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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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也猛然想到，这是自那日以后，甚至是婚后的第一次平心静气的谈话。
而经过此番……促膝长谈，倒也为他内里对盛時漪的恐惧褪去半分。
沈知也抬眸淡淡一笑，“娘子不说，我都忘了，我其实并没有生气……”
相比于生气，埋在他心底更多的是委屈。
“回屋吧，应当还能睡一会子。”
不等回话，沈知也率先起身迈下台阶。
皎月的清晖，照在他身上，似是明月映雪，凉风卷起他未束好的散发，更添隽秀。
尤其他挺拔的身姿，让盛時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脑子一热，“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沈知也脚步一顿，视线转过来依旧落在盛時漪身上，笑应着，“我们不是天天见么？那胭脂……可还喜欢？”
盛時漪脸上绽出个略显僵硬的笑，“喜欢，太喜欢了！”
就是语气不怎么样，听起来咬牙切齿的。
幸而沈知也没想那么多，竟觉得自己找到了徐徐图之的办法。
“喜欢就好，哦，对了，”他一拍脑门，又折返回去，“七月七当日有个庙会，我那日并非休沐，只能赶山晚上的灯会，届时萧兄和周兄都会去的，娘子可想要同去？”
盛時漪面上不显，心早已神往，西北虽然荒凉，但每逢佳节也会有灯会庙会，可哪有京城的繁华呢？
不过，他选择将问题抛回去，“那，你想我去吗？”
他觉得，沈知也定会盼着让自己同去，届时他推拒二三，来个欲拒还迎，然后再顺水推舟的答应。
“想……”沈知也沉思片刻，又添上后半句，“也不想。”
“不想？”盛時漪瞬时等大双眼。
而阶下的沈知也点点头，视线随着盛時漪慢慢抬高，开始分析其中利弊。
起初，尤其是萧靖尘刚提起此事时，他确实暗自期盼过能与盛時漪同去。
再加上，一同去的还有让他心生艳羡的周显夫妇，他那点隐秘的心思便更盛了。
可今夜一方畅谈，不提盛時漪时常口出狂言，就说他的嗓音一阵粗一阵细的，身体这般虚弱，别再被冷风一吹着凉了。
再者，庙会灯会人潮汹涌，难免磕碰，到时候难受的还是盛時漪。
思及此处，那份连日来的期盼，就变成担忧。
“不过，”他语气温和，抬脸望向盛時漪，将选择权交回去，“若想去，那便一同去，全凭娘子意愿。”
盛時漪摇摇头，“沈大人思虑如此周到，只怪我这身子不争气，怕是去了也无福消受那热闹。”
说完，他招呼都没打，提起裙裾扭头就走。
诺大的院子中，只余沈知也一人，独独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房门，被刀剑的冷光晃了神。
他前些天就想问，一直被冷战抛诸脑后，那卧房中为何摆那么多的冷兵器，搞得像是军营似的。
呆站片刻后，他兀自叹了口气，也转身回到书房，试图再次入眠。
……
七月七当天，沈知也回家换上一身家常的细布袍子，对盛時漪再次发出邀请。
“多谢咳……美意，我实在咳咳……受不住那些喧闹，恐扫了大家的兴致，只能失陪了。”
沈知也很是遗憾，但听着一门之隔的盛時漪虚弱成那副样子，不免忧心起来，“娘子说得哪里话，自然是身体要紧，不如我陪你去看郎中吧，文竹你快去……”
“这怎么能行！”盛時漪神色夸张地敞开门，“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怎好为我失约……宅中安静，正合我意，沈大人放心去。”
沈知也眉头紧蹙，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门又迅速关上。他无奈之下，只得将莲叶找来。
“大人有什么吩咐？”莲叶忙跑上前。
“劳烦你……”
沈知也本想让她在家中好生伺候盛時漪，可瞧着面前和文竹年纪相仿的丫头，又觉得有些不好开口。
正犹豫着，房内传来盛時漪的声音。
“烦请沈大人带着莲叶同去吧，我小憩一会，不用人伺候的。”
其实，盛時漪此时正摸索着换下衣裳，想趁着家中无人，也趁着灯会鱼龙混杂，去探探凝烟阁的方位，若他记得没错，应当是曾经最负盛名的情报处。
这月余中，他已经将周边的寺庙道观逛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结果，索性来u这红尘烟火中再去寻寻，实在不行，就去跟钦天监套套近乎。
