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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Divined(四) ...

  •   虽说决定带孟循去旅行,但我其实是毫无头绪的,看了好几个地方都觉得没有兴趣,只能暂时放到一边。
      恰巧这段时间他被老师介绍了一份兼职,每天早出晚归,我偶尔一整天都见不到他。直到兼职快结束的前几天,我醒的早了些才刚好碰上他出门,也想起没有决定的旅行地点,所以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换鞋的时候想了想就说了一句:“我们去远一点的陌生的地方吧。”
      事实上这个筛选条件对我没有任何帮助,随着太阳光线透过窗户,他跟我道别出门。
      我不懂他这么热的天为什么一定要做那份兼职,明明前段时间一直黏在我身边。
      我走进书房,又打开那个空白文件出神。
      从穆棠那里回来那天开始,这就成了我每天的日常,我开始每天都在回忆有关他的事情,没有逻辑的记忆碎片铺陈在我的大脑里,最后都会引向他冲回火场的那一幕。
      “潮钰,如果死掉的是我,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当我的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时,我竟然觉得有些荒谬,即使是要为他构建一个世界一个未来,里面也会有自己的痕迹,像鬼怪一样纠缠他。
      潮钰,如果我让你在记忆和自由中选择,你会怎么选呢?我一定会贪心的让你选记忆的,让你选记忆里的我。就如我离开你只能这样活着,你那么爱我,离开我也应该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
      我自言自语的肯定自己,那我对于他来说是什么呢?
      “我对于你而言,是什么呢?”
      我思考着他留给我的东西,只有那条红色的手绳,时间倒转到许多年前的某个春末,记忆里已然模糊的那片平静的湖和湖边盛开的鸢尾丛好像变的清晰了几分,他的气息随着不存在的风跨越时间灌进我的大脑。
      戴上那个手绳的瞬间,他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那颗石头像是红灰烬鸢尾的花瓣……
      空白的文件中被我敲下了一个标题——红灰烬与遗忘石。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时有些颤抖,明明只是打了几个字,却觉得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之后的几天,我再也没踏进书房,每天都窝在客厅里挑选旅行的地点。我还是无法直白的去用现实的背景塑造他的未来,所以只能用过去一贯的写作风格去写一个故事——参杂各种西方的神话元素。
      正因如此,我选定了旅行地点,一个遥远的欧洲免签小国——塞尔维亚。
      孟循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开心一些,明明出发前还因为最后一次兼职忙了一天,晚上也兴奋的睡不着觉,像第一次准备秋游的小孩子。
      “朝因,我们可以去尝尝这个,还可以去这里。”飞机已经连续飞了四个小时,酸痛的腰背让我感到疲累,但孟循还在看之前下载的攻略,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眼睛里闪着亮光。
      这就是年轻人吗?我真羡慕了。
      “你真的不困吗?”我凑过去看他说的东西,记下那几样东西。
      他的目光从手机转移到我脸上,有些扭捏的说:“朝因,你想睡觉吗?我可以…可以…把肩膀借你。”
      他的脸已经涨红了,后面说的话越来越小声,像蚊子一样,我都没听清:“什么?”
