
　　“看你睡的那么香就没喊你了，反正也没有买特别多东西。”她一边端详她的酒瓶包装，一边摇摇头把礼物纸拆掉，“太难看了。”
　　“直接扎蝴蝶结吧，这样。”我拿过她剪下来的丝带绑了一个蝴蝶结在瓶颈。
　　她似乎还是不太满意，扫过桌面却没有找到合适的装饰，叹了口气又将目光看向买来的百合花束，将扎花的丝带也换成了蓝色的：“就这样吧。”
　　午饭结束后，我们离开了兹拉蒂博尔去往科索沃，按照朝因的计划中途会在新帕扎尔中转一晚。
　　一直都比较好的天气，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疯，第二天约好的司机因为特大的暴雨将我们鸽了，我们并不赶时间，索性在新帕扎尔多待一天。
　　雨势在午饭时就减小了许多，吃过午饭后天空已经放晴，朝因看了看周遭，决定带着我在附近逛逛。
　　从市中心坐车到郊外，清新湿润的空气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我跟在她身边去向未知的目的地。当那片草地上长出很多歪斜的十字碑，十字碑围绕着一个古朴的砖石屋，看起来是一个年代悠久的修道院。
　　身旁的她停下了脚步，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我突然觉得我们可能不会去科索沃了。
　　踏进这座建筑之中，光线洒落在砖石墙上，周围的墙壁是不太清晰的湿壁画，故事随着墙面延伸。我看不懂壁画的内容，但沈朝因很认真的在琢磨着，可能是在墙面上画她想要的故事吧。
　　我并没有问她关于这个故事的任何问题，只是从她安排的旅行计划中参透了一点内容。现在是修士们的休息时间，来参观的游客也很少。一个信徒点起蜡烛，在圣像面前默祷。朝因显然也注意到了，离开前多看了两眼。
　　回廊里只有我和她，我以为她被刚刚那个信徒默祷的气氛所感染，于是低声问她，是否也想祈祷？
　　她摇摇头：“我只是在考虑主角和神明的对话。”
　　我的目光落在最近的壁画上，画上应该是一个信徒认真的在做祷告：“寻求神谕？”
　　她继续往前，走过一个又一个场景，停在信徒走出大门的那一画：“不，我想应该是看清自己。当别人给出答案的那一刻，你就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沈朝因哪里是什么信奉神明的人，如果神的想法和她一样她就选神，如果不一样她就会选自己。
　　“孟循，我们明天回贝尔格莱德吧。”她朝我走了一步，露出一个笑容，“我已经不用去科索沃了。”
　　“为什么选这里？外面的十字碑上刻了名字，那些是墓碑。”我走到她身边询问，“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被死亡包裹的地方呢？”
　　“因为我觉得这个故事是从死走向生的，这里刚刚好是故事的起点。”我们走到了回廊的尽头从另一个门走出，适时的一阵风吹过我的脖颈。
　　我转头看向她的侧脸，外面的光线要强一点，刚出来的她还不适应，眯起了眼睛。我侧身用阴影挡住了过强的光线：“朝因，可以的话，回去路上跟我讲讲这个故事吧。”
　　“我还没想清楚呢。”她抬眼看向我，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可以和你简单说一下关于这里的部分，是一个叫作伊斯特的花匠和一个叫作艾瑞丝的花灵的故事。”
　　她带着我走向教堂的背面，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下面的小镇：“松叶林环绕的小镇上有一位出色的花匠，他的梦中时常出现一朵红色的鸢尾花。”
　　我不明白这鸢尾的设定来源于哪里，甚至心中升起了它与绿松石鸢尾的关联，应该说是与我的关联，但为什么是红色的：“鸢尾？”
　　“对，一种叫做红灰烬的鸢尾。”她解释了一下，“…暗红色的花瓣中间有橙黄色的形状。然而，尽管梦中经常出现，伊斯特始终无法找到与梦境中一样的那种鸢尾。某一天游历的占卜师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跟他说，他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女神会告诉他答案 ”
　　“伊斯特有着深深的预感，这或许和时常出现的鸢尾花有关联，于是他开始寻找女神的踪迹，几番找寻来到了一个偏远已经破败的教堂，事实上他并没有对这里抱有期待，他只是来躲雨的。只是看到了残破神像上灰尘，他顺手用衣袖擦干净的神像的脸。”
　　我下意识的接话道：“看来他还没有许愿，但已经让女神看到了他。”
　　“是的，阴雨下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时，伊斯特的怀中多了一颗种球。他走出教堂，彩虹倒悬在天边，故事也就真正开始。”
　　“鸢尾花会长出花灵吗？”我好像能够看到一个
　　青年欣喜的带着种球回到小镇，只是当种球长出一个少女时会不会把他吓死。
　　“会的，只是花灵始终像一个躯壳一样，没有任何反应。”沈朝因的目光眺望到远方，“但伊斯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我表示赞同的点点头：“毕竟他见到了梦中的鸢尾，他们终于相见了，但没有完全相见。”
　　我们已经开始回程，她将手中的伞递给我，走在石板路上舒展了一下手臂：“所以才有了后续的很多牵扯，然后就发现鸢尾花灵和自己的联系好像很早之前就有了。”
　　我抓住了其中的一缕关键：“这不是初见，这是重逢。”
　　沈朝因回头朝我露出一个笑容：“是的，是彼此都不知道但牵扯过深的关系。”
　　我突然想起之前和沈朝因争抢陶休风的画时，她听到那是鸢尾花时走神了一下，所以画才被我拿到。红色的鸢尾或许不是精心挑选的设计植物，书房里的植物图鉴扉页上沈潮钰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伊斯特真的只是伊斯特吗？
　　我带着答案问她：“朝因，为什么是红灰烬鸢尾。”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个人非常喜欢这种花。”
　　我当然已经得到了答案，但还是带着一个笑容明知故问，一定要逼着她说出那个名字：“嗯？谁？”
　　她不解的皱着眉头，不肯再吐露多一个字，这让我有些后悔是否是自己操之过急把她逼的过紧，刚想找个缓和的台阶。
　　却看到她转过身，不情不愿的说出了那个名字：“沈潮钰。”
　　开心的情绪占据我的大脑，我也无法描述这一瞬间，可能比伊斯特发现怀中的种球更加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