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手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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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漪本想开门让他将东西递进来，全然没料到他竟然如此蠢笨地跌了进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撞，他毫无防备地往后踉跄而去，直到后背重重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哼。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半明半暗，将所有的慌乱揉进这深夜的静谧中。
沈知也从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衣衫上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问，“娘子，没事吧……”
盛時漪偏头隔开那道视线，不耐烦地遮掩，“你，你手往哪摸呢！”
“没有，我没摸！”
冤枉，实在冤枉！
沈知也面皮发烫，红的像要滴出血来一般，慌乱之中，一阵尖锐酸疼顺着指尖窜上来。
手腕竟是扭伤了。
他素来怕疼，一点磕碰都要暗自蹙眉。
此刻却咬住嘴唇，强忍不适爬起来，可仍然不敢看盛時漪，只得垂首将簪子送出去，“就这支算好看的，娘子若是不喜欢，可以送去打成别的样式。”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现在说话都带着些颤音。
盛時漪的目光从银簪挪到他的脸庞，又盯住他额角冒出的细小汗珠，察觉出他的语气不太对，“摔着了？”
“没有没有，呵呵，没有摔着，”沈知也慌忙将那手背在身后，胡乱寻话遮掩，“娘子你弄这么些个兵刃放在屋里……不太安全……”
盛時漪围着他转了一圈，饶有兴致站在他身后，盯着他有些发颤的手，故意道：“这不是为了尽快跟夫君圆房，我才用这些个强身健体嘛，夫君竟然不懂我的一片心意吗？”
一句话，让沈知也的舌头瞬间打了结，“那，那真是辛苦娘子了……”
说着他就想要尽快逃离事故现场，偏盛時漪整日无聊的很，逮到逗弄他的机会，哪里会轻易放过？
“等等，”盛時漪慢悠悠道，“我前些日子研究了易经八卦，学了学看手相，正愁没人练手呢，沈大人可愿意让我试试看？”
沈知也讪讪一笑，“乐意奉陪。”
他将左手伸出来，掌心向上送到盛時漪跟前，却听对方道，“是另一只手，那书上说得就是女左男右。”
“是吗？”沈知也迟疑了下，他怎么记得向来都是男左女右呢？
右手腕子上渗出来的疼痛，让他觉得腕子大概已经肿了。
昏黄的光里，他抬起微微发颤的右手，单薄纤细的模样，竟像一枝脆升升的玉兰枝子，随风轻曳。
盛時漪一把捏过红肿的地方，听着对方轻轻抽气的声音，故作惊讶，“呀，这是怎么了？”
“方才扭了一下而已，”沈知也窘迫不已，扭捏地从盛時漪的无情铁手中抽出腕子，“没什么大事，睡一觉就好了，天色很晚了，就不打扰娘子休息了。”
语毕，逃也似的奔出卧房。
“那改日我再给你看手相！”盛時漪憋着笑，压着声，“记得擦药啊......沈大人！”
送走那容易害羞地人，盛時漪轻轻关上房门，将方才那支簪子拿出来瞧了瞧。
是一支朴素的银簪，本身没有什么花纹，头上那只蝴蝶雕刻的也不够精细，也不知那书呆子又被人骗了多少钱。
不过，还算入的了眼。
他将簪子放回那只狭小的锦盒中，随手扔到了梳妆台上，木盒子与其上那瓶瓶罐罐全是近来沈知也零零碎碎送来的欢喜。
好像是专门算好了一样，今日是一支簪子，昨日灯会拎回来的是盏白兔灯，前日下值带回来的是个木雕小人，还有大前日……总之日日都有。
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惧意。
惧怕这日复一日的微末温柔，悄无声息养出期待。
就比方说今日下值，知道沈知也没带伞，他与文竹便直接出了门，坐等右等也不见他出来。
盛時漪便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惶恐。
而且，期待和惶恐的都是同一件事：沈知也死了。
