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鸢尾花》折三水

55、Divined（三）

　　当贝尔格莱德街头的风吹在我的脸上时，我还觉得这场旅行不太真切。
　　当时朝因问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想了想，最后只希望能够去一个遥远的陌生的地方，结果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我的脑袋都混沌了，居然有这么远！
　　酒店的管理人员出来迎接我们，将我手中的行李箱接过。朝因和前台在核对定的房间，熟悉的嗓音说着流利的英语，或许是一路的劳顿，她们的交流听的我昏昏欲睡。
　　我靠在前台看着面前交谈的她们，眼睛虽然睁着，灵魂怕是已经飘到九霄云外睡着了。朝因的一声轻笑把我拉回了现实：“瞌睡虫都犯了，我让你在飞机上休息一下吧。”
　　她有些嗔怪的语气，让我觉得像做梦一样，但她身上的香味却这么清晰。
　　“孟循，回房间睡。”
　　谁扯了扯我的衣袖，我瞬间惊醒站直了身体。一睁眼就看到朝因站在面前晃我的肩膀，一边对前台的工作人员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轻声解释着什么。
　　我真睡着了？！我下意识的往沈朝因身后躲了躲，好像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尴尬，冲前台不好意思的道歉。但她只是看着我们，摇摇头露出一个觉得有趣的笑容。
　　沈朝因定了一个有两间卧室的套房，选择了里面带大窗户的那一间，一进门就问我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我记得朝因也没有睡多久：“你呢？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沈朝因坐在小沙发上掏出平板摇摇头：“我不困，我看一下晚上的安排，你可以睡个午觉。”
　　从出发开始的行李都是我搬的，闷热的天气让我出了一身汗，我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的衣服，准备先洗个澡再睡。
　　当我洗完澡时，困意已经被冷水澡冲走了一部分。我用干毛巾搓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准备拿吹风机吹干时，下意识的打开门缝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沈朝因，说着不睡的沈朝因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平板被丢在一边，窗帘缝隙透出的光线落在她的发丝之中，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辉光。
　　我反应过来时，只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扬起的嘴角。一边觉得自己这样子太不值钱了想要变的严肃一点，一边又压不下去扬起的嘴角。
　　我将头发擦到不再滴水，蹑手蹑脚的坐到她身边，将一旁的空调毯轻轻盖在她的身上。她睡的东倒西歪，我又担心将她抱起来会吓到她。所幸朝因也是太累了，出于不同的私心，我轻轻的将她的头拨到自己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睡。
　　一股莫名的责任感和满足感充斥着大脑，心跳也吵的不行，我尽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不想打扰她的睡眠。
　　可能是因为怀中的体温，也可能是因为发丝的香味，本来消散了大半的睡意又聚拢在一起。我也靠在沙发的边角，被沉沉的睡意裹挟，很快就睡着了。
　　其实睡着之前，仅存的意识里也在想朝因醒过来，自己应该用什么借口解释这个场面，仔细想想，只要我表现的足够坦然，朝因也拿我没办法。
　　预想的局面没有发生，酸麻的半个身子让我先一步醒过来，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落点已经向东偏移，我小心翼翼的将她的头放在靠背上然后从沙发中起身，蹲在她面前轻声喊她：“朝因，醒醒。”
　　或许是我的声音太小，她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提高了一点音量：“朝因？”
　　沈朝因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不太清明，愣愣的盯着我：“几点了？”
　　我站起身，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马上五点，外面的太阳还很大。”
　　“那太晒了，晚点出门吧。”朝因伸了个懒腰，清醒了不少，拿起平板递给我，“我看了几家餐厅，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坐在茶几上和她面对面，接过平板浏览她选中的那家店，上面的介绍只能稍微看懂一点点，被自己的无知整的笑出了声。
　　朝因看我突然笑了，好奇的凑过来：“看到什么了，这么好笑。”
　　看到了一个英语不好的复读生，我暗自腹诽自己，笑着叹了口气，将平板屏幕分给她一半：“朝因，我看不懂啊。这个是什么？”
　　沈朝因俯着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拖着半张脸，目光顺着我的手指落在一个单词（?evapi）上：“这是你在飞机上说好奇的烤肉，要去尝尝嘛？”
　　沈朝因总是这样，我只是在飞机上觉得无聊，于是把下载的攻略帖子刷了几遍，顺口提了一嘴，如果没有主动提起，我自己都已经忘了，但她又记得。
　　“朝因。”我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喊了她一声。
