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长殟

8、完结 “你为

　　“你为什么要帮他。”
　　宋家承打破了寂静，以及程冰皱着的眉，和他打量自己的眼神。眼下的暗青，消瘦而苍白的脸庞，似乎是难以置信，又像在意料之中。
　　“如果你指逃跑，那是他想，”程冰说。“如果你指全部，我有权拒绝回答。”
　　宋家承什么都没说，几乎是语落后就站起来打算离开。

　　“这么久了，你也该明白，”程冰不知道为什么也站了起来，对着那人的背影说：“开始可以是两个人一起决定，结束未必。”
　　宋家承离开了，程冰坐下来喝了口咖啡。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宋家承。
　　一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鬼样他就想破口大骂。但……
　　“宋家承，你他妈去死吧！！”
　　他当时也看到了宋家承僵硬而空白的表情。他垂下眼心想，表面上这么冷淡，实际却很容易受到伤害。
　　他又看向窗外，红白相映，又要过年了，这是第三还是第几年？他忽然想起了妹妹，放下手中的咖啡。想，过年，真是令人讨厌。

　　宋家承回到家后——他搬了新家，脱下大衣就去了浴室。

　　迎面是一片红色，他视若无睹。

　　失去依靠，也失去挡箭牌——亲人死了也已经不需要了。和以前如出一辙啊，宋旭。宋家承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镜中的自己。
　　才发觉自己哭了。
　　他看着两行泪痕，忽地又笑了起来，“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你自作自受。”
　　他捋起袖子，在咖啡馆他一口都没喝，因为他疼得拿不起来。现在他和宋旭一样了。其实他高中就因为某些原因割过很多道，但是始作俑者是宋旭。他是在初中。
　　宋旭曾经想自杀过，宋家承一度认为他神经衰弱，他们闹过不少矛盾，动辄就把对方的东西扔了或弄碎。他甚至希望过宋旭死掉，那是他十二岁左右。
　　他对宋旭如何从神经衰弱到温柔体贴，甚至活泼的过程不感兴趣。
　　他自以为是的想和宋旭在一起。
　　那根本不可能。他们是兄弟。他一直都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但是，但是。真的不可能吗。
　　果然又出血了，天天都在流，干脆直接割动脉好了。手腕快没有知觉，他更想体验脖子。
　　不过这种兴奋稍纵即逝。
　　他痛苦地弯下腰，无力的倒在地板上，给我打个电话吧，求求你了哥，求你了……可以说是很神经的动作，分析不出行为逻辑。他又挪到盛满血水的浴缸边沿，把头沉了下去，想死，好想死，哥……我想死……
　　水声伴随着咳喘声，也无法填补四面八方的荒芜。

　　他早就不再工作，也不能了，存留的积蓄加上互联网的力量也足够撑一段时间，因为他几乎不吃饭，不用电，搬的新家租金也不贵。
　　每天不是窝在家里看电子产品腐烂，自残，就是出个门到处逛，逛到不认识的地方。至少有一种恐慌感刺激着他，随缘是死是活。
　　这里只有夏天和冬天。
　　讨厌夏天，那时候他就不会出门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在梦想这种生活。
　　偶尔吧。
　　不喜欢看日历，也就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三十。
　　非常好。
　　反正也会知道的。
　　半夜的烟花会告诉他。
　　就在他倒在地板上头痛万分的时候，他听到了不该有的铃声。
　　仿佛连命运都暂时心软。
　　看到那个尾号他就知道了。
　　“……家承？”
　　宋家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无声地、猝不及防地。
　　只有宋旭会这样叫他。家承，家承，那个名字被那双嘴唇含住，吐出来的时候带着说不出的温度。这是他唯一能抓着的东西了。
　　他说不出话。他怕自己一出声，这个电话就会断掉，他就会彻底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几年前那个空荡荡的凌晨。
　　“这些年，” 宋旭的声音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过得好吗？”
　　宋家承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快要溢出来的哽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好。”他说。声音沙哑。
　　“……嗯。”
　　沉默。宋旭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什么打算回去的奇迹。
　　他只是又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听到你在叫我了。”

　　宋旭断断续续地听了将近两小时的哭声，有时是压抑的，有时是痛快的。
　　心可以很痛，他知道。
　　但是似乎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窗外是夜色茫茫的城市，万家灯火铺展开来。宋家承脸上挂着半干的泪痕，嘴角却浮起了一个他从未有过的笑容——
　　那是宋旭式的、温和到让人心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