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长殟

6、第 6 章 宋家承

　　宋家承要么是托着腮盯，要么就是直接盯着宋旭。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十分古怪。
　　因为穿着黑色的衣服，虚化看来就像个背景板。只要不与其对视，就不会发现那眼睛在盯着自己。
　　已经很长时间了，宋旭扶额想，他想干嘛。
　　生活就这样诡异的进行着，宋家承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下班回家，宋旭就感到那双视线沉重的压下来，周末更甚。
　　不过他假装毫不在意，只是这样的话，什么时候他才能离开呢？他没想要待太久，他的弟弟根本没什么病，比如应激、焦虑或者依赖。他们几乎不进行对话。
　　无所谓了。
　　宋旭回想起了过去的事。
　　既然如此，找个时间就离开吧。

　　他就不应该在离家的前几天晚上多事。
　　夜晚是让他舒适的时刻，也是很孤独的时刻。有弟弟的陪伴——即使和物品没什么两样，他就容易“活”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脱离沉闷的世界太愉快了，所以他连续在晚上笑着做饭。
　　所以他焦急地出门寻找弟弟的身影，发现后松口气，把自己的围巾二话不说地给弟弟围上。他不知道此刻的他无比像宋家承对他的印象。
　　他当时是真的不知道这些神态上的小细节对弟弟有这么大的影响。他是个挺念旧的人，宋旭仰着头无奈地想。

　　走自然没走成。还险些上演老套的囚禁戏码。
　　真实的情感往往造就糟糕的作品。
　　因为艺术来自于沉淀。
　　宋旭回忆这些，很大程度上带上了无所谓的色彩。而在真实情境中，他也不想当一个毫无情感的人。
　　他已经受够了麻木。

　　小时候还没什么异常，越是长大，宋旭越能发现母亲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认为已经不需要关爱的弟弟身上。他足够冷淡，成绩也行，溺爱子女的母亲不堪忍受这种忽视的目光。
　　像小时候那样，她毕竟是个普通人，精力分配不好就容易造成偏心的局面。于是，宋旭毫无疑问的被移除了。
　　妹妹脾气暴躁，宋旭全心全意，那么母亲自然就对冷漠的二子产生愧疚感。可惜宋旭当时并不明白这一切。
　　弟妹的出生让他只能做出原始的防御，变得“无理取闹”而孤寂。他甚至想过吃药自杀。而后是不为人所知的蜕变，他变得温柔体贴。这便是宋家承对他的印象。宋旭不明白母亲的对待，常常因此像小时候那样偷偷哭。
　　因为和弟弟相差没几岁，他们间成绩的对比异常明显。比如由成绩引发的失落情绪。
　　宋旭的成绩越来越不如弟弟。而弟弟并没把他当一回事，心中只有自己。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如果在这件事上他都赢了我，我还能做什么呢？我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
　　弟弟的青春期比自己晚，所以他更能感受到差异。他不再亲近的和自己发消息，甚至有自己的想法，弟弟有了自己的脾气。他不会考虑自己的感受，至少现在不会。
　　那么也冷淡吗？不行啊，“我不想失去自己的弟弟。”
　　宋家承五岁就上小学就是因为不想离开哥哥这个纯真的要求。宋旭不知道弟弟还记不记得他小时候很可爱，不仅外表，眼里心里都是哥哥。他会在乎哥哥的情绪，不想惹哥哥生气。
　　现在倒是反着来了。
　　偶尔会不想要他长大，可是也不想让他失去自己独特的人生。
　　宋旭的大姐只比他大了四岁，或许真的是血缘，他和大姐的关系就是没有和小他六岁的妹妹更好。因此他也没有被人庇护的感觉。
　　孤寂的那段时光，多半是弟弟妹妹一起玩，不知不觉就有了深厚的感情。可能是恍然大悟，他才继续和亲人们联系起来。
　　他错过了妹妹的成长期，她长大了，总是被妹妹伤到心。这样一看，他的世界只有宋家承了。
　　他们一起洗过澡，也面对面抱着拍过照，他拉着宋家承做很多事。而弟弟也出乎他所料，很努力的纵容着自己。
　　他渐渐的不是太绝望，因为他发现弟弟受挫的时候，仍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哪怕他说的没什么用，弟弟也会感谢他，“心情好多了。”
　　冷漠的弟弟也时常伤到自己。
　　他似乎就是喜欢看自己因为他而有情绪的样子。
　　有次他们约定出去玩，弟弟说洗完头发再去。
　　他们闲谈着。
　　冷不丁地来了句，“那如果我三点才洗呢？”
　　又是在激怒他。
　　可能是弟弟背对着自己没什么杀伤力，他反抗道，“那我会直接把洗发水倒你头上。”
　　弟弟吃惊的转过头看他——恐怕是触到了他的底线，他讨厌被人强迫。问他什么意思。
　　他又解释了一遍。暗自舒坦自己终于能不受弟弟摆布一次了。
　　宋家承转过去继续吃饭，没再说什么，他不知道宋旭知不知道这是没有恶意的拌嘴。他也不知道宋旭知不知道，他是难过的一时不知说什么。
　　一方面是触碰到了他的敏感点，一方面是哥哥居然反抗我。