直到朱雀门那头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悬着的心才悄然落定。
盛時漪收刀入鞘，将其归置好后，感叹着，“唉，人还是得活着好，不然改日去店里给他挑一把长命锁吧，也不知道会不会得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气呼呼地做到椅子上，“不对，他死不死的与我有什么想干，巴不得他赶紧死才是！”
将桌上的奇门八卦的书籍随手翻了翻后，他又搬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是盼着他长命百岁，不过就是回礼罢了，回礼，对，就是回礼。”
细雨如丝，偏与玉京缠绵悱恻，密密的落到初十的早上，但天气依然没有放晴。
御书房的大门被推开，身着华服的昭宁怒气冲冲，一众太监宫女追在她身后，“殿下，殿下！”
赵誉抬眸换上笑脸，起身挥退那尾巴，“昭宁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看皇兄？”
“呵，怎么，皇兄怕见我？”昭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还是说，连最后一丝温情都懒得给我？”
“这说得什么话？”皇帝示意她坐，“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朝中又没有你入的了眼的官员，那胡真的大王子……”
昭宁毫不客气，“我有没有中意郎君，难道皇兄心里不清楚吗？”
“他不过一寒门学子，有一副好皮囊而已，他哪配得上你？”赵誉将茶碗重重一放，“你是我的胞妹，我怎忍心你下嫁于他去受苦受难？”
“只是皮囊吗，那你为何开口封他为一甲第一名？”
“为什么？”赵誉冷笑一声，“难道你不知道？”
昭宁两只眼眶中盈满泪水，“我不管，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你放肆！”赵誉猛地一拍桌子，茶杯歪一蹦歪在一旁，“身为大景的公主，作为两国安邦的纽带，难道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吗？”
“那你现在就下旨，夺去我公主的头衔！”
“赵舒禾！”
昭宁公主被他喊的一懵，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肯让眼泪流下来，她不甘心，可也无可奈何，最终妥协道：“皇兄，我可以去。”
拭去眼角湿意，她继续道，“我还有个条件，我要带上……”
赵誉眼皮没抬，出声打断她的话，“我劝你慎重，我可以让他青云直上，也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信不信？”
“皇兄！”
“万般情爱，皆为浮生小戏，最是不足挂齿的，前车之鉴还不足以让你转性么？”
……
“啊嚏！”沈知也揉了揉鼻子，抚了抚双臂，“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该给娘子去做厚衣裳了，同安向来四季如春，也不知道这玉京的天过不过的惯。”
今日休沐，他一大早就出了门，往萧靖尘的住处赶去。
一连几日都没有萧靖尘的消息，他不免觉得奇怪，再加上昭宁公主和亲一事已定，胡真使者不日便抵达玉京，到时候萧靖尘就会随队远赴北境。
此去山海迢迢，相逢不知何年。
可惜，他竟吃了个闭门羹。
“这一大早的，干什么去了？”沈知也不甘心地又敲了敲门，“萧兄！子励兄！？”
他也只好打道回府，走的时候依依不舍地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望眼欲穿。
“罢了，可能是去置办行装了，”沈知也安慰自己，“毕竟北境路远，天大地大的。”
将这桩心事放下后，他转头奔向集市，又带了份梨膏糖回去。
进门就看见莲叶哼哧哼哧地蹲在地上，沈知也绕过去，“这花好好的，你挖出来做甚？”
“沈大人回来了，”莲叶仰头咧了个笑脸，揩了揩汗，“我怕这雨还要继续下，花的根可不就泡烂了么，所以想要挪到盆里，放在屋里，多好。”
沈知也点点头，称赞道：“有道理，你快歇歇，待会等我帮你挖，夫人呢？”
“在这呢。”盛時漪刚好从卧房中出来，懒洋洋道，“怎么，你那好友没留你吃饭？”
“别提了，连面都没见到，”沈知也挪到盛時漪身旁，将梨膏糖递过去，“路上顺带买了份，娘子拿去吃。”