　　她抬眼对上我的眼睛，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怎么了？改主意了，要吃别的？”
　　意识到她对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我有些不知所措，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演着关于爱情的独角戏，幻想着女主角的回应。
　　“不，就要这个。”我看着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好像刚刚那些想法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朝因站起身，但目光还停在我身上，突然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不轻不重的用手掌一拍。
　　我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仰起头疑惑的看着她：“嗯？”
　　“我很好奇，你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撂下一句话，像是随口一说的吐槽，语气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
　　脑子里全是沈朝因，我恨不得马上脱口而出，但理智告诉我这样不行。我的目光黏着她的背影，明白她其实没有打算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我也不懂，沈朝因脑子里在想什么？
　　好吃的食物会化解一些让人紧张不适的气氛，香喷喷的烤肉入口带着浓郁的汁水，新奇的酱汁带来不一样的风味，恰到好处的沙拉与面包给这顿晚餐带来了更美味的搭配。
　　我们吃的差不多时，花园阳台的灯光已经亮起，深蓝的夜空还有薄云和弦月点缀，餐厅自带的乐队表演已经开始，悠扬的异国曲调和若有若无的花香一起融在空气之中。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喜欢的沈朝因坐在对面，映着灯光的眼瞳变的亮闪闪的，靠在椅背上看着乐队的表演。
　　乐队的表演结束了上半场，几个乐队成员下来随机跟客人打招呼，主唱来到了我们身边，说了几句什么，让沈朝因露出一个笑容。
　　看起来相谈甚欢，那主唱告别时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朵玫瑰递给她，她有些惊喜收下了玫瑰跟他道谢。
　　我在旁边等着他们说话，嘁，真的很无聊，人也是花也是。
　　餐后酒是李子白兰地，从冰桶中刚刚取出来不久，因为冰镇过所以喝起来更加顺滑，当沈朝因反应过来制止我时，我已经有些微醺了。
　　结完账之后的沈朝因站在我面前扬起笑容，语气里倒不是担忧和烦恼，而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还能走路吗？要不要我扶你。”
　　应该是我酒气上头误会她了，我当然还能正常走路，所以我点点头，可是这样沈朝因就不会扶我走，所以我又摇摇头。
　　“噗呲，这是什么意思。”她笑出声，觉得有些好笑又对我的行为表示不理解，“到底是能走还是不能呢？”
　　“可以。”我稳稳的站起身，走出位置时看到她手上的那朵玫瑰，在原地想了想朝她伸出手，“不行，看不清。”
　　我看着她过来拉我，温热的手掌在夏天的空气里交握，我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紧张的要渗出汗液。
　　我就这么被她牵着离开了餐厅，走在不算宽阔的砖石路上，转过好几个熟悉的路口，那朵玫瑰仍在她的手中。
　　“朝因，你很喜欢这朵花吗？”
　　她对我的发问感到有些奇怪，看了看手中的花：“还行，怎么了？”
　　“那我替你保管吧。”我扬起一个笑容，装作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在沈朝因眼里，我现在就是一个醉鬼，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也很正常，所以她真的把那朵碍眼的玫瑰花给我了。
　　“那你帮我保管吧。”
　　我的目光搜寻着街边的垃圾桶，接近第一个垃圾桶时没有丝毫犹豫就把花丢了进去。
　　朝因当然注意到了我的动作，看向我的时候，挑了挑眉表示对我的行为觉得奇怪。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一朵花而已，我是特别的，即使比不上沈潮钰，即使不是想要的关系，我肯定比这朵花重要。所以我非常坦然的看向她：“呀，对不起，手滑了，我下次赔你一朵。”
　　沈朝因松开了我的手，对我的行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我的反应真的迟钝了一点，被松开的手都忘了收回。
　　我以为她要开始责怪我，于是一边马上装出一副头疼的样子，一边注意她的反应：“垃圾桶臭的让我头痛。”
　　沈朝因被我头痛的理由逗笑，调侃着我：“哪有人把东西保管到垃圾桶里的，不喜欢就不喜欢，要丢掉就丢掉，还要搞这么多理由。”
　　“好，我不喜欢，丢掉了，现在可以回去了。”我顺着她的话茬直接的说道。
　　沈朝因走在旁边问我：“为什么不喜欢？”
　　我胡搅蛮缠道：“送花的那个人看起来很不靠谱，感觉他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沈朝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副了然大悟的样子，我真以为她很赞同我说的话。
　　直到快到酒店，她才神秘兮兮的告诉我：“其实每个女顾客都收到玫瑰了，是餐厅的小礼物。”
　　“看来你真的喝多了，孟循。”
　　带着笑意和调侃的语气从身旁传来，原来她刚刚的了然大悟是认定我真的喝醉了，我看着她笑弯的眼睛，现在我也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