      他仿佛下了好大的决心,但说话的声音依旧很小,刚好够我听清:“肩膀…可以借你。”
      “不用,你继续看吧,我休息一会儿。”我露出一个笑容,戴上颈枕和耳塞闭眼休息,本来旅途就长,如果要靠着他,他就得保持姿势一动不动,那实在太累人了。
      其实根本睡不着,即使已经困的失去意识,还是很快就会从浅浅的睡眠中惊醒。
      飞机落地,我联系着酒店的人,对方怕外国游客迷路所以派了司机来接,孟循安静的跟在旁边,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太累了。
      显然是后者,我办理完入住时准备喊他,一转头就看到他已经闭着眼睛靠在前台了。我都开始好奇他现在觉得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如果突然拍他会不会把他吓一跳。
      所以我还是选了缓和一些的方法,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让他回房间睡。效果不佳,他瞬间绷直了身体,吓得我扶住了他的肩膀,睁开眼睛看向我时眼神还是迷茫的,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不好意思,看来他真的困了。”我察觉到前台的目光,她刚刚也被孟循的动作吓了一跳,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向我们,露出一个关心的笑容:“行李会有人送上去,旅途辛苦,赶紧去休息吧。”
      孟循已经清醒过来,因为尴尬而下意识的躲到我身后,当然他那么大一个人根本藏不住,他的行为让我觉得有些…可爱?于是安抚性的拍了拍肩上那只手背:“走吧,回房间休息。”
      我进门看了看房间的布局,与预定时的图片展示大差不差,很快选好房间之后:“孟循,睡会儿吧,我们傍晚出门。”
      “你要休息一会儿吗?”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行李,送对方离开后问我。
      我在飞机上虽然没有睡好,但我的睡眠一直都是那样,所以现在并没有什么睡意,刚好趁下午考虑一下晚餐吃什么:“我不困,我看一下晚上的安排,你可以睡个午觉。”
      孟循点点头,蹲在我正对着的行李箱前拿衣服先冲澡。
      我看了一会儿密密麻麻的攻略,除了眼睛酸痛毫无头绪。浴室的水声停了,我将平板丢在一边,闭上眼睛准备等他过来吓一吓他。
      毛巾擦过头发的窸窸窣窣声和放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身旁的沙发因为他坐下而凹陷,柔软的空调毯盖在了我身上。
      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刚洗完澡的清爽香气让我的大脑有些紧张和混沌。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忘了刚刚要吓他一跳的想法,只能继续装下去。
      微凉的手心从我身后贴上我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揽住我的脖子和侧脸。我被小心翼翼的移到了另一边,紧接着是背后柔软的触感和舒服的姿势。
      他刚洗完澡,侧额碰到的脖颈皮肤还是凉的,这个动作是不是有些越界了,他是不是不懂我和他就算是亲姐弟,也还是需要保持距离的。明明年纪更小,却总想着要照顾别人,为什么不叫醒我,他被这样压着还能睡的好吗?刚刚不是困的很?现在睁眼吗?他会不会特别尴尬?睡着再醒过来?根本分不清他有没有睡着。
      那就再等会儿吧。
      但可能是环境太过安全舒适,围绕我的香味和他轻缓的呼吸让我感到放松,等着等着我就真的睡着了。
      直到孟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有手背上的触感,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沙发靠背上时,对睡着前的事感到恍惚,是做梦吗?
      我看着坐在茶几上的孟循,愣了一会儿:“几点了?”
      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马上五点,外面的太阳还很大。”
      “那太晒了,晚点出门吧。”我伸了个懒腰,清醒了不少,重新拿起平板递给他,“我看了几家餐厅,你看看想吃什么。”
      他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我真的是做梦吗?我那个时候已经睡着了吗?他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如果我较真了,我问出口了……会得到什么结果呢?我是不是也应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呢?或许他只是长大了,体谅我,照顾我,我如果小题大做会不会伤他的心。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打断我的思绪,我看向屏幕,有些奇怪:“看到什么了,这么好笑。”
      “朝因,我看不懂啊。这个是什么?”他有些无奈,笑着叹了口气。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是你在飞机上说好奇的烤肉,要去尝尝嘛?”
      “朝因。”
      他突然喊了我一声,我下意识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又想起中午发生的事情,太近了。
      我小心的退后一点,克制着情绪询问:“怎么了?改主意了,要吃别的?”
      “不,就要这个。”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莫名其妙这个人,在不开心什么?小孩子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奇怪?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和那头没有吹的头发,莫名的烦恼。
      伸手想确定他的头发有没有干,干燥蓬松的触感让我没忍住揉了两下,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席卷而来,心虚之余对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掌。
      孟循仰起头疑惑的看着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手还捂着后脑勺:“嗯?”
      “我很好奇,你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我想逃离这个氛围,随后撂下一句,匆匆逃走洗漱换衣服,甚至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神。
      陌生的古老建筑群在蓝调之下有着另一种风情,孟循刚到陌生环境的不安已经瓦解的差不多了,此时将新奇的目光落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我本来还在因为下午的事情烦恼,但卷着淡淡花香的一阵风把此刻的烦恼也吹散了。我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欣赏乐队的表演,欢快的手风琴声让周围的氛围逐渐升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首歌结束之后,乐队的表演迎来了半场休息。主唱将金色的长发扎成一个小马尾,从舞台上蹦下来跟大家打招呼。
      走到我面前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英文说道:“你好,美丽的小姐,很少见的亚裔面孔,你们过来旅行嘛?”
