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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赤冰实验 他是周景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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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刺破了眼皮,意识从昏沉到轻盈,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墙壁,洁净却刺鼻的气息,全然陌生的环境和人。
身披白大褂的人扑过来,神色惊慌失措,仿佛他是什么天外来客。
这些人才更奇怪好不好,一口方言完全辩不出口音,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海外蛮族。
“这是哪里?你们绑我是什么目的?”
他用力挣开手脚的束缚,用岑洲官话大声询问。
没有人回答他。
白大褂放出体型庞大的猛犬,它们身披钢甲,龇开的嘴巴里,连牙齿也镶嵌着金属。
猛犬朝他凶狠地吠叫,扑向他的脖子。
随手捉起一支破裂的金属钢条,他猛地里蹲下,把钢条举起,锋利的边缘斜斜向上。
猛犬从他上方跃过,钢条便深深埋进猛犬的腹部——那是唯一没有钢铁覆盖的部位。
鲜血和着内脏哗啦洒落下来,浇了他一身。
他把滴着鲜血的钢条栋在地面,刚刚还大呼小叫的白大褂集体失了声,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伸出手指,朝其中一名白大褂勾了勾。对方神色惊恐,转身就跑。
他平静地追上去,把那人压在身下,三两下剥下那人的白袍,裹在自己身上。
白袍太长不方便,他又刺啦一下,把白袍扯下一截。
身下的人抖得像筛子,嘴里吱哩呱啦嚷着什么。
他依旧一句也听不懂。
他觉得自己把什么忘在脑子后了,是很重要的东西。
但是他想不起来。
烦躁伴随着暴戾在心头轰然乱撞,就像鬼晶使用过度的后遗症。
他放任这种暴戾蔓延,在这个危险的,全然陌生的环境里,他需要这种情绪自保。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他开始寻找出口。
剩下的白大褂依旧试图拦阻他,被他轻易而举地击退。
跟天渊比起来,这些人弱得就像小鸡崽。
前方亮光乍现,直觉告诉他,这里就是出口。
他刚要跨出去那一步,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岑洲官话。
“别走!我们没有恶意!”
他一直迅猛突进的身形停滞了一瞬。
右后侧方蓦然爆发出蓝色的弧光,耀眼到极致。危机感让他在刹那间绷紧全身肌肉,往前奋力一扑。
——宁琛倏地挣开眼。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墙壁,刺鼻的消毒液气味,全然陌生的环境和人。
身披白大褂的人扑过来,神色惊慌失措,仿佛他是什么天外来客。
这些人才更奇怪好不好,一口方言完全辩不出口音……
等等!宁琛眨眨眼,这次他听懂了!
——“赤冰”实验体提前苏醒!快去通知哨站研究中心首席!
——他哪里会管“赤冰”。这是紧急情况,直接找周会长!
仿佛是什么游戏二周目,他带着上一轮的经验包,无师自通了对方的语言。
记忆倒卷而来,他随即想起来一切。
哨站训练营,同调率测试,杨婉儿,注射针头与谈红色的药水。
眼前是测试场景?
宁琛皱起眉头,不仅仅是,这些不是凭空捏造的场景,这里的一切,都来自他的记忆。
在赤海与天渊母巢同归于尽,再次睁开眼,他便置身于这样的实验室。
那不是一段令人愉悦的回忆,他被赤海的水冻成一坨大冰块,口不能言,手不能动。
偏生视觉和触觉都是正常,让他清楚知道自己每日里是怎样被一群眼冒青光的白大褂围住,上下其手。
他们给他取名‘赤冰’,对他充满热忱,单方面认定他是某道举世难题的关键钥匙。
想到这里,宁琛蹭地一下坐起,与一个迎面而来,下唇打着一串唇环的白大褂面面相觑。
对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嗨,你好,hello,听得懂我说话吗?”
宁琛核善一笑,蓦地探手,夺过唇环兄手里的报警器,砸到墙上。
就是这家伙放狗!他都记着呢。
“呜呜呜,别杀我!我这个月的信用贷还没花完。”唇环兄抱着脑袋蹲下,瑟瑟发抖。
宁琛目露凶光,把对方脑袋摁在墙角,刷刷地剥衣服,剥得只剩下一条内裤。
他自己还穿着与天渊战斗时的盔甲,天长日久,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
正在低头整理抢过来的衣服,另一名白大褂在柱子后探头探脑,跟唇环兄嘘嘘地招手。
“别傻蹲着!想想办法!你还欺骗不了一个古人?”
