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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今月孤悬 尽在咫尺, ...

  •   纵然子桑心底不肯相信,可他敏锐的第六感向来灵验,那行踪神秘、始终不肯露真容的神秘人,还真是萧牧言,不过二人并不知情彼此。
      弗兰克早已敲定让萧牧言坐镇幕后,眼下电影筹备的核心要务就是演员选角。身为幕后关键人物,萧牧言首要的任务,便是以圈内顶尖演员的视角,逐一审视所有前来试镜的新人演技。
      弗兰克对萧牧言的私心总是想着能将此人留在身边,于是早就满心期盼萧牧言能加入他们的电影,演员最好,如果不行就想办法将他留在幕后,只是又拿捏不准他的心意。当初设计选角招募海报时,便特意留出了 “神秘特邀评委” 的身份留白。如果萧牧言答应做主演或者压根什么都不参与,弗兰克就找其他人来。
      如今萧牧言已然应允入局,弗兰克心已定,至于海报,反倒觉得,保留这份神秘感更添噱头,索性便不再修改海报。
      唯有全身心投入工作,才能稍稍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思念,不至于发疯似的一遍遍惦念子桑。
      这天萧牧言起了个大早,他只身远赴 B 国,并未随行携带专属的化妆师与造型师。此番也并非出席公开盛典,无需精致排场,打理仪容外表便只能靠自己。好在常年混迹演艺圈,朝夕与造型、化妆师打交道,什么风格适配自己、何种气质最衬身形,他心里早已了然于心。
      选角场地没有设在专业片场,而是临时租借了一家酒店的大型宴会厅,距离萧牧言下榻的酒店不过咫尺之遥。抵达时天色尚早,酒店里往来的住客步履匆匆,皆是奔赴各自的工作,透着一座异国小城清晨的忙碌烟火气。
      弗兰克早已在宴会厅内等候多时,身旁还陪着两位陌生的业内人士。萧牧言并不认得他们,弗兰克十分周到,轮番用英语与葡萄牙语为几人相互引荐。可萧牧言本就无心应酬,淡淡颔首示意,压根没将这两人放在心上、记在心里。
      原本这间宴会厅是专供举办舞会酒会的场地,中央设有宽敞舞台,四周错落排布着宾客观礼席位。如今为适配选角试镜,工作人员用石膏板将中央舞台隔出一间封闭独立的试镜隔间,四周的宾客区则化作了试镜演员等候休憩的区域。
      萧牧言全程待在试镜隔间旁观点评,前来参选的多半是演艺圈新人,演技青涩浮夸,实在难以入目。若是拿来和子桑相较,都是云泥之别,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遑论萧牧言。
      只是弗兰克考量周全,自有多方筹谋,萧牧言只需秉持专业眼光,给出客观的演技评判与建议即可,无需过多干涉人选定夺。
      试镜流程走过将近一半,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萧牧言久坐旁观,心底渐渐泛起几分烦闷倦怠,起身同弗兰克打了声招呼,借口要去趟洗手间,独自离开了试镜现场。
      洗手间设在宴会厅外的酒店公共区域,幸好这里是陌生的 B 国小城,若是换做国内,以萧牧言的国民度,这样孤身行走在外,顷刻间便会被路人认出,围追堵截寸步难行。
      他走出酒店大门,去洗手间不过是随口搪塞的借口,真正的心思,是想躲开喧闹人群,独自出来透一口气。
      这是子桑离开之后,萧牧言第一次沉下心认真投入工作,可心绪始终纷乱飘摇,怎么也无法归于平静。整整一年光阴流转,他试过静坐、躺卧、伫立,无论以何种姿态度日,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从前和子桑相伴同行的点点滴滴,那些交织的过往,早已刻进骨血,挥之不去。
      就连一同参与选角的往事也历历在目。那时子桑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阴差阳错被拉到自己身边,陪着处理这些琐碎枯燥的幕后事宜。
      有子桑陪在身侧,再乏味冗长的流程似乎也变得不难熬。从前的他骄纵又霸道,总爱随意使唤子桑跑腿办事,子桑眼底明明藏着不耐,却从不会违逆半句,乖乖依着他的吩咐去做。就连来洗手间,他也习惯拉着子桑同行,偶尔还会在隔音极差的洗手间隔间里,对着人做些亲昵又逾矩的私密举动。隔间墙板几乎毫无隔音效果,子桑每每被他撩拨欺负得脸颊通红,只能死死咬着唇,强忍羞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萧牧言缓缓从衣袋里摸出一条细手链,握在掌心静静端详,唇角牵起一抹苦涩又自嘲的浅淡笑意。
      这条手链,是当年子桑亲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可那时的他桀骜轻狂、肆意混账,根本不懂珍惜,随手便将这份心意丢弃在地。后来是保洁阿姨捡到了手链,挨个驻足询问来往路人是谁遗失的。萧牧言明明就站在一旁,心知肚明这是子桑送自己的东西,却偏要故作漠然,闭口不言。
      直到保洁阿姨走到他身前,无奈笑着开口:“既然没人认领,那阿姨就把这手链送你了。”
      他一时无从推脱长辈的善意,只能默默收下。彼时身边一群纨绔子弟见状,还纷纷出言调侃讥讽:“言哥什么顶奢珠宝没见过,竟还看得上这么普通的小玩意儿?”