      我点点头:“是的,今晚的歌曲很好听。”
      “啊~谢谢。”他的语调拐着弯,看起来真的很开心,“亲爱的,你来自哪里?”
      我没有隐瞒:“我是中国人。”
      “中国人~!我喜欢那里!”他看起来很兴奋,连语速都快了一些,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孟循,“我叫徳伊,他是你的伴侣嘛?”
      我被他的话逗笑,摇摇头:“叫我莱拉就好,他是我的家人。”
      “那太好了,我可以送你一份礼物嘛?”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朵玫瑰花:“只有一朵哦~”
      鲜红娇艳的玫瑰和对方的盛情让我有些惊喜,但因为不懂这边的习俗,我还是有一点犹豫是否要收下它。
      主唱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不决,装作很受伤的样子很快的补充道:“只是一朵玫瑰,亲爱的。”
      我露出一个笑容,接过了那朵玫瑰,语调也被他带的上扬:“很漂亮,谢谢你徳伊。中塞友谊长存~”
      对方的笑容更加灿烂,绿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露台灯下更像宝石:“友谊长存~莱拉,祝你旅途愉快~”
      中场休息很快结束,我们道别后,我才注意到已经空了半瓶的餐后酒和目光放空呆滞的孟循。
      他的脸颊上已经染上绯色,撑着脸盯着舞台,不知道在看什么。我结完账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那个表情谈不上开心也不是难过,就是愣愣的看着。
      看来真的喝醉了,他以前都是克制的只喝一点点,从来没见他喝醉过,这幅样子也是十分有趣,我笑嘻嘻的调侃他:“还能走路吗?能走直线嘛?要不要我扶你啊~”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没忍住笑出声,打量着他的表情:“噗呲,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能走还是不能呢?”
      “可以。”他很迅速的站起身,不知道在逞强还是真的很清醒。
      果不其然,刚走出位置就朝我伸出手,声音柔柔的像示弱一样:“我看不清。”
      他只能依赖我,我对此很受用,莞尔一笑握住了他的手,稳稳的离开餐厅。
      安静了一路的他突然开口问我:“朝因,你很喜欢这朵花吗?”
      我都快忘了手里这朵玫瑰,被他提及时才想起来:“还行,怎么了?”
      某个醉鬼扬起嘴角:“那我替你保管吧。”
      我有些好奇孟循想做什么,于是直接将花给了他:“那你帮我保管吧。”
      结果没走多远,那朵花就被他抛进了垃圾桶里。我说他一路眼神飘忽是在干嘛,原来是在找垃圾桶,还怪讲文明的,不是夸奖。
      他注意到我看向他的目光,装作很不小心的样子:“对不起朝因,手滑了,我下次赔你一朵。
      我仰着头看他,觉得他喝醉了真是奇奇怪怪的:“你这是干什么?”
      他并没有解释,但躲闪的眼神表示他其实很紧张:“没干什么啊。”
      一朵玫瑰而已,我没打算因为这个和他生气,但我还没开口,就看到这个醉鬼扶着额头一边说头痛一边看我:“垃圾桶臭的让我头痛。”
      哪里是垃圾桶熏的你头痛,是喝多了头痛才对吧。我暗自腹诽他,引导他直率一点:“哪有人把东西保管到垃圾桶里的,不喜欢就不喜欢,要丢掉就丢掉,还要搞这么多理由。”
      他倒是顺坡就驴,十分坦然的接过我的话:“好,我不喜欢,丢掉了,现在可以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下午的事情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道:“为什么不喜欢?”
      孟循丢掉了花在回程的路上连步伐都轻快了些许:“送花的那个人看起来很不靠谱,感觉他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是因为这样,是真的吗?
      我也不指望从一个醉鬼身上得到什么答案,但他最近的行为实在给我增加了很多烦恼,所以我编了个谎言:“其实每个女顾客都收到玫瑰了,你想的太多了。”
      孟循把花丢掉的时候,心中升起的一种隐秘的愉悦一直持续到现在,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情绪,无端的让我紧张和不安。
      “不过谁让你喝醉了呢,我不跟你计较。”我不知道我说出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是让他安心还是让自己安心,我已经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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