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长殟

7、第 7 章 宋

　　宋旭承认，他回来是因为他想念弟弟依赖他的感觉了。虽然可能那人自己舒服了就不会再管他，但……这次有些特别，意外来的太突然，一夜之间只剩他和宋家承。
　　宋家承没死的时候，他也有点意外。
　　五年足够改变一个人。
　　他知道这种被需要的需求不健康，想要回避，想要改变，也是为了躲避自我价值感的匮乏。但过程如此之难。那可是来自他的弟弟，孤高、不可一世的弟弟，可爱的弟弟，正在被坏情绪折磨，有些甚至不能理解，确定不接电话吗？这个打电话记录会不会破百？
　　他还是做绝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弟弟的消息。
　　但其扭曲程度超出他的预期。
　　他满是瘢痕的身体，刀伤，强迫，全都出自弟弟之手。他无法用这身躯体面对这个小世界外的人，比如程冰。
　　他不光伤害宋旭，还伤害自己。宋旭觉得整个房子都染上弟弟的血也是可能的。他做梦梦到过。
　　自以为是的过上以前的生活时，他去购物。
　　结果听见那个死都忘不了的声音：“宋旭。”
　　他撒腿就跑。
　　跑出了超市外，却又被绊倒，捡泡面的时候，内心就已经绝望的等待宋家承的靠近。拉扯之间他看到了弟弟袖口里的绷带渗出了血。
　　不出意外的又被引诱回家里。
　　然后看到从卧室延伸到浴室的、大片被摩擦的暗红血迹。活活的凶案现场。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你怎么又自残”还是“你杀人了吗”。
　　最后骂了他疯子。他就醒了。

　　“我给你打过很多电话。”
　　“恨得睡不着。”
　　“我还担心，会不会哪天遇见你，因为我肯定控制不住。”
　　宋旭的脊背微微弓起，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被料依然清晰可见。宋家承抱得很紧，好像要把这看起来脆弱的脊背彻底揉碎、收藏、吞噬。不是很疼，但是挣脱不开。
　　宋旭已经不能确定弟弟是出于依赖，还是别的什么，混加了什么。
　　他有些恐惧。
　　一方面是怕一切回到原点，一方面是……
　　他没有想下去，因为自己的后颈被不轻不重的咬着。
　　这也算是司空见惯了，直到自己的衣摆被上撩，他张开口，“宋家承。”
　　“嗯。”
　　宋旭直接半撑起身，面对着弟弟说：“我越是对你好，你就越离不开我。可你自己的人生，应该属于你自己，不应该被我绑着。”
　　这一点倒是很像宋家承。
　　总是会来上一句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话，但其实内心已经经过酝酿。
　　对面一直不出声，这就坏了，因为后面的一句可能直接葬送现在的和平。
　　就在他泄气，想继续躺回去的时候，弟弟轻笑一声。“你就是这样说服自己，在外面待了五年？”
　　宋旭还没回答，就被翻身压住，他勉强撑起点身。
　　“你以为你在救我。”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上了一种神经质的、近乎尖锐的颤抖，“你以为你走了我就能好起来？你以为你是为了我好？宋旭，你比我想的还要蠢。”
　　“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好吗？还不够烂吗。”
　　宋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反正我已经烂透了。”宋家承的拇指抵上他的喉结，能感觉到那块软骨在自己指腹下有规律地上下滚动，“既然是你害的，你就得负责到底。”
　　宋家承没有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他的嘴唇重重地压上去，牙齿磕破了宋旭的下唇，铁锈味在两人的口腔中蔓延开来。他吻得毫无章法，粗暴而急促，像是在发泄这五年来无处安放的恨意和渴望。
　　有点难以呼吸，宋旭挣了下，不但没成功，手还被按在两侧，紧紧相扣。
　　宋旭皱着眉，但并不是因为宋家承。
　　他觉得内心那个纵容的自己，还是会因弟弟而获得身体主导权。

　　“我其实看过很多次。”几乎是含着笑意的。
　　宋旭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
　　但是宋家承没有察觉到。
　　可惜。
　　他没有察觉到。

　　从那天起一直就有的预感让宋旭神经紧张。
　　偶尔还会想吐。
　　如果说他的“好”可以理解为赎罪，那宋家承的“好”又是因为什么？为了巩固？他当然不允许，不管是不是巩固。
　　他不想和弟弟待在一起。
　　不是厌恶，是恐惧。
　　那种“好”很隐秘，隐秘到弟弟自己可能都不会承认。比如他发现宋家承开始记得他的口味，逛超市的时候会顺手买他喜欢的酸奶。比如他咳嗽了两天之后，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盒润喉糖，包装纸被拆开了，像是被人用过——但宋家承从没提起过。比如下雨天宋家承会提前打电话回来，语气冷淡地说“今天别出门，路不好走”，然后挂断，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借助了程冰。
　　他终于愿意见他。

　　“……家承。”宋旭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明显的波动，“你多大了？”两个人的肩膀隔着睡衣的面料碰在一起。天天和他一起睡。
　　“二十七。”宋家承闭上眼睛，语气冷淡，“一个人睡害怕，不行吗？”
　　一句拙劣的、近乎荒唐的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宋旭没有揭穿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宋家承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会儿宋旭的脊背，贴了过去，下巴窝在他颈窝。
　　然后说出了让宋旭心颤的话：
　　“哥，不准死。”
　　还有一层没有明说的意思：也不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