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52、今月孤悬 有了他的消

　　此时刚结束今日的一番折磨，宋康常说现在萧牧言的脾气好了，可在萧牧言似乎觉得是因为子桑……或者是因为子桑的离开让他幡然醒悟，也有可能是子桑的陪伴早暖了心房，或许……都有。
　　不过，不管是子桑让他幡然醒悟，还是宋康的折磨却有奇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明显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以如同正常人一样与人交流。
　　手机响了，是萧老夫人打来的。老人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都两年了，过年也没回来好好吃一顿团圆饭，如今春光又至，再忙也该回老宅看一看。
　　萧牧言没有拒绝，掉转车头，直接回了萧家老宅。
　　老宅依旧气派恢弘，数十个佣人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砖一瓦都透着常年沉淀的冷贵。可等他真正踏进家门，才明白老人口中的 “团圆饭”，究竟有多 “团圆”。
　　萧良和穆悠清一左一右，端坐在萧老夫人身侧。单看这个座次，就知道三人的关系早已缓和了不少。当年穆悠清出轨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换作寻常人家，早就撕破脸逼着离婚，可萧家不一样，萧家执意不肯离婚，只因穆悠清能力太过出众，萧家偌大的基业，若不是靠着穆悠清撑着，单凭他那窝囊又暴戾的父亲萧良，早就败得一干二净。
　　后来萧牧言长大，继承了穆悠清的头脑手腕，也承袭了萧良骨子里的阴鸷与暴力，硬生生扛下整个萧家，这一家人，才算勉强过上了安宁日子。
　　“爸妈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 萧牧言淡淡开口。
　　萧老夫人大概是上了年纪，从前的芥蒂早已放下，此刻笑得眉眼弯弯：“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萧牧言却半点没体会到惊喜。目光落在萧良那张阴鸷沉冷的脸上，儿时被打骂、皮开肉绽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后背一阵发麻发紧。
　　“快坐吧，开饭了。” 萧良忽然开口。
　　穆悠清起身，伸手轻轻将萧牧言拉回座位，语气是几分故意的亲近：“许久没见，怎么反倒生疏了。”
　　萧老夫人看着一家子难得整整齐齐，忍不住轻轻叹气：“本来啊，还该有个小重孙，算算日子，也该落地了。”
　　穆悠清微微一怔：“就是您之前常提的那个子桑？”
　　“是了。” 萧老夫人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怀了咱言言的孩子。”
　　萧良皱了皱眉，语气算不上多温和，却也透着几分默许：“成日里没个正形，有个人拴着安稳些也好。那人现在在哪？叫过来，我们也见见。不管什么家世背景，我不挑，只要人踏实、品性好就行。”
　　萧老夫人又是一声长叹，神色黯淡下来：“来不了啦…… 都快有一年了，半点人影都没见着，不知道去哪儿了。”
　　穆悠清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我前几天在 B 国，好像见过这个子桑。”
　　萧牧言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整个人猛地一震：“妈，您刚刚说什么？”
　　穆悠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你…… 不知道这件事？我当时还想着，是不是你也在 B 国。”
　　“您说在 B 国，B 国哪里？” 萧牧言根本顾不上回应她的疑惑，急切追问。
　　“B 国南部的一个小镇，那边有个影视基地，他在里面拍戏。” 穆悠清缓缓回忆，“他在 B 国那边年轻人的圈子里，还挺小有名气的。我也是看着面熟，毕竟你奶奶总给我发他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
　　“谢谢妈。”萧牧言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你们先吃，我走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冲出了大门。一桌子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他这般失态、这般不管不顾的模样。
　　萧良沉吟一声：“没规矩，他既然走了，也就不过问他了，我们直接带着萧家产业离开，留下影视公司给他，够他经营了。”
　　萧老夫人凝眉：“他的影视公司如果出了问题……”
　　萧良：“您不是信得过这个孙子的能力吗，怎么会出问题？就这么决定了。”
　　穆悠清自己在国外还生了一个，自然开心，尤其萧家产业又一半的功劳在她，她生的小孩也该有继承权，只是难在哪孩子不姓萧，如今萧良要将萧家的公司重心转向国外，自然如穆悠清的意，这也是三人关系缓和的低层原因，只是将萧牧言架空，而那人却无暇顾及。
　　B国南部的海滨小镇，温热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漫过街巷，也漫过萧牧言眼底的荒芜。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月，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又空又沉，没有盼头，也没有尽头。
