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51、今月孤悬 萧牧言你好

　　夏林很好找。他任职的那家传媒公司在业内本就声名显赫，而他本人，更是公司里最拔尖、最有名气的记者。若说早些年，这人还靠着偷拍明星私生活博眼球、出圈上位，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圈内不少艺人，能争取到他一次正面专访，都算得上是事业上升路上一条难得的捷径。
　　好在萧牧言也早已不是籍籍无名的十八线小明星。有些相遇，发生在顶峰，就会水到渠成，相较于他人更容易一些。
　　他今天来，是要确认一件事。一件在心底盘踞了许久、他一直想当然地认定，却偏偏可能与事实截然相反的事。
　　可真的站在夏林公司楼下，萧牧言却忽然犹豫了。他怕，怕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是真的。
　　他怕当初子桑靠近他，从头到尾都带着精心策划的目的。若真是那样，这份早已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感，又该往何处搁置？就算他萧牧言可以不计前嫌，可万一，子桑本就是目的达成之后，便毫不犹豫地离开自己呢？
　　又怕不是，如果不是，如果子桑靠近他，自始至终都怀揣着一腔赤诚，心无杂念，仅仅只是想和他萧牧言好好在一起…… 那萧牧言便更加恐惧。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将子桑当成一个别有用心的闯入者，欺他，辱他，毁他，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
　　若不是爱意太深、执念太重，试问谁又能在那样的磋磨里坚持到现在？
　　而他自己，却这样残忍地，辜负了一个人的全部真心……
　　直到夏林的秘书打来电话，轻声询问：“萧先生，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您到了吗？”萧牧言才猛地回过神，声音有些干涩：“哦，我…… 有点事……先……先不……”
　　“萧总？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夏林公司的老板是一位出了名的女强人，此刻恰好经过楼下，一眼就将失魂落魄的萧牧言逮了个正着。
　　“马总，好久不见。我来找夏林。”萧牧言正了正衣冠，带着客套道。
　　“哦，他啊，正巧在忙？没关系，你跟我上来，我让他专门接待你。”
　　萧牧言盛情难却，只得跟着她一同上楼。
　　马总径直将萧牧言推进夏林的办公室，随口吩咐了一句：“谈完一起去吃饭，可不许爽约。”萧牧言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夏林慵懒地绕着自己的手指，目光压根没有落在来人身上，反倒一味欣赏着自己刚做不久的精致美甲。直到看得有些腻了，才缓缓放下手，淡淡开口：“我没准备采访室，想来你也不是为工作而来，我就不白忙活一场了。”
　　夏林办公室的沙发靠近并正对着窗，阳光漫进来，铺得满室温柔。这一布置一进门就吸引了萧牧言的注意，他径直坐下，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起了呆。
　　直到听见夏林的声音，才缓缓收回目光，开口问道：“你知道他在哪，对不对？”
　　“我当然知道。我还以为你会早早来找我，用尽你所有的手段逼我开口，没想到，竟然拖到现在才来。”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说的。” 萧牧言抬眼看向夏林，“我记得，你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什么样子？不涂脂抹粉、不做美甲，活得像个普通男人？” 夏林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在这个行业待久了，慢慢觉得这样也挺好。不过在子桑面前，我从不这样。他离开之前，我们经常见面。”
　　“有男朋友了？或者说是女朋友？” 萧牧言依旧看着窗外，他只是想聊天，漫无目的的。
　　夏林放下双手，抬眸看向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如果子桑肯答应我，那就算有。可惜他没有。不然，我追你怎么样？”
　　“所以…… 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没有，是他自己要离开的。” 夏林的语气沉了几分，又浅笑好似如愿以偿。
　　萧牧言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狠狠一颤的声音，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
　　夏林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在他离开前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在意着你。也就是那时候我才彻底明白，他永远不会答应我。就算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也会凭着仅存的回忆，继续与你相恋。”
　　萧牧言本以为自己可以镇定自若。一开始只想问一个确切的答案，后来渐渐觉得，答案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那就只是和子桑的一位故人聊聊天，也是好的。可此刻，他再也按捺不住，只想立刻知道子桑的下落。