沈知也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只一门心思想去灯会寻摸些时兴玩意儿讨人欢心。
无疑，都是跟周显讨教来的。
刚出家门，等候多时的萧靖尘便凑上来，一眼就看到沈知也身后跟着的小丫头，附耳问道：“这是弟妹？”
“子励兄莫要胡说，”沈知也将他推开，正色道：“内子身子不适，这是他的小妹，专程跟咱们去逛逛。”
“哎，总是与美人缘悭一面啊！”萧靖尘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提起袍角先登上马车。
沈知也紧随其后，还未坐稳，就听见一旁的人抱怨，“望青，你这马车忒窄了些，何不换个宽敞些的，坐着也舒坦。”
沈知也将他的话掖回去，“嫌挤你就下车，外面天大地大的……”
他蓦地停住，只因想起来前不久萧靖尘主动请缨去往西北，黄沙大漠，必然是天大地大。
“堂堂总督将军的女婿啊，”萧靖尘察觉到他的不自在，靠过来用肩膀撞他两下，“你夫人必定带来不少好东西，买辆新车又何妨？”
沈知也唇边的笑意终是淡了下去，“子励兄，你管得忒多了吧。”
“哎哟哎哟，我管管你还不行了？等过些天我走了，看还有谁管你！”萧靖尘是个知道眼色的，但嘴上依然贱兮兮的，“不然，你随我一道去吧，听说那边生产葡萄酒，还有美女相伴呢！”
于沈知也而言，好男儿志在四方，他自然也想与萧靖尘一道，去争出个功绩脸面来，可他去了又能如何呢？
他闭了闭眼，小心翼翼地问：“此事已定？”
对方没有说定下与否，只说：“上头会同意的。”
沈知也强将心头的不舍与不甘挥去，学着他的语气，“如此胜券在握，若是再见面怕是我得称呼一声兵马大元帅了吧？”
萧靖尘白了他一眼，将他往外一推，“去你的。”
“再见面，怕是……”他像是在隐忍什么一般，却立即恢复往常，“再见面，我怕是还得称呼你一声翰林大学士了吧！”
“少来少来！”沈知也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笑着歪倒在另一边，掀开小窗道，“文竹，我与萧大人就在这里下车吧，将马车安置好。”
刚下车，他又不放心的多嘱咐两句，“你带莲叶随处逛逛，不要心疼银两，随意就好。”
灯会上火树银花，人头攒动，沈知也抻着脖子去搜寻周显的身影，谁知萧靖尘跟没骨头似的，跟上来揽住肩膀，“好望青，真的不随我一道走吗？”
“我倒是想去，就怕那季将军嫌我寒碜。”沈知也没好气的拍掉他的手，“你尽管放心去就好了，不光我，还有周兄都在京城做你后盾。”
“真是官大一阶压死人啊，江兄估计要在家中把后槽牙咬碎了，”萧靖尘跟在他后面笑，“好好好，那萧某就仰仗沈学士了。”
沈知也回头瞪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打趣。
一来是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实在扫兴，二来，沈知也因修国史有功被提拔到翰林院侍读到位子后，他极度厌恶这个职位，因为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更知道自己德不配位。
所以他选择将人丢下，往灯会更深处去。
京城的灯会就是不一般，各式各样的表演和花样摊位，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沈知也正因为盛時漪没有亲眼看见如此盛况有些惋惜时，他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处卖簪子的摊位。
那日的金钗还没有还给他呢，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聊表心意。
想到这里，他朝着摊位挤过去。
萧靖尘好不容易找到他，“啧啧啧，有了家室就是不一样哦，居然买起这些小玩意来了。”
沈知也被话一酸，正愁没机会报仇，即刻回怼，“子励兄没有娶妻，自然是体会不到其中乐趣的。”
“好你个沈望青！”萧靖尘双手抱胸往摊位前一靠，“西北的美女可多了去了，到时候我自然会娶一位佳人，可别羡慕我。”
“那我就先恭喜你与未来嫂夫人喜结连理了，不知谁会这么倒霉，”沈知也不甘示弱，举起两支簪子摆在他面前，“你觉得哪一支好看些？”
萧靖尘扫了眼簪子，又扫了眼沈知也，脸上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你确定你夫人会喜欢……你手里的任何一只簪子？”
沈知也煞有介事的打量他一眼，真是罔顾探花郎美名，连支簪子都不会挑。
