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今月孤悬 借着风势凝 ...
-
萧牧言自小活在旁人刻意讨好的环境里,身边的人都围着他转,顺着他的心意,唯有父亲对他动辄打骂,也只在他心底埋下了憎恨的种子。所以他不懂什么是感同身受。他看不懂别人的苦难,不懂何为委屈,不懂何为绝望,更不懂自己的偏执与冷漠,会给身边人带来怎样的伤害。
哪怕此刻,他正像当年的子桑一样,躺在满地锋利的碎玻璃之上,承受着皮肉之苦,可满心翻涌的也只有恨意——恨子桑的离开,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却依旧体会不到当年子桑相同境遇之时,所承受的身体以及绝望的深入骨髓的刺骨之痛。
直到如今,子桑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他,才算狠狠给了他上了一课,让他第一次尝到了撕心裂肺的滋味。可这份痛,说到底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揣测,是他偏执地认定子桑恨他,才生出的执念与煎熬,与当年子桑的痛,终究不是一回事。
说白了,他能只管感受到的情绪就是爱与恨,至于其他,他体会不到更谈不上感同身受。
不过,从前的萧牧言,从不在意旁人是爱他还是恨他,世间人事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他向来只凭着自己的心意行事,爱就爱恨就恨,体会那么多情绪做什么,其实爱恨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那个人——只是爱子桑而子桑恨他,而已。
萧牧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省人事的,醒来时看到一个陌生的天花板,他感觉自己身上缠着纱布,胃里似乎也不舒服,他小幅度动了动似乎看不到什么,于是抚着自己的胃起身,想看看这里是哪里。
就见一张展开的大报纸立在他面前,之后缓缓从报纸后面钻出来一个脑袋,弗兰克样貌算是英俊,这个土著与白人混血的面容,让他在英俊之上加了几分干练。
弗兰克见他醒了,放下报纸,又放下一直翘着的二郎腿还算客气地说:“我先不计较你的无辜旷工。但把自己搞得这样的狼狈就因为一个人,最要命的是那个人还不知道,值得吗?”
“我好像找到他了。”萧牧言的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恍惚,话音落下的瞬间,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那不是重逢的雀跃,是胆怯。
是如昨日一般,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却不敢上前,也不敢提及的胆怯。
弗兰克眉毛一挑:“在哪?”
“昨天在试镜的酒店楼下,他和另个人一起进去的。他们……两个看着很亲密很亲密,然后相拥着,进了酒店。”这些话萧牧言从昨晚在心里不知说了多少遍,每说一次,心底就揪心一般的痛,“子桑那个角度是看得到我的,可是他的眼神波澜不惊,他之前见到我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一定是在……在恨我。”
“恨我”二字说的极重,重到他的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血。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怕再一次靠近,怕打破仅存的一点念想,怕自己的出现,只会让子桑更厌恶。
弗兰克捧着他的脸说:“听着,看来他已经有了好的归宿,你放不下就是自我折磨。在中国可能很多人惯着你,但我不会,你必须回来,去完成你的工作。演员我们已经定了两个一个叫莱昂一个叫恩佐。但这部剧需要五名主演,还有三名,我希望你能上心。”
弗兰克当然是为了让他尽早走出这个所谓感情的怪圈,所以将事情交给他。
萧牧言看着眼前人,眼眸微转点了头,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这份忙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应该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子桑,忙到可以暂时逃避昨日种种,忙到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不见,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概人忙起来心就不会乱,萧牧言果真投入了选角的队伍,整日帮弗兰克分析每一位演员的情况。可忙碌终究只是伪装,深夜独处时,子桑的脸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那日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渐渐多了几分不甘。