　　“所以他到底在哪，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萧牧言猛地站起身，站在夏林面前，隔着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可他已经走了。”夏林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意，“天大地大，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没得到他想要的人，他就那样彻底离开了。萧牧言，你早干什么去了？那样一个死心塌地守在你身边的人，你当初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 萧牧言的情绪也瞬间被点燃，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生平最恨有人蓄意接近我，带着目的靠近我、算计我！你们俩分明就是互相配合，当初在片场子桑主动约我出去，你拍下我们在一起的视频。我们之间的事本来没有对外公开，却在你们的蓄谋之下，子桑如愿和我炒成了所谓的 CP？若不是因为我对他早有情意，敢这样耍我的人，早就没法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了！我还对他……”
　　“萧牧言，子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照片和视频，是我拍的、是我发的！”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还没说完话的萧牧言猛地顿住，声音戛然而止。整间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影里飘飘落落，无处可依，也不知该去往何方。
　　“什么？”良久，萧牧言才低声、艰涩地问出这两个字。短短二字，却重若千斤，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你才对他那么差，就是因为这个？觉得他蓄意接近，只为达到目的？所以故意不给他火的机会，想让他自食恶果？萧牧言，你知道你有多狭隘吗？” 夏林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心疼，“子桑从来就不在乎红不红，他唯一想火的原因，只是想和你比肩而立，有足够光明正大的理由留在你身边！可你呢！”
　　萧牧言怔怔地站在原地，舌头都控制不住地打着颤：“那…… 你和子桑刚开始认识我的时候，怎么会那么巧？我去学校的讲座，你们好巧不巧就出现了；之后我剧组选群演，他又好巧不巧地在场；后来杀青宴，子桑又偏偏又遇见我，还撞上我的发情期……”
　　“如果我说，这些真的都只是巧合呢？” 夏林看着他，一字一顿，“正好，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那时候子桑早就喜欢你，没错，是我带他去的，但也只是去追一个喜欢很久的明星。我知道他想当演员，知道你的剧组在招群演，是我鼓励他去的，但也只是找一份工作。就这么简单，没有目的没有蓄意，再说，您这样的大人物，我们两个学生蓄意接近？你觉得可能吗？”
　　“没有蓄意安排？没有故意接近？”萧牧言低低重复着。
　　“萧牧言，你莫不是得了被迫害妄想症？” 夏林的声音平淡如水，“就凭着自己无端的臆想，把一个最爱你的人，伤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萧牧言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夏林办公室的。马总在身后连声喊着饭局的事，他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脚步虚浮，径直往外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驱车返程的路上，子桑的身影在脑海里翻涌，万千点滴密密麻麻地砸下来，让他烦闷让他悔恨……
　　那人向来温顺得不像话，乖巧、听话，无论自己提出多过分、多无理的要求，他都一声不吭地应下。有些甚至算不上是萧牧言的要求，只是他随口一提的念头，子桑也会默默记在心里，拼尽全力去做。只要是对他萧牧言好的事，子桑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
　　可那时候的他，却像聋了、瞎了一样，对这些好视而不见。满心满眼只盯着 “子桑是蓄意接近” 这一个念头，把对方所有的温柔体贴，全都归结成别有用心的算计。
　　车子在车流里缓缓行驶，萧牧言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疼得发颤，原来真相如此不堪重负……
　　他打通了宋康的电话弱弱问：“我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终于，他意识到了，任何心理问题，意识到就是治愈了一半：“过来吧，就现在，还不算晚。”
　　车轮碾过每一个交替的晨昏，窗外的风景也由秋入冬，不知几月光景已过……
　　萧牧言握着方向盘的手还留有针孔，半年来一直接受宋康的治疗，也不知道是宋康在公报私仇还是蓄意报复，反正治疗的内容不是扎针就的电击，还有吧他关在一个空房子里，四面白墙没有手机，一开始萧牧言觉得无聊会气急败坏，后来竟然学会了冥想学会了让自己冷静。