盛時漪接过糖袋子，顺势捏住沈知也的手，将他拽向自己，往前领了几步，进了卧房，“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来。”
成亲以后，沈知也极少进入屋内，每次进来都是匆匆一眼，不敢多看。今日，是他第一次正式地“登堂入室”。
屏风后面是一溜冷兵器不说，还有各种各样的石头墩子，看起来不怎么轻快，而小书房的那面墙上，不知何时打上架子，一张看起来昂贵的弓箭就摆在上面。
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着大变样的装饰，喉结不由得滚了滚，有些局促。
“娘子……那，那把弓箭是什么时候……”
盛時漪眼皮都不抬一下，随口胡诌道：“都是我的嫁妆，放在那里就坏了，所以想着摆出来透透气，夫君没有意见吧。”
沈知也很想有意见，但问题是他可以有意见吗？
他想了想，答道，“没有。”
“我就知道沈大人是最善解人意的，”盛時漪抬眸浅笑，招手让过去，“这是前两日我与章太医夫人那里讨来的，本想……”本想留着自己用的，先让你占个便宜吧。
沈知也的手腕本来只是扭了下，注意休息两日光景也就好了，但那一晚被盛時漪狠狠一拿，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看着盛時漪已经将红花油揉在掌心的模样，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只觉得他这娘子不知道有想出来什么招数来整他。
他忙摆摆手，顺便展示起来，“不用麻烦，你瞧，本就没什么大碍，不妨事的……我突然想起来……我……”
盛時漪笑意没收，“凑近些我看看。”
“真不用……”沈知也不但不往前走，还慢慢倒退着挪动步子，“我去帮莲叶搬搬花——”
盛時漪起身两三步迈到他身边，长臂一展，搭在他的肩膀上，强硬地带着他往前走，“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么？”
他边说着，边将那红花油继续搓热，“把腕子露出来。”
沈知也见逃不过，只能将衣袖向上一拉，露出已经消肿的手腕，只不过伤处一片青紫，与那白皙的近乎青色的皮肤格格不入。
“真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打你呢……”
盛時漪温热的手掌带着红花油的气味甫一贴近伤处，沈知也不由得瑟缩了下，“怎么会呢……”
听了这话，盛時漪又坏心思地重重一按，直逼的沈知也倒吸一口凉气。
“啊呀，弄疼你了，看我毛手毛脚的。”说完，他倪着眼睛瞧着沈知也神情，将那手往身前一拽，手指便描了上去，“啧，沈大人这寿数线，似是有些短呐。”
沈知也闻言也凑过去看自己的掌纹，果真如他所言，“没想到娘子还真精通此道，不过我不信这些。”
信则有，不信则无。
盛時漪指尖一顿，又笑眯眯地攀上他的手腕。
沈知也顿时叫苦不迭，不光打，还全是内伤！
他咬牙切齿地找补道：“嘶——娘子手劲头好大。”
话音刚落，文竹的大嗓门将两人齐齐引了出去，“公子！好事儿，好事儿啊！”
只见文竹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领着个乞丐模样的小孩走进家门，后面还跟着一位蓬头垢面的妇人。
莲叶刚将一盆花儿搬到廊下，“文大哥，你怎么往家里领乞丐啊，这算什么好事儿？”
“不得无礼，”沈知也甩了甩发疼发烫的腕子，纳闷，“这两位哪里来的客人？”
“买一赠一，还不算好事儿吗！”文竹越过她，直奔正北来，对沈知也指着身后两人介绍道：“公子不说让我留意下人么，今日正赶上这大姐，说只要给口饭吃就成，她还有个娃娃，年纪虽小但看着伶俐，我就给领回来了，公子瞧瞧……”
不等文竹介绍完今日的奇遇，母子两人条件反射一般扑通一声跪下去，“求老爷发发慈悲吧，救救我们母子二人！”
“哎，这是干什么！”沈知也连忙跑下去扶人，“快起来快起来。”
哪曾想沈知也一大男人竟然拽不动这看着瘦弱的两人，那妇人泪眼婆娑地磕头，顺带将一旁孩子的头也按下去，“求求您，就收留我们吧！”
听着两人含糊不清的哭声，沈知也只觉得为何那泪落到自己的脸上了？
他仰头一瞧，原来是又下雨了。
他叹了口气，朝着站在一旁的文竹道，“去，快给两位客弄些吃的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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