萧牧言大概也是有个私心的,既然那日能在这个酒店门口遇见子桑,没准还能再一次相遇。所以工作就是他整日守在这里最好的理由,万一又遇见呢,再一次遇见他应该不会像上一次没来由的怯懦不敢上前。
可后来很长一段日子,他都没有再遇见,他不禁开始怀疑那次到底是真的遇见还是自己思念成疾出来的幻觉,亦或是他们只是来这里旅游,匆匆就离开,再也不返。
起初,萧牧言竟然偷偷松了口气,庆幸没有再遇见,不用面对那份尴尬与冷漠,不用被“恨”的眼神刺痛。可日子久了,这份庆幸渐渐变成了空洞的失落,甚至是后悔。萧牧言多少次后悔自己没有上前去,如果换做以前,别说去说一句话,就是去抢人都能算作仁慈,可是他内心想做回好人,至少满足子桑心目中的好人,可这份小心翼翼的克制,换来的只有无尽的自我内耗。
他开始反问自己,怕什么呢?怕被拒绝?怕被厌恶?可比起这些,更可怕的是一辈子的遗憾。他想起子桑从前的模样,想起那些未说出口的歉意,想起自己心底从未熄灭的执念,更想起那个未谋面的孩子……
弗兰克的电影虽然已经定了两位演员,但剩下的三位演员足足斟酌了两个月之久,总算是定了下来。这两个月以来,萧牧言一边忙着选角,一边在挣扎中反复拉扯,那份逃避的心思,渐渐被心底的执念与责任取代。他不再害怕遇见子桑,反而开始主动期盼——他不能再逃了,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有些人,必须再见一面。
这两个月以来电影前期的各项准备工作也完全就位,就等开机拍摄。开机仪式就最近这两天,弗兰克邀请了八回萧牧言,那人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届时所有演职人员和导演组一起其他工作人员都会去。
萧牧言懒懒散散地问:“我就帮你选角,开拍是你的事,我去干嘛?”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散漫。
弗兰克意味深长:“想让你以中国观众的视角来审视这部电影,毕竟这是面向全球的,而中国市场是我们一直非常重视的。”
萧牧言白眼一翻:“少来,哪里的市场你不重视?”
弗兰克说的倒是实话,萧牧言既然在中国如此受欢迎,那么他一定有什么特质能对中国的观众的胃口,所以弗兰克暗搓搓想让他进导演组。自然弗兰克暗搓搓慢悠悠提出这个想法,立马遭到萧牧言的反对:“不去,说好的只帮忙,进导演组那是帮忙的事?”
如弗兰克所料,于是叹口气问:“那演员指导呢?表演这块我想没人能超越你。”
萧牧言自然听得出他的马屁,一个演员是否火和演技大多数情况下是不成正比的。弗兰克又在演员指导上泡了半天,最后失望地耷拉着脑袋,萧牧言一只手搭在他肩膀说:“我给你追加一些投资,然后做个武术指导怎么样?”
萧牧言看过剧本,这部电影大部分是文戏,武戏少的可怜,既满足了他并不想与这里以及这些人事牵扯太久的想法,也不负弗兰克的盛情。他知道弗兰克想留住他,至于为什么他并没有多想,或许只是对一个总导演认为的优秀演员的欣赏。
弗兰克最终没有什么异议,只是依旧邀请萧牧言去参加开机仪式,萧牧言懒懒散散地应下。
弗兰克准备离开时,还不忘叮嘱:“哦,对了,另外两个演员我之前就定了,你还不熟,一个叫莱昂一个叫恩佐,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萧牧言看似答应,略带不耐烦地回答:“知道了,知道了……”说着将人推出了门外。两个演员是谁,他才不关心,后面三个演员虽然有参与选拔,但那三人是谁,他早忘脑后了。
后来的萧牧言,依旧同从前一般,日日乘车四处闲逛。只是从前漫无目的地辗转周边诸多城市,如今脚步却收了敛,大多停留在卡诺小镇。
子桑在这里出现过,萧牧言的直觉告诉他在这里一定能等到子桑。
这一日,萧牧言坐在海边。海风携着清冽凉意漫涌而来,借着风势凝成薄霜,覆过林间草木。枝叶层层泛黄枯败,往下去,迎接着树干泛出的白,树干直扎进泥土深处,地面凝着一层薄霜落雪,雪色顺着滩岸延伸,交界之处,立着一个满身浸满沧桑的身影。
若不是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这片沉寂静谧,许会一直延续下去。
电话是佩佩打来的,语气轻快,带着远隔重洋的鲜活,来征求他的意见:“《亦流年》开播了,热度特别好,我们璀璨跟着这部剧赚了不少。文澜现在的名气都快盖过你了,本来你俩是男女主,本该平分热度,可你最近一直不在,宣传、综艺、真人秀全都没参与,只靠剧集本身,又不和粉丝互动,实在撑不住人气。”
“文澜火了,是好事。” 萧牧言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