宁琛眼皮往下压了压,呵,在正主面前嘚瑟,这是笃定他听不懂联邦话是吧。
唇环兄仿佛受到鼓舞,眼中发亮,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体型庞大的钢铁猛犬再次出现了。
猛犬朝着宁琛吠叫,露出尖锐的犬齿。
宁琛还没怎么样,柱子后的白大褂却吓得面无人色。
“你疯了!他是周景博的干儿子——啊呸,他是周景博最重要的实验体。出了什么差错,你就等着去废土喂天渊吧!”
自此实验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白大褂人多势众,又手握热武器,原应该占尽优势。
然而宁琛战力惊人,对方投鼠忌器之下,愣是没能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前方亮光乍现,出口近在咫尺。
宁琛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身后方向。
他在等那个人。
天花板的消防系统不知道被谁激活,正在喷洒着细密的雨雾,阻燃干冰放出来,烟雾蒸腾缭绕,一个人的身影在其后影影绰绰。
熟悉的岑洲官话传来,字正腔圆。
“别走!我们没有恶意!”
宁琛倏地攥紧拳头,就是这个声音,说着没有恶意,转眼就放武器。
当真是老乡老乡,背后插枪。
这次他没有朝出口走去,而是反方向,朝着那人大踏步靠近,速度越来越快,蓦地伸出手。
烟雾之中传出一声闷吭,宁琛的手触摸到温热的人体。
捉到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宁琛腾地坐起来。
测试机舱里的灯光暖黄,迥异于梦里惨白的实验室。
他捻了捻指尖,梦里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只差一点,他就能揪住那个人。
惆怅地重新倒下去,他翻了个身。身下的被褥软和而温暖,他的心却像刮风的原野,凉凉的,一片荒芜。
他再次丢失了这条线索。
那个说着一口标准家乡话的人,不管有没有骗他,他都想再跟对方见一面。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这个人是否他捏造而出的记忆?
千年过去,沧海桑田,他的故乡已经化作一片赤海,又怎么有人能留下来?
发了一会儿呆,宁琛缓缓坐起来,轻手轻脚地钻出了机舱。
杨婉儿拿着夹板,在三米长的软性屏幕旁记录数据。
宁琛瞥一眼上面,红色的数值不断闪烁,看着有几分不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测试结束了吗?”宁琛问道。
“出了一点问题。”杨婉儿把笔盖盖上,插进上衣口袋,转身看着宁琛:“你做出了一些不符合记忆的行为,为了保护受测者大脑,测试提前中止——问题不大,我们可以解决。”
宁琛问道:“所以梦里的内容都是真实的,对吧。”
“对。”杨婉儿观察着宁琛的神态:“你别紧张,我看不见你的测试内容。”
宁琛这才察觉自己紧绷的状态,心里默数几下,强迫自己放松,至少表面如此。
梦里的白大褂提过,赤冰实验与哨站有关。有那么刹那,他甚至想过退出训练营,尽可能地远离哨站。
那种被束缚,被肆意触摸和研究的感觉,他确定自己不想经历第二次。
下一瞬间,他又把这种冲动忍住。
他已经引起幻影师的注意,在这个节骨眼贸然退出,反而更引人猜疑。
见一步走一步吧。
杨婉儿显然察觉到宁琛的担忧:“测试会重现让人不愉快的回忆,如果你希望,可以跟我聊聊,这也是我的职业优势。”
宁琛听过心理疏导,在外面都是按照小时收费,奢侈得很。哨站免费提供,算是额外福利。
他觉得不错,起码可以把幻影师带来的高压纾解一下。
心理咨询室就在隔壁,走两步就到。
房间大小恰到好处,既不会因为逼仄让人感到压抑,也不会过分宽敞而显得空落落。
沙发和窗帘都使用了暖色调,宁琛喜欢这种颜色,让他有种归家的放松感。
杨婉儿指指办公桌对面一张看着就很舒服的长沙发,让宁琛过去坐着。
起初他的坐姿还算端正,渐渐的,腰杆便有些挺不起来。真皮沙发触感软糯,流沙一般把他包裹。
宁琛打个呵欠,感到一种虚脱般的松弛感。
沙发的斜对面是一面半身镜,锃亮的镜子把他坐没坐姿的模样映得纤毫毕现。
兔子面具歪歪扭扭地戴在脸上,似乎只差一点点,就会掉落下来。
宁琛垂死病中惊坐起,把面具扶正。
“不用这么紧绷的,试着彻底放松。”杨婉儿轻柔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儿笑意:“我可以给你开请假条,相信你的教官不会质疑一名医师的决定。”
是个好主意,宁琛低着头,认真考虑逃课的可能。
视线再次掠过对面的镜子,他皱了皱眉,侧过身子,用大半个背部对着它。
他不喜欢在休息地方放一面镜子,尤其是这么清晰的镜子,那会让他生出被凝视的不适感。
仿佛有谁在暗中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