      那时的萧牧言,只是噙着一抹轻蔑淡漠的笑意不以为意,晃了晃手中的链子:“哥善良,不辜负劳动人民的厚爱,就收了,怎么着。”
      可时至今日,这条朴素的手链,却是世间万千顶奢珠宝都换不来的无价珍宝。
      或许曾经的上苍,真的格外偏爱眷顾他萧牧言,把他年少想要、后来渴求的一切,都一股脑硬生生送到他手边。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肆意挥霍,终究亲手弄丢了所有温柔与真心。
      萧牧言立在酒店门口,茫然四顾,无处可去。他将手链小心翼翼收回衣袋,敛去翻涌的心绪,转身准备折返宴会厅。
      可脚步刚踏上酒店台阶,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形骤然映入眼帘,瞬间让他心脏狂跳不止。久别重逢的悸动、期盼已久的念想、分隔一年终于再度相见的狂喜,一股脑席卷了四肢百骸,心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上前相认的冲动。
      可这份汹涌的悸动,在他迈上第三级台阶时,骤然戛然而止。所有的欣喜、癫狂与期盼,在刹那间尽数凝固冰封,悄无声息地沉寂下去。
      萧牧言清清楚楚看见,不远处的子桑,正安然依偎在另一个人的怀里。那个距离、那个角度,子桑分明能清晰看见自己,可他眼底波澜不起,神情淡漠得如同看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半分重逢的惊喜。
      萧牧言心口骤然涌上浓烈的郁色与酸涩。他黯然自问,这份窒息般的难受,究竟是心疼心上人已然依靠了旁人,还是悲凉于子桑早已彻底将他从记忆里抹去,形同陌路?
      方才还狂跳不止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骤停。他身形僵硬地僵在原地,周遭路人行色匆匆从他身侧掠过,唯有他如一尊失了魂魄的雕塑,定定凝望着不远处同样望向他、却面无波澜的子桑。
      片刻过后,子桑被那人温柔拥着,并肩缓步走进了酒店大堂,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不知伫立了多久,萧牧言才缓缓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幡然醒悟:原来如今的子桑,再也不需要他了。
      曾经子桑事事依赖、处处迁就他时,他只觉厌烦不耐,肆意辜负;而如今,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那份温柔,却再也求而不得,触手难及。
      萧牧言终究没有勇气迈步跟上去,不敢看着两人一同走进客房,不敢去臆想屋内或许温存亲昵的画面。他黯然转身,背离酒店,一步步落寞离去,只剩满心荒芜与蚀骨的悔恨,缠绕心头,无处解脱。

      萧牧言终究没有再回到工作里,即便弗兰克接连打来几通电话,他也一概置之不理。从前在国内,他向来随性惯了,说撂挑子便撂挑子,从没人敢置喙半句;偶尔佩佩旁敲侧击地劝上两句,也总被他冷冽逼人的眼神震慑得无话可说,到最后也只能悻悻闭嘴。
      萧牧言回了自己的酒店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应该是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弗兰克实在放心不下,最终选择报警,才强行打开了萧牧言的房门。门一开,浓重刺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满地都是摔碎的酒瓶,锋利的玻璃碎片散得到处都是,映着昏沉的灯光,泛着冷冽的光。而萧牧言,就像一摊烂泥般蜷在那些碎渣之中,密密麻麻的尖刺扎进皮肉,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剩一片麻木。
      弗兰克连忙伸手想去扶他,刚触到他的胳膊,就听见他含糊不清地反复呢喃,声音沙哑又破碎,带着绝望:“他恨我……我以为他不会走的,我以为他永远不会离开的……可他恨我……”那话语里的卑微,与之前里那个桀骜冷漠的萧牧言,判若两人。
      有些人总以为人情长久,将自己本性暴露无遗,可人心是血肉,怎抵得过践踏。这个道理,萧牧言从前从来不懂,往后,也未必真的能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今月孤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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