他将手中簪子掂了掂，一只是木雕的上面的花纹繁复，另一支是银的，其上有一只惟妙惟肖的蝴蝶，灵动可爱。
见他爱不释手，萧靖尘狠狠闭了闭眼，“实在要选，就选这个胖蝴蝶吧，起码是银的，日后落……呸弟妹会喜欢的。”
继续往前，逛过糕点摊子，面具摊子，花灯摊子，沈知也看到一盏灵动的荷花灯，大手一挥，买了下来。
他还想再继续逛，似乎想将整个灯会上的新奇好玩意全都搬回家给盛時漪瞧一瞧，但萧靖尘拉着他直接往约好的酒楼赶去。
到了酒楼门口，他竟被冰酥酪吸引了视线，最终拗不过萧靖尘，只因他说，“等你回家都被你捂热了，买它做甚？你家夫人千金闺秀，难道还不曾尝过这东西？”
沈知也想想也是，索性跟着他进了酒楼，那生意好得不得了，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没走两步远，忽然听见一阵打砸的声音，紧接着从远处楼梯上飞来一个人影，将沈知也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竟然是个瘦弱的孩子。
那孩子一身破破烂烂，看不出是男是女，这会儿正躺在地上捂着肚子。
沈知也忙蹲下去查看他的伤势，想将人扶起来。
与此同时，另有两个大汉骂骂咧咧地赶过来，看也不看，直接当头一脚，那孩子一蜷身子，哗啦吐了一地。
幸好萧靖尘反应快，一把将沈知也提溜起来往后撤了半步。
“狗杂碎，敢动你刘大爷的酒菜！”
吐在地上的酒菜已经看不出原貌，可那孩子居然还抬手去拾，拾起来就往嘴里塞。
那人看着这模样，更觉挑衅，又要上前一脚。
“住手！”沈知也大喝一声。
“哪里来的小白脸，敢坏你爷爷的兴致，”从方才那壮汉身后冒出来一人，冷哼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快点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我管你是谁，皇城根下，对一个瘦弱孩子动手，你还是不是人？”沈知也毫不示弱，撸起袖子就上前理论，奈何喧嚣过重，正想找个法子给自己涨涨士气，便学着那壮汉模样以牙还牙。
可惜空有理论没有实践，被人躲过去不说，他差点劈叉，一脚蹬在地上，给自己的腿震麻了。
而此时萧靖尘从他身后飞出，直接给补上两脚，那人这才结结实实倒在身后几位壮汉怀中。
沈知也呲牙咧嘴孩子拽起来，瞥了眼那个自称爷爷的，目前已经快要半身不遂的模样，说和着，“不就是一点酒菜，犯得着吗？”
说着，他将自己的钱袋解了下来，“我赔给你就是，这些钱，连同你的疯病，一起去看看。”
“你！”那人又将钱袋子掷回去，直瞪着两人，捂着胸口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沈知也盯靖一看，确实面熟，却听一旁的萧靖尘改了口气，挡在他的身前，“我道是谁，只怨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刘大人。”
“呵，又是状元又是探花的，长着眼睛是喘气的吗？”那刘大人被堪堪扶到椅子上，冷哼一声，“不认识我，难不成还不认识你的好同僚吗？”
沈知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缩在一角的江临念，他怎么也在这？
那刘大人恶趣味一笑，“怎么，昔日同僚相见，就不叙叙旧？”
萧靖尘回应，“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一个不相为谋！你给我等着！”刘大人起身往沈知也跟前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又顺走他手中的花灯，“还有你，沈知也，别以为你有个好岳父就能横着走了，那原本是家父为临念谋的亲事，咱们走着瞧，嗯？”
说完，便带着一批小厮出门去了。
眼下，沈知也再傻也明白过来那人是谁了。
谁知方才那孩子扑通一声跪下去，捧起那堆污秽之物又准备往口中塞。
“这不能吃了！”沈知也一把将他的手打散，掏出几块碎银，“快拿着这钱，去买些干净吃食去。”
那小子一溜烟跑走后，沈知也看了看空荡荡的左手，低声问，“那人是，刘阁老小儿子？”
“正是，”萧靖尘点点头，似笑非笑道：“望青啊，你以后怕是更要小心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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