　　宋家承现在这个年纪，恐怕也经历过妹妹青春期的痛苦。
　　不过，他会像自己一样，想明白吧。

　　宋旭皮肤天生白。
　　宋旭不知道他睡觉时露出来的皮肤，被弟弟看过多少次。
　　弟弟似乎不能接受，或者说不能理解，他可以自然的在与其相处的空间里脱换衣服。
　　他们作为兄弟，并没有谈论过性方面的话题。
　　只是亲戚在谈及宋旭什么时候谈恋爱时，宋家承当即发火。宋旭没有什么感动，他确实在想这个问题。
　　宋家承似乎有点失望。

　　虽然不是有意，但造化弄人。他看到了平板上的一处便签，出自弟弟。
　　“他真的太善良了，不过也不是看不出童年时的影响。明明那么对他，居然还跑去照顾她，还哭成那样。但是第二天就恢复了。”
　　或许是忘删了，以弟弟的性格，这种即时感想，是不会保存的。因为浪费空间，也没了当时强烈的感觉。
　　宋旭想，写到最后一句时，弟弟肯定嗤笑了。
　　因为我是长子。
　　我没有办法，宋家承。
　　他在心里回复道。

　　即使说母亲偏心弟弟，但是父亲为了弥补自己，也同样忽视了弟弟。所以也算是一个弟弟和异性难相处的因素吧。
　　可以证实，宋家承少年时有因缺少异性关注而难过过，但现在，他倒是希望像少年时长得丑不被关注，越丑越好，而胡思乱想少一点。
　　家庭的玩局中没有赢家。

　　那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宋旭的温柔停留在那里，一停就是五年。
　　仍然是出去玩，暑假就是要出去玩。——虽然大多是宋旭想。
　　宋旭矮一点，他也只能欣然接受这个落差。
　　宋家承有时会觉得哥哥对自己有一种崇拜感。不是夸他手好看就是夸他长得帅，身材也好，加上这冷漠的性格，像某个小说里的男主。对，他看情感小说。
　　走之前，他们还在聊什么，然后宋旭就抱了下弟弟。
　　也没什么理由，就是想。
　　宋家承当时没有奇怪的反应，但出去玩的一路上，乃至回家，他都在想这个拥抱，越想越开心。

　　后来宋旭离开了父亲所在的城市，去了其他地方独自打拼。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还是悟出了什么，总之，他不常联系家里了，过年也待不了几天，甚至有次没有回家。
　　宋家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恨。
　　按理说，他这个岁数，总该成熟一点了，但他还是在没有宋旭倾诉的时候，像个小孩一样恨海情天，仿佛下一秒可以直接去犯罪。
　　而他现在只剩下唯一的亲人，而亲人还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内心掩藏多年的恨终于有了爆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