　　他常常租一辆车，让司机带着他四处游荡，没有目的地，没有路线，只是任由车轮碾过陌生的街道，掠过海边的礁石，穿过拥挤的集市。司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费解，大概是觉得这个出手阔绰的东方男人，是疯了，疯到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萧牧言不在乎，他透过车窗，看到任何一个与子桑身形相似的人，都会让司机停下，司机摇着头无奈跟着他走走停停，快快慢慢……
　　他就这样转遍了整个B国南部，从一个个晨光熹微转到每一日的暮色四合，从喧闹的城镇转到寂静的渔村。之前听到子桑消息时，心底燃起的那点微弱信心，像风中残烛，被日复一日的落空一点点吹灭，到最后，只剩一缕灰烬，连回忆起来，都带着刺骨的凉。
　　他疯走进每一个餐馆，每一个超市，哪怕在街上遇见任何一个可能说得上话的人，都会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问一句：“你见过子桑吗？一个中国人。”他的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与恳求，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摇头，或是茫然的眼神，那句“没听过”，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过这个名字。萧牧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泛白，呼吸都沉重而无力。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母亲当初看花了眼，是不是那短暂的消息，不过是他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又或者，子桑真的来过这里，只是早已转身离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只留他一个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做着一场徒劳的追寻。
　　弗兰克来酒店找他时，房间里一片狼藉。萧牧言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还带着未干的酒渍，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焦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地上七倒八歪全是酒瓶，酒气弥漫在空气中，化成沉甸甸的压抑。
　　萧牧言在这个圈子也算有一定影响力，自然结识一些各国的演员导演，而弗兰克作为B国导演，是在一场国际电影节上结识的，之后一直有联系。弗兰克对萧牧言青睐有加，一直想寻求合作，但是萧牧言一直在国内发展很少接拍跨国电影。
　　这次到了B过也是走投无路才投靠的弗兰克，弗兰克也尽可能尽地主之谊。
　　弗兰克叫来酒店保洁清理房间，待满地狼藉被收拾干净，才轻轻坐在这个酒鬼身边，语气温和：“你怎么了？这很不像你。”
　　这个国家的母语是葡萄牙语，好在弗兰克和萧牧言都会说英语，也算沟通无障碍。萧牧言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弗兰克，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没有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我在找一个人，但是找不到……”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连诉说都觉得疲惫。
　　“找人？他叫什么名字？也是演员吗？”弗兰克问道。
　　“演员？”萧牧言低低重复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落寞，“我不知道他来了这里是不是还在做演员，之前是的，他叫子桑。”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化成了伤疤，提及便痛。
　　“子桑？”弗兰克思考了一会，轻声提点，“会不会他有别的名字，一般中国人来了都会取一个我们当地的名字，为了方便。”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萧牧言混沌的脑海里。他最近一直拿着“子桑”这个名字四处询问，却无人知晓，可穆悠清说见过他，还在这里小有名气。既然有一点名气，怎么会完全没有任何人听说过？这样一张东方面孔，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怎么会没有人有印象？
　　萧牧言猛地坐起身，慌乱地去翻手机，指尖因为急切而不停颤抖，可翻来翻去，屏幕上全是无关的信息。当初他因为子桑颓然消沉，宋康建议他将关于智商低额所有东西都远离自己，于是他换了新的手机，将那个满是子桑的手机锁在了密码箱。这次没有带来，因为无需带来，一年来即便手机被锁，但手机上那些照片子桑的身影都灌在他脑子里，何须这些？
　　“我没有他的照片。”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无声的落寞，从指缝间一点点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